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與臣
江絡這麽些天忙得昏天黑地的, 完全把這件事抛到腦後。
接到胡教授的電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還是那邊先提起話題,說少年班的課程其實已經正式開始, 江絡現在既然沒有時間出勤, 那只能通過其他課外活動去補足學分。
換做藝術類學校, 這些課外活動自然是拍戲或者參加節目——比如周盼, 她現在在燕京舞蹈學院念大二, 參加《閃女》這種和舞蹈搭邊的節目也能算學分。
而北大少年班的課外活動當然是和學術相關,胡教授說:“研讨會時間倒是不長, 不過加上在飛機上時間可能要請三天假, 你抽得出時間嗎?”
這抽不出來也得抽啊,江絡答應下來, 胡教授聲音中帶上點笑意:“飛機票我會幫你買好,到時候寄到你們那個節目組去。”
“不用不用,”江絡連忙道,“怎麽能讓您破費,我也不缺一張飛機票錢。”
胡教授:“這飛機票錢主辦方會報銷的,能坑那群老外一點算一點, 你就別跟我争了。我之前跟學生打聽了一下, 說你們那節目平時還挺累的,記得好好休息,現在剛開春天氣暖和, 也別急着減衣服, 乍暖回寒的容易着涼。”
胡教授絮絮叨叨, 說話語氣都是标準長輩模樣。
江絡很少和這種爺爺輩相處,乖巧地一句一句答應了,才挂上電話。
随後嘆了口氣。
其實這事情并不像她嘴裏說的那麽輕易。合作舞臺練習時間統共也就半個月左右, 如果是別的曲目她還能仗着自己實力在,稍微摸摸魚。偏偏她選的宿容的歌,還是C位,要是表現有哪怕一點不完美,她自己心裏那道坎就過不去。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覺也睡不好了,幹脆爬起來,開了[睡你XX起來嗨]的技能卡,去練習室練習。
江絡一個小時前剛剛從練習室離開,現在又去而複返。路上碰見倒水回來的蕭妙,她奇怪道:“絡哥你不是才練了一整天?怎麽又回來了。”
“睡不着,幹脆過來練動作。”江絡說,“你怎麽也熬通宵,這首vocal不是不難?”
“害,別提了。”蕭妙說起來就嘆氣,“我早知道這首歌的師兄是加文就不來了,他實力是不差,但是這踏馬是首中文歌啊,現在我們全組都在想辦法幫他捋直舌頭——”
江絡笑得直不起腰:“導演組也真絕了。”
蕭妙又是這種随時能講相聲的搞笑藝人,想想就知道那組絕對能創造多少素材。
江絡回到練習室,意外發現燈還開着。布偶貓已經縮在角落睡着了,沈清隽站在練習室中央,對着鏡子獨自練習。他從小學跳舞,參加《閃少》的時候就是主舞擔當,動作大開大合,有種帥氣中帶着優雅的美感。
“沈師兄。”江絡等他停下動作,才開口道,“你不是明天還要趕通告,不早點回去休息?”
沈清隽略微喘着氣,從旁邊凳子上拿起毛巾擦汗:“離開這裏就沒有這麽好的條件練舞了,我想着把動作練順了才走,你不睡覺麽?”
“我睡不着。”
江絡一邊拉筋,一邊問沈清隽說:“沈師兄,你以前學的是什麽舞?”
“一開始是芭蕾,後面是現代舞。”沈清隽笑容溫和,“我母親原來是芭蕾舞劇團的,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繼承她的專業。”
一般男生學舞的少,怪不得呢。
《小醜》這首歌帶爵士元素,基本全vocal唱段,唯一的一段rap分給了有經驗的江絡。她對着鏡子練習,逐漸沉浸進去。
沈清隽穿上外套,看見她鏡子裏的身影,有些恍惚。少女纖細修長的身影和他對母親的記憶重合一瞬,讓他心神一震。
他晃了晃腦袋,心想自己真的該補覺了,裹緊外套轉身離開。
江絡練了一整晚,多虧技能卡作用,第二天早上還很精神。《小醜》組的練習生還沒起,她一個人去食堂吃早飯。
因為正片中需要師兄和練習生日常相處的花絮,導演組要求師兄們在片場的時候盡量和練習生呆在一起。江絡餘光掃到角落,謝辛白對面坐着林雨笙,微妙地挑了下眉。
林雨笙和謝辛白一組。
倒也不意外,畢竟他們都是謝氏的人。
江絡:【我都要忍不住同情她了,謝辛白那家夥上臺,不就一根擋路的電線杆子?】
系統:【說不定彼之蜜糖己之彼霜,人家心裏樂意着呢。】
林雨笙确實挺樂意的,謝氏現在雖然捧着她,但是她自己也沒底到底能捧多久——要是能勾搭上謝氏的太子爺,以後事業可不就一帆風順?
她溫柔地笑着,說:“謝師兄,這個紫薯糕味道不錯,你要不要試一試?”
奈何謝辛白對她的獻殷勤不怎麽感冒。
他不由自主地用餘光注意江絡的方向。江絡一個人的時候很冷漠,就算只是在進餐,也散發出一種疏離的氣場。謝辛白依舊不能理解為什麽江絡對他态度變化如此之大,直到他看到宿容進來,和江絡打了個招呼。
那一刻,就像是千年冰山融化,江絡漂亮的綠眼睛眯起來,笑得極為好看。
謝辛白怔住了。
他心裏莫名的就有了種危機感,又有種荒誕的不可置信。
“謝師兄?”
