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怎麽可能,他怎麽會是這樣一個人?”
聽完秦許的講述,莫疏辭像被抽了魂一樣,手裏捏着的攪拌棒跌落在瓷盤上,發出兩聲脆響,莫疏辭還是難以相信,“你說的都是真——”
“我沒必要跟你撒謊。”
“可是一直是我在追他,他都沒有同意。”
“吊着你而已,別傻了。”
莫疏辭剛想說話,突然低頭望向手機,拿起來定睛看了幾秒,眉頭漸漸蹙起,後又突然笑了一聲,輕聲說:“好沒意思。”
“其實他吊着我對我愛搭不理的樣子還挺迷人的,”莫疏辭把手機屏幕轉向秦許,搖了搖頭:“但這樣就瞬間變得好惡心。”
上面是楊君言發來的晚餐邀請。
“相信我了?”
莫疏辭關了手機,手肘支着下巴看了很久的窗外,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回頭道:“可是你确實沒有理由騙我啊,除非你喜歡我,但這又不可能,而且我爸爸之前也說過,他看楊君言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很陰沉,讓我不要和他交往。”
“那你還主動約他?”
“因為他長得就是我最喜歡的那款嘛,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秦許不能理解,他覺得莫疏辭的審美出了問題,不過莫疏辭的話又讓他想起幾年前他第一次在老宅看見楊君言的情景,當時秦問松舉着拐杖要打秦屹,秦許連忙沖上去,還是楊君言走過來攔住了他,讓他不要瞎摻和大人的事,那個時候楊君言看上去還沒那麽有城府,最多算得上擅于洞察世事。
“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他父母送到秦家來,看人眼色聽人使喚,我以前覺得他很可憐。”
莫疏辭接上:“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秦許朝莫疏辭的手機擡下巴,“你不回複他?”
“不,我等回家慢慢想措辭,我要好好罵個痛快,發消息太不解氣了。”
秦許輕笑。
待莫疏辭的一杯咖啡完全冷掉,他倆之間的談話氣氛也因兩人的重重心事顯得很是沉悶,秦許看了一眼時間,心想秦屹這個時候應該也忙完工作準備回家了,就拿起手邊的東西,對莫疏辭說:“走吧。”
可他剛起身,就被莫疏辭抓住袖子拽下來,莫疏辭朝他擠眉弄眼,還不停地往右邊努嘴。
秦許一頭霧水地坐回座位,順着莫疏辭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隔着走道的另一邊座位上,兩個男生坐在一起,其中一個把頭靠在另一個的肩上,等着另一個喂他。
“我去,真的是他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就覺得眼熟,”莫疏辭感慨萬千地搖了搖頭,“他倆的感情竟然還這麽好,真不容易。”
“誰?”
“海中當年最出名的一對情侶啊!左邊被抱着的那個叫李朔,右邊那個叫……叫聶馳飛,比我們高一級,他倆高三的時候在班級裏公開出櫃,這事轟動了全校,校長年級主任都來勸分手,他倆就是不分,最後還特牛逼地考了高分,兩個都是當年全市前二十的,你不知道?”
秦許搖頭。
“也是,你那個時候兩耳不聞窗外事,每天苦着個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莫疏辭繼續壓低了聲音講解,“但是他倆沒考去同一所大學,左邊那個分更高,去了H大,右邊的聽說好像也在A大,不過我沒見到過他,你知道當時我們班女生聽了這事,都在猜他倆會不會畢業即分手。”
“你當時猜的什麽?”
“畢業即分手啊,H大和A大離那麽遠,異地戀不長久的。”
秦許說着“那看來你猜錯了”,不自覺地又轉頭看了一眼,結果正巧看到聶馳飛給李朔喂了一塊蛋糕,李朔湊上去親了一下聶馳飛。
“……”
“你表情怎麽這麽難看?不至于覺得惡心吧?”
秦許沒說話,剛剛那兩人的動作,讓他無端地聯想到秦屹。
可那個吻……
太奇怪了。
“走吧走吧,我媽催我回去了。”莫疏辭拿起小包還有手機,先一步往門口走。
秦許跟在後面,強忍住沒有轉頭看右邊座位上的那兩個人。
莫疏辭大咧咧地走到門外,她家的司機打電話給她,說兩分鐘就到,秦許讓她在咖啡廳裏等,莫疏辭偏不,頂着寒風瑟瑟發抖,秦許沒辦法,只能陪她等着。結果兩分鐘以後,司機沒來,莫疏辭突然哭了。
“媽的,我人生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朦胧的初戀還沒開始呢,就被掐死在搖籃裏了,都怪你,秦許,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遇到楊君言,也不會對這種人渣一見鐘情,我昨晚還傻了吧唧地請他吃飯,還一臉的花癡,你說他心裏是不是在想這白癡也太好騙了?啊啊啊!都怪你。”
秦許沒有安慰女生的經驗,只好順着她說:“是是是,怪我。”
“我根本不想哭的,就是覺得郁悶,太他媽郁悶了,這都是什麽事啊,商戰小說嗎?”
秦許閉嘴,靜靜地站在莫疏辭身邊,等她一邊怒罵,一邊把眼淚擦幹。
幾分鐘之後,司機終于把車開了過來,莫疏辭讓司機先把秦許送回去,秦許也不推脫,直接坐了進去。
可他到了家,卻發現秦屹不在,于是打電話,連着幾次都響了幾十秒也沒人接,秦許有些慌張,連忙打電話給秦屹的司機,問他秦屹去了哪裏。
司機說:“秦總現在在夢典。”
秦許愣住了。
……
“好久不見了,秦總,”艾迪進門之後,先摁掉頭頂炫目的彩燈,打開白光燈,笑着對秦屹打招呼,“一切都好嗎?”
秦屹坐在沙發上,回道:“很好。”
艾迪眨了眨眼睛,“我還是第一次從您的嘴裏聽到這麽開心的詞彙,讓我來猜猜為什麽?是不是你的小朋友又回到你的身邊了?”
秦屹點頭,說:“是。”
“那您為什麽會來這裏?您一般只有心情郁結的時候才會想到我。”
秦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您來找我,不就是想聊聊天嘛,作為全中國收費最高的業餘心理咨詢師,自從三年前您出了國,我就再也沒遇到來這裏不上床只聊天的客人了。”艾迪笑了笑。
秦屹六七年前因為飯局來過夢典,當時飯局的主家聽說了秦屹的性取向,自作主張地給秦屹點了艾迪,艾迪進了房間,已經開始脫衣服了,卻被秦屹叫停。
也不知是投緣還是其他的,他倆就坐在夢典的貴賓房裏聊了一晚上的天,後來秦屹要出國前,也來這裏坐了一晚上,十句話裏八句都是“小家夥”。
艾迪旁觀者清,比秦屹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您說,我聽着。”
秦屹還是沉默,但沉默了半分鐘之後,終究在艾迪的目光下緩緩啓唇。
“我可能對那孩子……動了不該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