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年宴
火宵進-入大廚房時,司吉直接嗷了一嗓子,一個飛步從牆上蹿出去了,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康大廚看着那伸進來的狼腦袋,嘴角抽了抽,伸手就要往外推,“你跑廚房來幹嘛?出去!”還沒推着,就見狼腦袋後面露出一個小腦袋面帶委屈,頓時他手一哆嗦,立刻化成一聲驚呼,“我的小祖宗!你咋這樣就跑出來了!”
“小祖宗啊!”
一聲小祖宗是二重奏,成大總管抱着一件狐裘披風飛奔而來,火宵背上的琛郡王只是一身裏衣,縱然趴在火宵的厚毛上,這寒冬臘月的,也真夠冷的!
裹上狐裘琛郡王嘟着臉,“康叔吼我……”
“你這樣還不該吼?”康大廚瞪眼。
他扁扁嘴,“康叔不疼我了,以前對我可好了,現在都吼我了。”他說的委屈。
康大廚覺出不對來了,轉頭看成大總管,見他無奈的點頭,康大廚對着屋丁頁翻記白眼,放輕聲音道,“大叔怎麽會不疼你?想吃什麽和大叔說,大叔給你做!”
“真的?”琛郡王眨着眼睛問。
“真的!”他重重的點頭。
“唔……!”琛郡王歪着頭想了想,“要吃老鴨鮮筍湯!”
“好!”康大廚心裏流淚,他那養了五年的鴨子是保不住了!
“要吃糖醋藕片,加辣椒!”琛郡王接着點菜。
“行!”康大廚應下。
“還要火腿炒豌豆!”他再點。
“這……”康大廚猶豫了,對上琛郡王一副你不同意我就哭的眼神,只能咬牙應下,“好!”
琛郡王滿意了,還要開口時,突然一陣風襲來,林濤下意識的握緊拳頭,好強的內力!
琛郡王被人從身後抱住,熟悉的氣息籠罩全身,他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露出一個非常純粹的笑,拽着博公子的衣袖,他眼皮發沉,模糊不清的叫着,“一……”他閉上眼,整個人縮在博公子懷中,睡了過去。
林濤只聽到一個字,不知道他叫的是一,還是逸。
“我先帶阿琛回去。”博公子對成大總管康大廚點了下頭,抱着人離開大廚房。
火宵打了個哈欠,邁着步子也走了。
“我可是好久沒見主子夢游了。”成大總管喃喃自語。
“嗯。”康大廚嗯了一聲後,猛然反應過來,一把揪住成大總管,“豌豆!這天兒,你讓我上哪找豌豆去!蓮藕鮮筍都好說,地窖裏有泥封的!可這豌豆!別說鮮的了!幹的都沒有!更何況那小祖宗不吃幹!到時候他掀桌子摔碗的!你擋着?”
“把他招哭了,博爺也輕饒不了咱們!”成大總管揮開他的手。
“那你說,怎麽辦?啊!怎麽辦!”康大廚原地轉磨,“做不出來,那小祖宗照樣鬧起來!他可沒有夢游醒了就不記得一說啊!”
“辦法總會有的!”成大總管此時無比想念被放了休的秋桐,那丫頭在的話,小祖宗也跑不到大廚房來!
“大總管,大師傅。”一小厮抱着一只籃子進來,籃子裏被棉被裹着,他遞上,“博爺天沒亮就上溫泉莊子了,您倆位看看用得上不?”
康大廚立刻拿過來,打開棉被,就見裏面一捧翠綠的碗豆莢,一把鮮嫩的小白菜,一小捆水嫩的韭黃,他與成大總管對視一眼。
恐怕這是把溫泉莊子裏暖棚中能吃的葉菜都給摘來了,那老倔頭這會指不定怎麽跳腳的罵呢。
“能用,做的好,中午單給你加碗燒肉。”康大廚可不管那老倔頭會不會追來,進了他後廚的,就都是小祖宗的。
“謝謝大師傅!”小厮憨憨的一笑,退了出去。
“你也別走了,小祖宗那有博爺,出不了事了,你幫我收拾收拾。”康大廚把豌豆莢放碗裏遞給他。
“你開口子。”成大總管接過來,拉過個凳子包豆莢。
“行,你先包着。”康大廚出了廚房,沒一會兒拎着一只宰殺去毛的鴨子回來了,抄起剔骨刀,分割,不是剁塊,而是皮、瘦肉、肥肉、骨,分割開,骨頭洗淨,放入瓦罐鍋中,叫徒弟看火撇浮沫,瘦肉上火蒸七成熟後,用刀背敲散,冬筍去泥去外皮切成絲,吩咐徒弟看着火,等湯熬成奶白色後,把骨頭撈出來,放瘦肉和筍絲,小火慢煨。
他取了把頭很小很尖的剪子,坐到成大總管的對面把他包出的豌豆一個一個在表皮剪出十字小口,這是他炒火腿豌豆的秘訣。
成大總管一邊包着豆莢一邊同他說話,“晚上包什麽餡的餃子?”