林雨笙又叫了他一聲,謝辛白才猛地回神:“怎麽了?”
林雨笙搖了搖頭,巧笑倩兮道:“謝師兄,紫薯糕要吃嗎?”
吃完早飯,謝辛白腦子裏亂了一天。第二天終于打定主意去找江絡對峙,卻被轉告說江絡有事,請假出廠了。
江絡老樣子變裝離開攝制組,來到燕京的機場。胡教授已經在那裏等她,同時站在旁邊的還有另一個人。
江絡微微皺眉,淡淡打招呼道:“紀與臣,你怎麽在這?”
紀與臣看着江絡,又是心虛又是來氣:“我怎麽不能在這?你以為我會放心讓老頭一個人和你跑去溫哥華,要是他到時候什麽高血壓心髒病發了,你肯定處理不來——”
“紀與臣!”胡教授忍不住吼他,“怎麽就不想着我點好?”
紀與臣被吼了一句,不敢說話了,乖乖拿着護照去辦手續。胡教授搖了搖頭,對江絡說:“他就這個脾氣,你別太放在心上。”
江絡和紀與臣無冤無仇,沒必要專門找他麻煩。只是紀與臣莫名就看江絡不順眼——他覺得這丫頭也沒什麽厲害地方,怎麽一來就幾乎吸引老頭所有注意?
他當初都是勤勤懇懇學了半年,才得到胡教授一句誇的。紀與臣憋着氣,一路上都在和江絡叽叽歪歪:“這種國際上的大場合,你可千萬得保持矜持,別做什麽丢人現眼的傻事。”
江絡戴着耳機,充耳不聞,上飛機只想離這個煩人精遠點,結果好巧不巧,他們的座位還臨着。
[睡你XX起來嗨]的效果消失之後,困倦再次襲來。胡教授确實就像他說的一樣,坑了那群老外一大筆,位置都在一等艙。江絡放下椅背,戴了面罩,裹上毛毯,睡得昏昏沉沉。
睡到一半,忽然感到旁邊悉悉索索。
江絡掀開眼罩,不瞞道:“紀與臣,你搞什麽鬼?”
紀與臣煩躁道:“我手機下的東西看完了。”
“沒帶別的?”
“平板裏也有幾部看過的電影,無聊。”紀與臣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平時只有做題的時候才能安靜下來。
“椅背上不是還有電視?”
“翻過了,電影沒幾部,還都是看過的。”
江絡冷冰冰道:“那就睡覺。”
紀與臣一臉暴躁,聲音高了兩個度:“要是睡得着倒是好了!”
旁邊人都朝這邊看來,江絡怕自己被認出來,又被他吵得煩,嘆了口氣,把自己平板掏出來:“電影沒有,不過我們節目下了全集,你愛看不看。”
紀與臣對選秀節目沒有半點興趣,奈何現在實在無聊,不甘不願地插上了耳機,開始看。
剛開始還覺得百無聊賴,但是看着看着他直起了身子,這個節目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妹妹們長得好看,梗和笑點也多,最重要的是舞臺,他雖然對歌舞一竅不通,但是看了一期,也有點含糊不清地理解為什麽那些他原來看不起的“秀粉”這麽雞血。
紀與臣想了想,打開彈幕。第一期不覺得,第二期開始彈幕中帶“江絡”名字的急劇增加,幾乎全程刷屏。紀與臣一開始還覺得絡粉很惹人煩,腦殘粉果然濾鏡重,直到他補完幾個江絡的舞臺——
紀與臣:真香JPG
江絡在《閃女》裏實在是太突出了,從初舞臺到之後三次公演,和其他練習生簡直不是一個等級。人都是慕強的生物,看過《閃女》的人,很難不注意到這塊金子。
紀與臣也不例外。
江絡醒來的時候,還覺得紀與臣肯定已經不再看她們的節目,沒想到他全神貫注,看進度,已經好幾期看完了。
“飛機馬上到了,平板給我。”
紀與臣還有點不情不願的,看江絡的眼神也變得有點奇怪。他原本覺得這小師妹完全是想紅想瘋了,覺得娛樂圈是什麽好混的地方,現在看來,她仿佛真的有大紅的資本?
江絡反射弧雖長,但也感受到下了飛機,紀與臣對她的态度明顯變好。她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能歸功于大概是時間長了,這個爆竹終于啞了炮。
在旅館休息一晚,第二天坐出租到了會場。研讨會舉辦的會場是一家高檔酒店的會議室。因為她不僅是江絡,還是Luo,不保證國外沒有粉絲,江絡全程都戴着口罩。
提着公文包,跟胡教授進去酒店大門。
迎面正巧走來另一行人,看長相和口音像是美利堅人,為首的是個頭發花白,看上去比胡教授稍微年輕點的的美利堅老人。
江絡敏銳地注意到,看到老人的時候,胡教授的臉色瞬間差了幾個度,他皮笑肉不笑地叫道:“史密斯教授。”
“喲,這不是胡教授?”史密斯挑起濃密的眉毛,高傲又調笑的樣子,“你還活着呢?你們那句俗語怎麽說來着——老不死的。”
他扭過頭,細細打量站在胡教授旁邊的兩個年輕人。紀與臣他見過,旁邊那個中國姑娘卻眼生得很。
史密斯盯着江絡看了幾秒,嗤笑一聲:“你難不成真的老糊塗了,這麽重要的場合,這種黃毛丫頭也敢帶來,她成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