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裴沅瑾後退一步, 立時拔劍相迎。
劍鋒相對,寒氣瑟瑟。
兩人?默契地避開庭院裏的東西,随後飛上屋頂, 各自靜默一端。
“原來你一直在掩藏武功。”裴沅祯冷笑。
适才在下頭打?鬥時, 數十招間,裴沅瑾招招淩厲,全然不在他之下。
想到這些年他竟是扮豬吃老虎,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裴沅祯怒意更勝, 騰空而起, 揮劍過去。
這一劍氣勢如虹,裴沅瑾躲閃不及,匆匆後仰,只覺得頭上一重, 玉冠落地,三千長發飄散。
他一身紅衣狂狷邪魅,墨發随風亂舞,紅唇如血, 妖冶雌雄莫辯。
“彼此?彼此?!二哥不也同樣掩藏了麽?!”
說着,裴沅瑾持劍迎上去。
兩人?從地上打?到屋頂,再從屋頂打?到街上, 最後你追我逃, 又落入院中。
幾番較量下來, 裴沅祯步步緊逼, 裴沅瑾節節敗退。
眼見裴沅祯飛轉而至, 劍鋒就要刺破他胸膛,他橫劍竭力一擋。
整個人?被?其內力逼退數步, 噴出口血。
裴沅祯停下來,持劍對着他:“你終究輸了。”
“是嗎?”裴沅瑾低笑:“勝負尚且未分?。”
裴沅祯蹙眉。
就聽他繼續道:“二哥難道就不想一想,我今晚為何?敢獨自赴宴?”
他從懷中掏出支紫玉簪子來。
“二哥可認得?”
裴沅祯瞳孔一震:“你居然敢動她!”
他劍鋒一挽,寒氣劃過裴沅瑾的額邊,留下道血痕。
裴沅瑾額間一滴汗落,死死盯着他:“二哥今日?若殺了我,她必定随我陪葬!”
空氣死寂片刻,額邊的劍緩緩收回去。
裴沅瑾狂笑起來:“哈哈哈........想不到我英明?神武的二哥,竟也會有軟肋,而且還是個女人?......哈哈哈......”
裴沅祯臉色鐵青。
裴沅瑾笑完,緩緩站直,驀地揮劍刺入裴沅祯胸口。
裴沅祯并未反抗,黑眸冷厲,一句一字道:“把她放了!”
話落,他唇角溢出鮮血。
“放她可以,但那些人?......”裴沅瑾指着四周:“叫他們退開。”
裴沅祯擡手,做了個手勢。
隐在暗處的侍衛們紛紛離去。
裴沅瑾這才抽出劍,足尖一點,飛身逃離。
“大人?。”郝靳立即上前來:“可要屬下去追?”
裴沅祯閉了閉眼,臉色陰沉:“護在平福巷的是哪些人??”
郝靳立即跪下:“大人?,是屬下派去的人?,屬下辦事不力,甘願受罰!”
裴沅祯現在沒?空責罰他,他捂着胸口大步出門?。
但才出門?,就有個侍衛立即趕來。
“大人?,沈姑娘并未被?劫走,大人?被?騙了!”
裴沅祯一頓,神色錯愕。
侍衛繼續道:“屬下才從平福巷過來,沈姑娘還好端端地在平福巷待着。”
裴沅祯傷口撕扯了下,疼得他直咳嗽。他彎下腰,一時不知是憤怒還是慶幸。
“去平福巷。”少頃,他吩咐。
到了平福巷,裴沅祯在院外停下來。
此?時院裏還有燈火,他聽見沈栀栀在裏頭說話的聲音。她似乎做了美味宵夜,正在招呼尤冰倩和婢女們一起嘗。
裴沅祯踉跄下馬,站在外邊,透過牆上的菱花瓦縫看進去。
沈栀栀坐在矮桌旁,歡喜地端着碗。
“夏天吃這個最合适,有牛乳、楊桃,我還放了冰,酸酸甜甜的。”
她眨了眨眼,問尤冰倩:“怎麽?樣?好喝吧?”