“那群小子的豬肉白菜,豬肉蘿蔔的,韭菜沒多少,管事們一人一碗雞蛋韭菜金錢湯餃,剩下和那群小子一樣。”康大廚說道。
“湯餃一碗幾個?”成大總管一聽金錢湯餃,嘴角直抽,銅錢大小的一個餃子,到真是難為包的人了。
“湊個整,十個。”他沒多大誠意說。
成大總管的嘴抽的更厲害了,用最小的湯碗就能裝下,“主子那呢?”
“不是有韭黃了麽,牛肉韭黃燙面蒸餃,羊肉蔥頭餃煮兩盤。”康大廚想也沒想直接說道。
外面聽了一耳朵的林濤無語,真是差別待遇!
琛郡王迷迷糊糊的把一天都睡過去了,連午飯都是在半夢半醒間,博公子連哄帶騙的喂了一碗瘦肉精米粥,再多了就怎麽喂不進去了。
所以當他醒來後,特別的餓,屋中又飄着飯菜的香味,他就更餓了!
“可算是醒了,淨手來吃飯。”博公子笑眼看着坐在床上發呆的琛郡王,“你很久沒夢游了,把康叔成叔吓壞了。”他唇上勾出好看的弧度,“我記得你小時候經常夢游,近些年卻從沒有過。”
“大約是這幾年‘無欲無求’。”琛郡王穿上鞋子,走下床。
“我可不喜歡你‘無欲無求’。”博公子唇上的笑容消失,唇繃緊,他的記憶中,他所知道的,這個人應該是天不怕地不怕,高傲嚣張的存在,而不是謹小慎微。
“你喜歡我,我怎麽會‘無欲無求’?”琛郡王笑容勾人,迷了他的眼,“餓了!吃飯!”他還來不急感動,手被琛郡王拉起往桌子走去。
“好,吃飯。”他沒脾氣的輕笑,無論這個人變成什麽樣,他依舊愛他。
看到桌上的菜,琛郡王頓時眉開眼笑,要說康大廚還真是疼他,給他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年宴必要有魚有肉,清蒸鲟魚片,紅燒肘子,佛跳牆,老鴨鮮筍湯,鹵味拼盤,素菜在冬天更難尋,糖醋藕片,白灼菜心,蓑衣黃瓜,外加一小桶精米飯,兩籠牛肉韭黃燙面蒸餃,兩盤羊肉蔥頭水餃,這一桌子的菜,看着就香!
大廚房裏,護院和侍衛吃的也是滿口流油,雖然遠沒有琛郡王的這桌精細,但菜都是整盆的上,醬香大棒骨!酸菜炖五花肉血腸!豆腐燒豬雜!還有大塊的紅燒肉!饅頭餅子管夠!最後還有香到家的水餃!燒酒也可以敞開了喝!一年裏這一天最幸福!
衆人吃着喝着,好不自在,林濤此時卻潛入了內院,直奔正院,正如他所想的,年節注重吃喝,防衛就會松懈,他換了夜行衣潛入,正院外他躲在一株樹上,直到午夜開始放鞭炮、煙花,借着聲響的掩護,翻入正院。
正院的屋檐下挂着一排喜慶的紅燈,與院子中開的正豔的紅-梅相應成趣,他飛上屋丁頁,扒開一片瓦,窺探,屋內的景色讓他一驚!
琛郡王衣衫半解,已經退到了肩頭,被博公子抱坐在腿上,啃咬着脖子一路到肩頭,留下一路斑駁的印記,博公子的手已經探到琛郡王的衣服中,琛郡王手臂勾着博公子的脖子,揚高頭,如同獻祭一般把自己送到博公子的口中,臉上的表情似疼痛又是似興奮,讓他一張明明很青澀的臉看起來格外的惑人心!
林濤是怎麽也沒想到琛郡王和博公子竟然是這種關系!明明都是看起來很出色的人,怎麽會是這樣的關系?
他神情一滞之時,天空下起了雪,一片雪花順着漏洞飄入屋中,正落在琛郡王的額頭,他正全身熾-熱時,突然額頭上落下一片冰涼,頓時讓他打了個冷顫,密切關注他反應的博公子立刻注意到了,見他額頭剛融化的雪片,擡頭望向屋丁頁。
“誰!”帶着殺氣的一聲誰,生生的擊的林濤快步後退,直接從屋丁頁上一躍而起,逃走。
博公子欲追擊,被琛郡王手腳纏上,“說好了陪我的……”小聲音可委屈了。
“有人偷看你的身體,我怎麽能饒了他!”博公子怒氣十足,手卻非常溫柔的安撫着懷中人。
“大過年的,算了,往後有的是機會。”琛郡王眉眼帶着狠絕。
“寶貝兒。”博公子輕掐他的下巴,“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想知道?”他歪着頭壞笑,“就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我也知道。”博公子抱着他往內室走,輕手将他放在床,覆唇吻上,許久才分開,手指輕磨着他的唇,“寶貝兒,快點長大,快些養好身體,我等不急了。”
“嗯,會很快的。”琛郡王伸出手抱住他,他也想快點養好,只有身體好了,才能做很多事。
博公子吻上他的眼,抱着人親昵,說了一-夜的話。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他們相擁一-夜,而林濤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