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天不是個好天氣,下了一早的雨,中午也只轉了一眨眼的晴,剩下的全是黑雲低沉。但夢典的燈光很亮,懸在頭頂上,像四月天的朗朗晴日,秦屹坐在燈光下,臉上所有的細微表情都暴露無遺。
“您在怕什麽?”
“不是怕,”秦屹回答的很迅速,但下一句卻遲疑了:“只是……不應該。”
“有什麽不應該的?”艾迪給秦屹添了茶,坐到沙發的另一邊,“您和他又沒有血緣關系。”
“可他喊了我六年的小叔,我們之間也一直是用親情維系的。”
艾迪聳了聳肩,很不以為意,心想:你要是見到過你家小朋友當年看我的眼神,就不會覺得那是親情了。
“那就再花六年改稱呼呗,反正他還小,您也不老,不會有人覺得三十三歲的男人和十八歲的小男孩在一起是忘年戀的,所以您究竟在怕什麽?”
秦屹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的想法。”
艾迪眼珠一轉,腰背挺直,擺出一副正兒八經心理咨詢師的架勢,“好,我們分兩種可能,第一種,他不喜歡您,您會怎麽做?”
“保持原狀。”
“保持得了嗎?一旦動了心,以後就會很辛苦。”
秦屹沒有說話,艾迪接着又問:“那第二種可能,他也喜歡您,您又會怎麽辦?”
“我不會做什麽的,他可能還分辨不清什麽是喜歡,他太依賴我了,而且缺少正常的社交,也許以後他會遇到真正喜歡的,我不能太自私。”
艾迪無奈地嘆氣:“但愛就是自私的,愛如果少了獨占欲,那将多麽無趣。”
秦屹望向他,“愛除了獨占欲,還可以包含很多。”
艾迪點頭,“當然,還有控制欲,支配欲,和情欲。”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理解的愛就是這個意思,也許您比我高尚比我有大智慧,但如果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種智慧就是一個笑話,您有長遠的目光,我沒有,我要的只是我喜歡的人在我視線範圍內,一寸不能離開,”艾迪用指尖繞了一下額前剛燙好的卷發,笑了笑:“當然,像我這樣的人說這些,本身就是個笑話。”
“我沒有這麽想。”
“我吧,雖然身在夢典,但依然期待愛情,也希望您也能和我一樣,放下以前的負擔和痛苦,打開心扉,好好愛一場,小朋友年輕歸他年輕,愛又不分年齡。”
“如果他對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就試試看嘛,小朋友的心思一向是最好猜的,我聽人說過一句話,叫沒有被帶壞的小孩,我以前不信,現在慢慢覺得有道理,你以為他是被帶壞了,其實他只是找到同夥了,就像第一次來這裏的客人,哪怕再勉強再不情願,可進了門開了燈,一切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你讓他走他都不會走的,你能說他完全是被迫的嗎?不是的,他原本就很好奇……所以說,您就試試他,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做一些引導,如果他一下子就上鈎了,那就不是您的錯,是他和你想到一塊去了,如果他沒上鈎,那更簡單,就像您之前說的,什麽都別做。”
“你說的容易。”
“本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動心這種感覺才是最難的,您前幾年來的時候不是和我說過,說您大學畢業之後心就像死了一樣,所以,我特想知道,您是怎麽确定自己對那孩子心動的?”
秦屹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起來,他望向另一邊。
艾迪嗤笑一聲,手腕支着下巴,洋洋道:“我猜猜啊,您是不是對着那位天真無邪的小朋友,起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生理反應啊?”
秦屹白了他一眼,“閉嘴。”
艾迪不但不閉嘴,還得瑟地變本加厲,語氣正義道:“人家喊您小叔欸,您怎麽可以這樣啊?”
“滾。”
……
“我小叔他是什麽時候去的夢典?”秦許坐進車裏,急切地詢問司機。
司機想了想,“大概六點四十。”
“現在是七點二十,應該還來得及,還來得及……”秦許讷讷地說,随即變臉喊道:“陳叔叔,你現在開去夢典,快一點,我一分鐘也等不了。”
司機被他催的一臉懵,但還是迅速點火踩油門出發了。
“陳叔叔,我小叔他以前經常去夢典嗎?”
“沒啊,我印象裏秦總沒去過幾次,偶爾有老板把他拉過去,他也會推脫離開的。”
一路開到金典,秦許滿腦子都是秦屹和咖啡廳裏的那兩個人,還有那個吻。其實那兩個人的姿勢一點都不稀奇,秦許幾乎每天都這樣賴在秦屹的身上,可他今天才知道他和秦屹的親密裏缺了什麽。
缺一個叫做“戀人”的關系前提。
他可以在秦屹懷裏撒嬌,這是因為秦屹是他的小叔,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他不能親秦屹,親吻是情人間才有的東西。
他和秦屹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秦屹去夢典這件事情會讓他心裏發慌,心跳跳的太快了,快的有些可怕,就像要擠破胸膛跳出來,他的腦中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秦屹在夢典裏會做什麽?會和別人接吻,會和別人上床嗎?
然後回來,依舊做他風度翩翩的小叔?
他不允許,絕不允許。
……
“好啦,您也不用煩惱,如果您是怕他年少沖動,分不清愛情和親情,其實這也沒什麽關系啊,反正愛情都有保質期的,享受當下的快樂就好。”
秦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想起來喝茶的時候,才發現茶已經涼了,艾迪連忙起身給他重新倒。
“還沒來得及問你,你這幾年怎麽樣?”秦屹問。
艾迪放下茶壺,聳了聳肩,“老樣子啊,年紀大了,也沒有什麽市場了,經理讓我偶爾去照顧一下前臺,其實也沒事情做,成天閑着。”
“沒想過換個職業?”
艾迪攤手道:“想過,但太懶了,我來夢典八年,每天活得醉生夢死,大概已經沒辦法正兒八經工作了。”
“努力一把還是可以的。”
艾迪笑起來眉眼彎彎,中和了他的妖媚氣質,他笑着說:“借您吉言。”
秦屹又給他推薦了幾種簡單易上手的工作,艾迪用手機記下來,兩人正攀談着,突然想起了一串急促的電話鈴。
是前臺打來的。
艾迪走上前去接,聽到裏面嘈雜混亂,前臺慌亂着說:“艾迪哥,外面有個年輕人說要找秦先生,攔都攔不住,剛剛差點和保安打起來,你能不能問一下秦先生,是要報警,還是放他進去?”
“年輕人?多大年紀?”
“十七八歲最多。”
艾迪眉梢一挑,捂住電話孔,轉頭對秦屹說:“好像不需要試探這一步了。”
秦屹不解:“什麽?”
艾迪笑着說:“你的小朋友過來捉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