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秦屹以為是鬧鈴在響,猛然從淺眠中醒過來,睜開眼拿過手機,發現并不是自己手機發出的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秦許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響個不停。
秦許哭了半夜,現在睡得昏昏沉沉,聽到聲音也醒不來,甚至無意識地拽了被子蒙在頭頂,往秦屹的臂彎裏一紮,繼續睡了。
“……”
秦屹只能小幅度地起身,越過秦許伸手去夠他的手機,幸虧秦許的床小,秦屹沒費什麽勁就拿到了,翻過來準備關鬧鈴,才發現不是鬧鈴,是秦楷的來電。
秦屹點開,裏面傳來秦楷憤怒的聲音,“你他媽要睡到幾點?今天出殡你不知道?”
秦屹下意識地隔着被子捂住秦許的耳朵,他對着聽筒說:“他等會就到。”
秦楷一下子啞了,反應過來,半天才支吾說:“行。”
關了手機,扔到一邊,秦屹大腦放空了幾秒,然後才望向秦許,他把秦許頭頂的被子輕輕掀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喚他:“小許,起床了。”
秦許已經有些醒了,但還是想賴床,貼着秦屹貼得更緊,手腳都纏上去。
“秦問松今天出殡,你要早點到場。”
話音剛落,秦許整個人就僵住了,瞬間清醒,他擡起頭和秦屹對視了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從被窩裏爬出來,坐在床邊找拖鞋。
秦屹說:“你去洗漱吧,我給你做早飯。”
秦許猶豫了一下,問:“小叔,你不去嗎?”
秦屹搖頭,“不去了,他以前說過,讓我別去祭奠他。”
秦許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趿上拖鞋往衛生間走,秦屹跟在他後面,說:“你衣櫃裏還有一件衣服,好像是件衛衣,今天穿麽?”
他昨晚的毛衣是寶藍色的,太鮮豔,不适合今天穿。
秦許點頭,秦屹就折到衣櫃處,拿上那件黑色衛衣,遞到秦許手裏,“外套就等到老宅換吧,反正也得先去那邊,我打電話讓陳姨提前幫你拿好。”
“好。”
秦許刷完牙洗完臉,神志徹底清醒了,他聽見秦屹在一樓煎蛋的聲音,覺得有些恍惚。
一個星期前他做夢好像夢到過這個場景,只是那個時候他和秦屹還天各一方。
脫了睡衣準備換衛衣的時候,有些麻煩,幾次都套不上去,昨晚爬梯子的勞損在今天得到了報應,他的胳膊已經有點擡得起來了,套進袖子就套不進頭,秦許累得滿頭大汗。
這時候秦屹卻及時地走進來,自然地接過他的衛衣,半蹲着給他套袖子,秦許就像還不會穿衣服的小孩一樣站在那裏,看着秦屹用兩只手把袖口撐到最大,然後送到他面前,讓他把胳膊伸進去,另一邊也是如此,秦屹把兩只袖子撸到秦許的上臂,然後讓秦許低下頭,很輕松地就幫秦許解決了難題,秦許頂着一頭亂發懵懂地望着他,秦屹輕笑,“傻了?”
秦許慌忙轉身,拿起牙刷就開始擠牙膏,秦屹把他的手按住,提醒他:“你刷過牙了。”
因為空氣裏有還沒揮散的薄荷味。
秦許有些羞臊,但這個時候好像不太适合羞臊,他只能極力遮掩慌亂,拿起梳子梳了兩下頭發。
“褲子還穿昨晚的嗎?”秦屹問他。
秦許不知道,他現在又懵了,明明昨晚他和秦屹相擁而眠了一整夜,但今早醒來,他竟然會不知所措。
“我也沒有合适的褲子給你穿,就穿昨晚的吧,”秦屹從髒衣簍裏把秦許的褲子拎出來,看了看,“也沒多髒,況且外面下着雪,将就穿吧。”
秦許點頭,正要把睡褲往下脫的時候停住了,然後緊張地望向秦屹,秦屹起先疑惑,但看小孩耳尖慢慢變成粉紅色,才反應過來,給了他一個戲谑的眼神,轉身出了門。
秦許抓了抓頭發,他也不是怕被秦屹看,光腿又算不得什麽,他只是不想讓秦屹看到他單手穿褲子的滑稽模樣。
等吃完早飯,秦許在門口穿好外套,等秦屹的車開到門口,他看到門口的玄關上擺了一條圍巾,深藍色底灰色暗紋的,他猜是秦屹的,就順手拿上,關了大門。
等坐進車裏,秦屹朝他手上瞥了一眼,“怎麽不戴上?”
“嗯?不是你的嗎?”
“你的衛衣是低領,最好戴個圍巾,剛剛出門的時候忘了提醒你了。”
“哦。”秦許從善如流,拿起圍巾在脖子上跑了兩圈,然後靠在椅座上發呆。
“以前參加過葬禮嗎?”
