第27章 D27·2
她再也想不到泥洞裏有一只手!不, 應該說是一個人!
她大驚失色,腦子裏警報亂響:上當了!是圈套!這個圈套不是對付指揮官的!是針對我的!他們兩個合夥了!這也不是什麽土牆,是一個僞裝巧妙的捕獸夾!
這只手非常有力, 和她的手指相觸的瞬間抓住了她的手指, 緊接着像在和她握手一樣, 手心貼住了她的手心, 用力握住她的手掌!
沒等她做出反應, 有站在她背後,哈哈一笑。
電光石火之間,她也緊緊抓住藏在牆後那人的右手擰住他的拇指,她左手向後一揚,把托在手裏那塊苔藓向後面的人扔去,苔藓上還帶着泥土和小碎石屑,飛揚四散, 就在這一瞬間,她右腳猛一蹬身前的土牆, 身體向上彈跳起來、倒翻的同時右臂逆時針一扭——抓她的那只手不想拇指被扭斷,要麽松手要麽出來才能換姿勢——這時她的身體已經半懸在空中, 她倒立着,看清了背後的敵人,正是變态!她的右腿挾着旋轉下落所帶的力量朝他臉上踢去——他臉上的驚喜、得意剎那消失化為驚訝和嚴肅,他急忙向後跳躍, 同時雙臂擋在臉前組成一個x形。
可她并沒像他預判地那樣落地、再連續換腳直踢他面部,她在落勢還未完全終止前再次在空中轉體——她目前最大的危機不是背後的敵人!依舊是藏在土牆後的那個!她擰住他的右手拇指後,他反手抓向她的虎口, 狠狠掐了一下,雖然發力的只能是無名指, 力度不夠大,但短暫的酸麻讓她的手部肌肉本能收縮,力道一松,他順着她的逆轉扭動手臂,試圖脫困的同時還不放棄抓住她!她的應變是張開手掌,反轉手腕,掌心貼住他的掌心,手指夾住他的中指、無名指、尾指,用力一拗——
“轟——”“土牆”發出一聲悶響,崩塌了,泥土、苔藓、落葉、小石子、雜草飛揚四散,一個人沖破掩蓋,跳了出來。
她早有預料,他藏身在僞裝成“土牆”的捕獸夾之中,手臂活動的範圍極為有限,想要轉身只能沖出來。他右手被她拗着,只能左手發力,在他推到用松散泥土僞裝成的土牆那一刻,她松開他,疾向左沖。
這幾下兔起鹘落,全在短短幾秒鐘之內發生,此刻變态剛向後連着倒跳了兩步,雙臂仍然處在格擋的狀态。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用她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小心——快停下!”他在她身後喊。
她猛然警覺,前面的地面落葉看起來太新鮮太潮濕了!用來蓋“土牆”的土是從哪兒來的?!可她速度太快,即使大腦做出了“急停”的指令,身體卻收不住勢,仍然向前沖去——
“啊——”她驚叫了一聲,腳下一軟,緊接着是失重的感覺。她急忙伸展四肢,可是,這個陷阱挖的剛好比她四肢伸展的長度更寬一點,她在空中徒勞地掙紮了兩下,沒能抓住陷阱邊緣,摔了下去。
陷阱底部堆着一堆高低不平的東西,她暫時無法看清是什麽,但直覺讓她不敢硬生生摔在上面,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放了荊棘、尖刺或者什麽別的東西——她抽出匕首,在墜落到井底前及時将匕首紮進了陷阱壁上的泥土中,緩解了她下墜的速度,讓她在腳尖觸到井底前堪堪停了下來。
這時,她的眼睛也适應了陷阱中的光線,井底那些高低不平的東西,竟然是松散地堆在一起的幹草和樹葉。
陷阱壁的泥土十分松軟,禁不住她的體重,匕首插的地方一大塊泥巴松動,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她急忙轉身,貼着井壁踮着腳尖連續旋轉了幾次才停下,她踢了一下身前的草,果然,地面是實心的,并沒藏着什麽尖刺、尖利樹枝,只是厚厚一層幹草。
她心裏迷惑着,擡起頭,這個陷阱有兩米多高,只要她想想辦法,并不難出去。
這時,變态出現了。
他跪在井邊,雙手扒在井口邊緣,向下望着她。她警惕地和他對視。他什麽都不說,但是淺紅的嘴唇不由自主向上微翹,先翹向一邊,他想要努力忍住不笑,可嘴唇只平了一下,嘴角又從另一邊翹起來了,也許是光線的關系,他的雙眸顯得非常黑,亮晶晶的,他的頭發又長了一點,額角毛茸茸的。
他和她對視着,眼睛也彎了起來,他像是想要跟她說什麽,但忽然擡起頭向右看去——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齊盛滿頭滿臉土,右眼不知道進了一顆沙子還是一片樹枝的碎屑,刺痛得根本沒法睜開,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選擇不戴面罩——但他還是飛快地朝陷阱跑去,雖然眯着一只眼睛。不過,他還沒走到陷阱邊,看到新兵從低頭看井底到擡頭看向他那一瞬,就知道,壞了。
果然,他沖到陷阱邊,只來得及看到她左腳蹬在陷阱壁上,向上彈起,在空中旋身,再用右腳蹬在井壁上,再一轉身一蹬,身法快得就像在飛筆空中用草書從下向上倒着寫了一個“之”字,她跳了上來,那最後一點落筆時淩厲至極。她兩手各握着一把匕首,雪亮刀鋒反射弧光,無人敢近。
新兵這時臉上的神情就和那天初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滿臉都寫着“帥啊!”