尤冰倩點頭:“喝完這碗,是徹底清涼了,夜裏也好安睡。”
沈栀栀又轉頭對劉淳說:“天色不早了,吃完夜宵,趕緊帶阿檀回去歇息,她玩一天也困了。”
劉淳老老實實點頭,嘴裏忙活着吃食。
裴沅祯靜默看了會。
郝靳上前低聲問:“大人?不進去嗎?”
裴沅祯搖頭。
看見她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再說,他現在受傷,手上和袖子全染了血,這麽?進去會吓着她。
須臾,他轉身上馬,悄悄離去。
劉淳吃完夜宵,牽着阿檀出門?,走到門?口時,察覺不對勁。
他仔細嗅了嗅。
嗅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沈栀栀唬一跳,忙扶住他:“你怎麽?了?好端端暈什麽??”
“血.....我聞到血了。”話一說完,人?徹底暈過去。
“......”
沈栀栀奇怪,讓小厮将人?搬去屋裏歇息,然後下臺階四處查看。天色太黑,她什麽?都沒?見着。
想了想,她問侍衛:“為何?會有血?”
劉淳的鼻子比狗還靈,他若是聞到血,那肯定是有血的。
侍衛們互相看了看,猶猶豫豫不敢說。
沈栀栀猜到什麽?,立即沉臉:“你們遮掩什麽?,是不是大人?來過了?”
裴府,明?輝堂。
奚白璋正在幫裴沅祯上藥。
“他拿沈姑娘威脅你你就信了?你也不分?辨一下那簪子是真是假。女人?家用的東西,皆長得七八分?相似,說不準他只是花了幾文錢在攤上買了個便宜貨。”
裴沅祯沒?說話,默默聽他叨念。
“你也是,關?心則亂,一遇到沈姑娘的事就昏了腦子。讓他逃脫不說,還白白受了一劍。”
奚白璋啧啧兩聲,嫌棄道:“你看你身上,還有哪一塊肉是好的?這一年來,都受多少傷了?”
“這一劍還好刺偏,不然你命都沒?了。”
“不過,想必他也不敢殺你,那些暗衛還在,你若死了,他也活不了。但查了這麽?久才查到他,就這麽?輕易讓他逃了,實在憋屈得很。”
“也不知道沈姑娘得知你這傷......”
“你有完沒?完?”裴沅祯突然出聲。
奚白璋挑眉:“還嫌我啰嗦?”
他上完藥,動作粗魯地包紮,三兩下打?結。
疼得裴沅祯滿頭大汗。
奚白璋包紮完,扛起藥箱丢下句“我都懶得理你”,然後出門?。
出了門?,正好遇上趕來的沈栀栀。
“奚神醫,”沈栀栀問:“大人?果真受傷了?為何?受傷的?嚴不嚴重?”
奚白璋停下,十分?認真道:“他今日?去逛青樓,看中個姑娘,人?家姑娘不同意,他非要用強,結果就被?那姑娘捅去了半條命。”
“......”
門?口的侍衛們嘴角抽抽。
沈栀栀愣了下,随即剜了奚白璋一眼,嘀咕了句“老不正經”,趕忙進門?了。
“嘿!你說誰不正經呢?不是,你說誰老呢?我也才二十七芳齡。”奚白璋在外頭吼。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早晚要被?這小兩口氣死!
這廂,沈栀栀進門?後,見裴沅祯汗淋淋地坐在椅子上。
她上前:“大人?,你為何?受傷了?嚴不嚴重?”
裴沅祯搖頭:“輕傷。”
“輕傷你還疼得滿頭是汗?”
裴沅祯無奈,奚白璋“報複”再加上天氣炎熱,他渾身出了不少汗。
他問:“你怎麽?過來了?”
提起這個,沈栀栀就氣:“你去平福巷為何?不告訴我?若不是劉淳聞見血,你是不是還想瞞着我?”
她走到桌邊,提了盞燈過來,仔仔細細地對着胸口看。但傷口已經包上看不出什麽?,只白色布條上漸漸洇出些血來。
沈栀栀心疼死了:“到底是怎麽?受傷的?”
“栀栀,”裴沅祯說:“這事我晚點跟你說,眼下我想沐浴。”
沈栀栀只好壓下心頭的擔憂,起身出門?吩咐熱水。
“不必了,”裴沅祯站起:“我去淵池就是。”
他徑直往淵池走,沈栀栀跟在後頭。
見她跟到門?口也沒?停的架勢,裴沅祯腳步停下,轉頭好笑道:“我進去洗澡,你跟着做什麽??”
