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莊女士和程樞剛起床不久,房門就被敲響了,莊女士去開了門,謝禁站在門外,說:“阿姨,早。程樞起床了嗎,他腳受傷,行動不方便,我過來幫忙。”
莊女士态度全然沒有了前一晚的尖銳,讓他進了屋。
程樞金雞獨立站在洗手間裏洗漱,謝禁進去扶他,程樞從鏡子裏看了看他略顯憔悴的臉,明明昨天還氣得不行,一天過去,他就又心疼他了,真他媽操蛋啊。
程樞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自己。
但卻依然有着感動。
他知道謝禁特別愛睡懶覺,八點以前,他很難起床,但此時才六點過點,他居然真來了。
謝禁扶着他:“我叫了早飯,一會兒就會送來,我們吃了早飯再走。”
程樞昨天就吃了半個西瓜,此時已經餓了,加上他不那麽生謝禁的氣了,饑餓便占據了上風,聽聞有早飯,自然就打起了精神,問:“是什麽早飯?”
“外面有家港式早茶店,是早茶。”
程樞“哦”了一聲,刷完牙又洗臉刮胡子,其實他毛發不濃密,胡子生長也慢,一向是一周才刮一次,這一天不刮也沒什麽,但莊女士把他的剃須刀拿出來放好在了洗手臺上,他當然就要使用,不然太對不住媽媽的心意了。
謝禁扶着他的背,程樞不好動作,謝禁便接了他手裏的剃須刀,專注地為他刮胡子,程樞垂着眼皮偷偷盯着謝禁的臉,心已經不受控制地沉淪了。
謝禁為他刮好後,将剃須刀放下,拿了毛巾為他擦臉,看莊女士一直沒出現,就在程樞耳邊小聲說:“寶貝,別生氣了,咱們有事都好好說,嗯?”
程樞不應,撐着身體,想抹點須後水,謝禁趕緊倒了水為他搽臉,故意親了他的耳朵兩下。
程樞想避開他,但又躲不掉,小聲說他:“你只會動手動腳,根本沒有誠意。你真的愛我嗎,我不太相信。”
程樞皺眉看着鏡子裏的謝禁。
謝禁說:“時間會證明一切,程樞,我希望我們可以走很遠。”
程樞心跳加速,“但你之前對我撒過很嚴重的謊。”
“哪一個?”謝禁問。
程樞說:“你自己知道,我不是傻子,你也別當我傻。”
他說完,就想單腳跳着回卧室,謝禁趕緊扶住了他,帶他出去了。
莊女士已經收拾好了兩人的行李,又對着化妝鏡化好了淡妝。
她真是個漂亮又有魅力的女人,即使謝禁眼光挑剔又對莊女士萬分警惕,他也在心裏這麽想。
早茶店送了早點來,程女士接受了謝禁的心意,早飯之後,謝禁說:“阿姨,我的車就在樓下,我先把程樞背下樓去,再來提箱子,你先在這裏休息,別累到了。”
程樞的行李太重了,莊女士實在提不了,只好接受這個提議。
程樞被謝禁背進電梯下樓放進車裏,程樞感覺自己像個廢人一樣,頗不自在。
此時晨光微熙,路上幾無行人,謝禁傾身進車裏,在程樞的嘴唇上親了一口,程樞臉紅,說:“你會覺得我昨天說分開是兒戲,以後再不把我的話鄭重對待了嗎?”
謝禁的手指揉了揉他的耳朵,揉到程樞臉更紅,說:“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像只小獅子似的,不動則已,一動就想咬死我。楊钊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他嘴賤胡說的,我只喜歡你,其他人都不喜歡。”
“你這些甜言蜜語,讓人心裏沒底。”程樞把他推開。
謝禁說:“慢慢就好了。”
謝禁從他的手指上撫摸過,想着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丈母娘還在樓上,不得不先放下程樞,上樓去提箱子。
程媽媽退了房,坐上謝禁的座駕,一個司機本在不遠處的樹下等着,此時才過來坐上駕駛位。
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程媽媽和程樞都有些發愣,程媽媽對司機說:“真是麻煩你了,一大早來接我們的生意。”
司機馬上客氣地說:“這是工作,不敢馬虎。”
謝禁坐在副駕駛位上,回頭道:“阿姨,我定了你們那班飛機的機票,我跟着過去送程樞回家,不然他腳這樣,下飛機了也會很麻煩。”
程媽媽大約沒想到他這麽細心而且舍得花錢和時間,看了看兒子,只見程樞低着頭裝傻,她就很大方地說:“那麻煩你了。”
下車時,司機去幫忙提行李,謝禁打開程樞一邊的車門,程樞要自己下車,他已經伸手摟住了程樞的背,将他半抱着扶出了車門,随即又在程樞跟前彎下腰,“來,我背你。”
程樞被他這麽照顧,幾乎手足無措,但這種時候自然不好推拒,只好爬上了他的背,由他背了起來。
他感受到謝禁背的溫度,在盛夏裏特別熱,謝禁一大早忙來忙去,出了一層汗,程樞和他貼在一起,又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随着他的步子,他的心跳似乎和謝禁的融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是在床上做多少次愛也不能相比的。
程媽媽在司機的幫助下推着行禮去辦理登機牌,又在機場裏借到了輪椅,程樞坐在輪椅上,感受到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便非常尴尬,他說:“我可以用拐杖走路。”
謝禁說:“你以前沒有用過拐杖,第一次用,會不适應。做輪椅就行了。”
等總算進了安檢,坐在頭等艙候機室裏,程媽媽漸漸判斷出謝禁家世很好很有錢。
程媽媽見識廣,顯貴也見過不少,謝禁身上的從容和那種自然的天下任我行的作風,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身上能有的。
居然将她和程樞的機票升到了頭等艙,他是怎麽查到她和程樞的機票的,這個年輕人,肯定有些來頭。
程媽媽心情有些複雜。
雖然她鼓勵兒子好好享受戀愛,但絕不想兒子和這些公子哥糾纏。
謝禁坐在程樞身邊,問他:“腳疼嗎?”