不過,她可不和他客氣,腳尖剛一落地又跳起來,左肘一個肘擊敲在新兵顴骨上,她做出一個追擊的假動作——其實完全不用做的,新兵早就被她迷昏了頭,捂着臉向後退了兩步,傻站着沒動。
齊盛從沖過來時到現在一直沒停下,這時剛好擋在她的出路前面,她擡起右臂,左手一旋,凝立不動,像是在等待他出手,又像是實在太累了暫時喘息,她呼吸十分急促,胸口起伏劇烈。
但他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行動。
她微微詫異,行動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沖而去,向着小溪跑走。
新兵這時才晃過神,沖着她的背影大喊,“喂——停下——別走——哎小心!”
她越過小溪,落地時扭了一下腳,大概是踩在了光滑的鵝卵石上,差點摔倒。
新兵甚至追了過去,鬼知道他在想什麽,說不定是想扶她一把。
她一刻都沒停,站起來,踉跄了一下,立刻又飛奔,身影在草叢和樹木後閃了幾閃徹底消失。
新兵惆悵地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走回來,臉上說不清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微微皺眉問,“你剛才為什麽不攔住她?”
齊盛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笑了一聲,他反問,“你為什麽不攔住她?”
新兵轉頭朝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悶悶地說,“她右腳受傷了。”
齊盛盯着新兵看了幾眼,欲笑不笑,“是的。她右腳腳踝扭傷了。不過,不是你提議‘捕捉’她的麽?”
新兵右眉挑了挑,打量他幾眼,“是啊,是我提議的。可是,我好像不記得你有反對過。事實上,整個計劃都是你做的!挖陷阱,再用挖出來的土砌個假牆,在假牆上蓋苔藓養着,還有由我去放‘誘餌’,不全是你策劃的麽?”他輕輕笑了,“那你為什麽不攔住她?”
齊盛覺得此時的新兵無論笑容還是語氣都很欠打,但他只是微笑回答,“因為我打不過她。因為反正要挖土做陶器。”
新兵輕嗤一聲,又用那種欠打的語氣笑嘻嘻說,“因為你喜歡她。”
齊盛不再理會他,轉身朝着崩潰的“土牆”走去,他從牆後提出來兩個筐子,叫新兵,“0079,來幫忙把土運回去吧。要下雨了。”
天空陰雲翻滾,就像有人不斷往天空中注入墨水,雲朵中的墨色快速暈染開,陰雨欲垂,風中彌漫着潮氣。
溪邊,草叢和灌木的枝葉如波浪上下起伏。
兩人背着準備淘澄的泥土回到營地,新兵放下藤筐跑出廚房,“她收集的草還扔在那兒呢。”
在草葉後,有一坨毛絨絨的亂草橫卧着。
新兵很快跑了回來,雨就在這時候落了下來,噼噼啪啪地敲打在廚房的房頂上,有一些水珠随着風沖進廚房,落在他們臉上。
新兵打了兩個噴嚏,“我得趕快回去了。等會兒雨就大了。”
齊盛“嗯”了一聲,說,“你明天就搬過來吧,我們在這邊擴建一間屋子。”
新兵不置可否,反倒叮囑他,“記得把她的草搬進柴棚,不知道她要這些草幹什麽,但是別弄濕了。”
他走之後,雨倒并沒下得更大,齊盛把草搬到了庇護所下的柴草棚裏。
她用來裝草的是一個藤編的網兜,割下的草失去了根,雖然還是綠色,可是已經開始打卷。
為什麽不攔住她?