“我不放心,萬一傷口碰着水了怎麽?辦?”
“有小厮在。”
“小厮粗心大意的,我得看着才行。”
裴沅祯似笑非笑地問:“沈栀栀,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沈栀栀瞪他:“我當然知道,一個黃花大閨女盯着個男人?洗澡,你想問我害不害臊是嗎?”
“我告訴你,男人?洗澡我看得多了,有什麽?害臊的?我今天就非得看你洗怎麽?了?”
後頭的小厮和侍衛個個低頭,裝死。
裴沅祯臉黑,幽幽問:“男人?洗澡你看得多了?”
“有何?奇怪的?”沈栀栀強行鎮定說:“夏天的時候,村裏的男人?都在河邊洗澡,我每回路過都能看見啊。”
“......”
默了會,裴沅祯道:“罷了,你想看就看吧,又不是頭一回被?你看。”
“......”
說是這麽?說,但有小厮在,沈栀栀還是覺得羞臊。
可她擔心裴沅祯的傷,盯着小厮的動作,不停囑咐:“小心些,仔細傷口。”
“哎哎哎,輕點擦......”
“你往那邊些,別?碰着了......”
擦到一半,小厮們累得不行。
有人?突然手抖了下,不慎弄了點水在紗布上,立馬苦着臉跪下來:“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裴沅祯坐在池邊,腹下搭着塊布,上身裸露,水齊腰線。
他無奈掀眼,揮手:“你們退下吧。”
“是。”兩個小厮如蒙大赦。
以往不是沒?幫裴沅祯洗過澡,可今日?有沈姑娘在一旁虎視眈眈盯着,也不知為何?,莫名覺得沈姑娘好兇。
兩人?退下去後,淵池內安靜下來。
沈栀栀問:“你讓他們走了,還怎麽?洗?”
“我自己洗便是。”
受傷而已,他并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兀自拿起一旁的帕子,卻倏地被?人?奪去。
沈栀栀說:“算了,我幫你擦吧,小厮毛手毛腳的我也不放心。”
裴沅祯驚詫,盯了她一會。
“看什麽??”沈栀栀紅着臉,兇他:“閉上眼睛。”
“唔.....”
裴沅祯乖乖閉上。
她動作溫柔細致,将帕子擰得半幹,然後從頭擦拭一遍。
先是他的臉,再到脖頸,再然後是傷口附近的地方。
由于?裴沅祯是坐在淵池臺階上,而沈栀栀蹲在岸邊,擦拭時得傾着身子。
如此?一來,兩人?離得極近。
她擦得認真專注,倒是苦了裴沅祯。鼻尖是她身上的清香,耳畔是她輕盈的呼吸。
許是覺得累,她還時不時還發出點低低的聲音。
磨人?得很。
沈栀栀是真的累。
也不知裴沅祯是怎麽?的,額頭才擦過,沒?一會又冒汗了,于?是她不得不再擦一遍。
如此?這般,裴沅祯折磨,她也折磨。
等洗到面?前時,沈栀栀這麽?蹲在一側不方便,想了想,索性脫下鞋子。
裴沅祯聽見她的動靜,問:“做什麽??”
“我下來,站前頭幫你洗。”沈栀栀說。
“那你裙子豈不是濕了?”
“濕了再換就是,我蹲着怪累的。”
“嗯。”
沈栀栀脫鞋,小心翼翼下水。
淵池的水冬暖夏涼,站進去時,一陣清涼襲來,令她舒服地暗嘆。
正欲轉身,腳下不知踢到什麽?,猛地一滑。
下一刻,“噗通”栽入水中。
裴沅祯只來得及拉住她胳膊,卻無濟于?事,沈栀栀大半身子已入水。
而且還嗆了一口。
她覺得丢臉,慌忙起身:“我适才沒?注意看腳下。”
“嗯。”
“沒?碰着你吧?”
“沒?。”
問完,沈栀栀後知後覺發現裴沅祯愣愣地盯着她。
她順着他視線緩緩垂眼。
此?時此?刻,自己全身濕透,夏日?薄衫貼在身上,婀娜曲線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