秦許搖頭,“第一次,有點怕。”
“怕什麽?”
“怕那種氣氛。”
秦屹說:“不用怕,氣氛沒有那麽壓抑,大多數的人只是走個過場,不信你去那兒看看,都有說有笑的,真正傷心的只有幾個至親。”
“爺爺……”
“應該沒有人會為他哭。”
秦許低下頭,語氣有些倔,“我會。”
他不是成心要跟自己對着幹,秦屹心裏清楚,也不生氣,只說:“別哭傷了眼。”
“雖然我不知道這三年,爺爺是不是真心地對我好,但我依然感謝他,我知道小叔你恨他,我也該恨他的,可我做不到。”
秦屹拍了拍秦許的手,“沒事,我不怪你。”
等到了老宅,裏面已經站滿了人,陳姨拿着一件黑色棉衣站在門口,見秦屹的車來,就走下了臺階。
“我把車停在小公園西門,你結束了就往那邊走。”秦屹囑咐道。
“好。”
陳姨看着秦許換了外套從車裏出來,緊接着秦屹就開車走了,連忙問:“秦先生怎麽走了?”
秦許含糊道:“他有點事情。”
“啊?”陳姨還是一臉的疑惑,剛踏進門,秦楷就急沖沖地走過來,質問道:“秦屹呢?”
秦許不說話,秦楷猜到是秦屹把秦許送過來的,秦許剛到,秦屹應該還沒走,就要往外走,結果秦許迅速走過來擋在門口。
“你擋着幹嘛?”
“小叔、小叔他已經走了。”
“果然啊,你們兩個野種湊到一起,感情就是比別人好嘛,養你六年都沒養的熟,轉頭就去抱秦屹大腿了,我真是小看你了,不過你也別得意,秦屹他現在屁都不是,你跟着他,就喝西北風吧!”
秦許死死咬着後槽牙,沒吭聲。
“你把他給我喊來,老爺子養他二十幾年,他都不來磕個頭嗎?”
“他今天有事……”
秦楷罵罵咧咧地把秦許扯開,誰想秦許死死攥着鐵門的中央不放。
秦楷從早起開始忙,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現在看到自己這個所謂兒子胳膊肘往外拐得沒邊,火氣更盛,一腳踹在秦許的腿上,秦許往後倒,後背猛得撞在冰冷的鐵門上,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想着秦屹,就不怎麽疼了。
陳姨和藍可連忙上來攔住秦楷,秦楷這才作罷,啐了秦許一口,“什麽玩意兒,要是沒有我,你現在在哪裏都不知道!”
衆人重新散開,又過了半個小時,跟着車隊去了殡儀館。
秦許遠遠地看着躺在冰棺裏的秦問松,入殓師給他化了妝,讓他的氣色沒有之前那麽死灰,秦問松在臨走前對他說:那些突然對你好的,都有目的。
秦許覺得,這可能是在向他道歉。
他在心裏說:爺爺,再見。
……
結束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秦楷在老宅裏大辦宴席,好像名正言順地成為了老宅的主人,秦許沒有參加,把自己的衣服和必帶的幾件生活用品裝進箱子裏,楊君言倚着門框看他。
“你現在是老宅的主人,你可以趕他們走。”
秦許裝好東西,抽出拉杆,冷聲道:“我沒你那麽厲害,對了,秦楷怎麽會讓你來?”
“他現在求着我讓我跟他合作呢,”楊君言輕笑,抱臂悠閑道:“人為了錢,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會跟他合作嗎?”
“怎麽可能,我正在想怎麽把他從這個房子裏趕出去,我看着他有點煩。”
秦許瞥了他一眼,經過他的時候,說了聲“随你”。
秦許拖着行李箱一路快步走到小公園的西門,秦屹的車停在那裏,像一座避風港,行李箱輪子在地面摩擦發出來的聲響很大,秦屹大概是聽見了,在秦許離他五六米的時候,他開了車門,走了出來,見秦許手裏的大號行李箱,便要走上去幫他。
秦屹剛往前走,就見秦許松開行李箱,沖上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他有些莫名,想低頭看秦許,可秦許說:“別看,小叔,我以後都不這樣了,不會再為不值得的人哭了。”
秦許抹了一把眼淚,他的眼睛晶瑩澄亮,在日光下美得讓人心動,他說:“小叔,從今以後,我們都只屬于自己了。”
秦屹說:“是。”
秦許破涕為笑,又問:“你願意今晚陪我看月亮嗎?”
“願意。”
“你願意今年陪我一起過年嗎?”
“願意。”
“明年也願意嗎?”
秦屹看着他,認真地說:“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不是完結哈!還沒正式談戀愛呢!接下來第一步是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