既然不攔住她,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捉住她?
齊盛對着她收集的草垛發呆,問自己。
他從沼澤叢林逃回來那天,剛一到家,新兵興沖沖地抱着一個陶鍋沖上來,“齊盛!你去哪兒了?你知道麽,這裏還有別人!是一個女人!也許是和我們一起墜機到這裏的海盜!”
他接過陶鍋,看到了那兩個指印,新兵跟他比劃,“你看,不是我!我的拇指是鬥,你的是簸箕,她的指印比我們小多了!”
新兵接着建議,“我們捉住她吧!”
他怔了一下,說,“也可能是個小孩子。”
新兵仿佛沒聽到,也可能憑直覺堅定地認為那是個女孩子,“我們捉住她吧!”他接着開始分析她可能藏在哪裏。
齊盛打斷他,“好。”
至于為什麽他會同意新兵的建議,齊盛後來問過自己。為什麽?不為什麽。就是想。
那為什麽要在陷阱裏放一層厚厚的草呢?齊盛跟新兵在這一點上看法一致:他們并不想讓她受傷。新兵也曾懷疑這指印的主人是不是藏在附近的原始人類。但總歸,不管是原始人也好,是藏匿在這裏的逃犯也好,是另一位幸存者也好,請讓這個星球上的人再多一點吧!
可是,他又為什麽隐瞞他已經見過她呢?齊盛沒有再追問自己。
入夜之後雨更小了,但綿綿不停。
齊盛躺在床上,聽到窗外雨滴沙沙沙落在枝葉上的聲音,小溪潺潺,似乎流動的速度比平時更快了。門外的火塘中篝火緩慢跳動,從門縫中透來的一點點桔紅色的火光。他盯着那一點光,腦海裏突然出現新兵跪在井邊向下看的樣子。那家夥有時候看起來真像個孩子,貪婪又天真。他回想了一會兒,發覺自己可能忽視了一點什麽,新兵看清她真面目的那一刻,十分驚訝。這種驚訝,是和看到一個美女時的驚豔有顯著不同的。就像……就像見到熟人?不。他确實不認識她,也沒見過她。
明天見到他再問問吧……
跳動的微光讓他眼睛酸澀,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他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
真是罕見。
早上醒來時,雨已經停了,空氣清新且潮濕。
他如常到溪邊沐浴。今天的溪水不知為什麽是溫熱的,仿佛溫泉。
真的,水是熱的,白色的水汽流雲一樣在四周浮動。
這時,他聽到身後的草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過頭,看見她站在一叢青草後,微笑着,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急忙伸手遮住自己,他的舉動讓她驚慌惶惑,轉身一跳,躍入她身後的水塘。
他追過去,看到那其實是口深深的井,不知道有多深,可井水清澈如水晶,她在水中緩慢地游動,仰望着他微笑。原來,她是一條人魚,她的魚尾是一種迷幻的淺粉色,擺動時似乎有金粉溶液在上面流動,她像畫中誘惑取水少年的水妖一樣向他伸出手,他完全不能抗拒,緊緊握住她的手,和她掌心相貼。
她稍微一用力,更确切地說只是做了個邀請的姿勢,他就滑下水,擁向她,她的頭發飄灑在他們周圍,水中萍一樣浮在水面,擦得他肩膀、手臂癢癢的,她張開五指,和他十指交纏,他想把她拉得更近一點,她突然露出一個壞笑,用力一掰他的尾指——
齊盛在一跳一跳的疼痛中驚醒了。
心髒跳得很快,身體深處有根血管和心髒保持一致的跳動。
他喘息了一會兒才漸漸平靜。右手尾指現在還是很痛。剛才睡覺時不知怎麽碰了一下,更痛了。
他輕輕活動手指,嘆了口氣,出門,找了根引火用的薄木片,修一修長短,再從急救箱裏拿出繃帶,将尾指和無名指中指一起固定在木板上。
我肯定是被那個漂亮又兇狠的小美人魚給弄骨折了。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我忘了把已經擁有姓名的新兵、變态、0079放在簡介裏了。
哈哈哈,沒有主配角之分,三個人都是主角。但是女主的視角會寫得比較多。
希望看到大家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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