程樞搖頭:“不用力就不疼。”
“那別用力。”謝禁将果汁給他喝,程樞不喝:“喝多了會想去衛生間,在飛機上上衛生間好麻煩。”
謝禁道:“我可以扶你去。”
程樞:“不要。我現在不渴。”
談戀愛的人之間的氛圍是特別的,程媽媽在心裏嘆了口氣,明白自己的傻兒子是真的被謝禁迷暈了。
不過,像謝禁這麽會做事又會哄人的人,讓人着迷也是理所當然了。
即使是程媽媽這種很會挑剔人的人,也覺得謝禁無可挑剔。
一路回到C城,謝禁已經叫了車在機場出口等着,程媽媽本來要叫自己的同事來幫忙接一下,也省下了這個麻煩。
等回到家,程媽媽熱情地招待送他們的司機留下來喝杯水,司機看了謝禁一眼,很客氣地回答道:“我這還有別的事,必須走了。”
程媽媽:“真是麻煩你了。”
司機走了,謝禁卻沒有走,他一路這麽熱心,程媽媽實在不好就這麽趕他,只好招待他留下來。
但程家只有兩間卧室,難道要留他住嗎,或者午飯之後看他有什麽打算。
外賣送了餐來,謝禁問了程樞廚房裏的格局,就去拿了碗筷盤子,将飯菜裝進碗盤裏面。
程媽媽很少做飯,程樞在家時便程樞做,程樞不在家時,她就在學校吃,或者回娘家去吃,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所有就認為願意接近廚房的人很不錯。
雖然謝禁根本不會做飯,此時卻又在程媽媽的心裏得到了加分。
程樞坐在椅子裏,慢慢吃着飯。
程媽媽問謝禁:“小謝,你送程樞回來,不耽誤你工作嗎?”
謝禁笑着說:“還好。我專門請了幾天假,而且有事可以通過網絡和電話處理,沒事。”
程媽媽心想請了幾天假,這是要在這裏留幾天的意思?
程媽媽說:“你家是做什麽的?今天你幫我們升了艙,我一會兒将錢補給你吧。”
謝禁:“……”
一直非常自然自在,簡直就像程家人了的謝禁,此時卻有些窘迫了,他看了看程樞,程樞乖乖喝着湯,感受到他的目光,就回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期盼和好奇。
謝禁将夾起來的菜放回了碗裏,說:“我家啊……我家……”
他有些尴尬,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但程媽媽和程樞都好奇地看着他,程樞睜着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眼睛簡直和他媽一模一樣,謝禁被這兩雙漂亮的眼睛盯着,不自在地說:“我爸叫範維翰,我媽叫葉箐。”
程樞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他這是幹什麽,說父母的名字?而且他爸姓範,他媽姓葉,為什麽他反而姓謝。
程樞對政治完全不敏感,學校校長站他跟前,他也認不出,更何況是遠在他方的某人物,即使是大人物,他也不知道。
程媽媽卻是知道很多的,但她不敢确定,謝禁說:“我爸現在是公務員,我媽在國企工作,家裏還有爺爺奶奶,不過都退休了。我沒有進入機關工作,現在在做通訊和信息方面的事。”
“那個錢,阿姨,你千萬不要和我客氣。程樞沒有爸爸,我和他在一起,照顧這個家庭,是我應該做的。”他笑了笑。
雖然謝禁表現得很鎮定,但程樞總覺得他在緊張,因為平常狀态的謝禁,應該是談笑風生的才對,但他卻這麽正式地說話,還一臉嚴肅,眼神也很正直。
程樞不知道該接什麽話,雖然他很想問謝禁為什麽姓謝。
他不問,程媽媽問出口了,“你不是跟着你父母姓嗎?”
謝禁唇角勾起來,露出一個笑,說:“我媽生我的時候遇到了點事,我是早産,大家都說我爸命硬,我家裏怕他克我,我會養不活,就把我過繼給了我養父,他給我起了謝禁的名字。”
程樞心想居然是這樣,不由問:“那你小時候是在養父家長大的嗎?”
他一臉好奇,白嫩皮膚帶着紅暈,要是程媽媽不在,謝禁真想親他,他背着程媽媽對程樞眨了一下眼,說:“不是,我爸媽工作忙,我在外公家裏住了幾年,之後又跟着爺爺奶奶住,養父只是養父而已,而且他一直在外省,怎麽會去住他家。”
“哦。”程樞笑着表示明白了。
程媽媽卻說:“你爸是剛調任XX部的範部長嗎?”
謝禁瞬間就臉紅了,他既不希望太沾家裏的光,也不希望活在家裏他人的名聲之下。特別是在程樞跟前,好像他自己沒什麽能力,只是受家裏蔭庇的二世祖,這會讓他很不爽。
他尴尬地點了一下頭。
程媽媽:“……”
程樞依然一臉迷惑,沒有謝禁是尚書家公子的意識。
“你家裏不知道你的性向吧?看樣子你也不敢和家裏說。”程媽媽回過神來就繼續吃飯,不鹹不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