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琛郡王
林濤初到都淩郡時已經入夏了,都淩郡的夏天很短,一眨眼就過去了,琛郡王的人馬到達時已經入秋了,銀杏葉已經開始泛黃了。
都淩郡有很多種樹,都淩郡城種了很多銀杏樹,一到秋季遠看好似一座黃金城,秋季也随處可見打白果的人,都淩郡的人幾乎人人會用白果做菜,做白果茶。
這金葉染枝頭的時節,一隊人馬行進了都淩郡城,整齊劃一的士兵,步伐起落一致,腰間配刀烏黑油亮的刀鞘,虎紋刀柄深溝中帶着洗刷不去的黑色,一看就是上過沙場見過血的兵漢子,而不是那些地方閑養的雜兵。
四匹黑馬拉着馬車駛入城中,馬脖子上的馬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馬車廂并無太多的花紋連皇族的家徽都沒有,但,車輪比一般的馬車車輪大上一倍有餘,一輛馬車四輪,平穩增加,速度卻倍減。
都淩郡城的百姓好奇,伸着頭想看到馬車中的人,然而,帶刀的士兵在前,兩側有護院相攔,那個不要命的敢往前擠。
馬車行至郡王府前,大總管帶着一衆管事迎出來,跪于馬車前。
“奴等跪迎主子歸府。”
聲音三響,馬車內卻沒有動靜,大總管等起跪地不起,頭不擡,無私語,片刻馬車門打開了。
一名鵝黃衣裙的姑娘走出,對着大總管行禮,“成叔先請起,主子下了船就在車上睡着了,這幾日船上颠簸,主子一直淺眠,這好不容易睡的熟,奴舍不得擾主子的夢,還請成叔見諒。”說着她又是一行禮。
林濤在不遠看那鵝黃衣裙姑娘,她也就十六、七的樣子,眉清目秀,淺施粉黛,說不得驚豔絕倫,卻也是小家碧玉,讓人有一種可以娶回家好好過日子的感覺,然而,他能看出一般人看不出的,這姑娘從車上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明顯就是練家子,還是個高手。
“秋桐,主子這一路上可有不适?”成大總管立刻起身問道。
秋桐輕嘆,“一路水路,主子就沒舒服過,換了三回船都不如意,早知這樣,當初還不如走陸路,丁頁多是多費些時日,哪會讓主子受這麽些個苦。”
“等咱家的船通了就好了。”成大總管安撫道,他也知道若走陸路這時間不是晚一星半點,這銀錢要多花不少不說,這罪也少受不了,主子這是短罪丁頁長罪,他一揮手,“大門打開。”立刻有下人将大門完全打開,他又叫來侍衛長,“動作輕些。”
“成叔放心吧。”侍衛長應聲,吩咐一聲,二十個身高力壯的侍衛脫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馬車邊,那結實的肌肉,讓湊熱鬧的百姓中的大姑娘小媳婦,看紅了臉。
馬匹被禦下,拉到一邊,車廂四周從車廂底抽出三寸寬的木板,抽出後,插-入車廂身上的卡槽中,二十個侍衛分別肩抗上木板,侍衛長喊號子。
“一、二、三,起!”聲音不慢不急,不輕不響,剛剛好。
二十個光着膀子的侍衛一起用力,身上肌肉繃緊,将車廂擡了起來,立刻有人将車輪撤到一邊,侍衛們聽着號子,一起邁步,将車廂如擡轎子一樣擡入郡王府。
就在車廂被擡入郡王府的那一刻,衆人原以為見不着的琛郡王突然從車廂裏發出聲音。
“秋桐……到哪了?”帶着未醒的沙啞,猛一聽,愣是讓人沒分清男女。
成大總管立刻揮手,讓侍衛們停了步,秋桐快步走到車廂外,恭敬的說,“還沒到,主子接着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裏面發出淡不可聞的一聲,“嗯……”
衆人等了片刻聽沒有動靜了,才繼續将車廂入府中擡,動作比之前更輕了,很快郡王府的大門關上了,百姓也相繼散了,護院下人等人也從偏門回了各自的住處。
林濤回到屋中,躺在床上,若有所思,雖然沒見到那位琛郡王,但從身邊的仕女,到侍衛,都可以看出,不是等閑之輩,要麽是皇室用于監視琛郡王之用,要麽就是這位郡王養的私兵,對于私兵林濤也聽說過一些,一般的皇族也就養個百人私兵保護自身,而琛郡王這私兵明顯有點多,已經超規格了,若不是別有意圖,那麽就是各方用于束縛他的!
看來這事還是要夜探一翻才行。
林濤想着這近兩月來摸出的郡王府的路線,思考着從那開始探,思量一翻利弊,最終還決定暫緩動手,卻不知正是這個想法,讓他逃過一劫。
深夜,突然響起警鐘,外院的下人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時,侍衛帶着刀沖入外院,所有人都被趕出屋,林濤在有人沖入外院時已經醒了,但對方進屋時,他才裝做被驚醒的樣子,同屋的有兩人也是同樣,但,別外兩人不知去向,他心下頓時有了幾分明白。
外院的人被聚中到內院的大門前,六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跪在地上,其中兩個就是和林濤同屋的護院,這六人中還有一個衣冠不整的女人,本來精細打扮的妝容此時已經花了,本就薄透的衣裙染了塵,狼狽的露出粉-嫩的肚-兜,一看就知道她想幹什麽。
成大總管站在階臺上運氣,“你們既然已經入了府,我不管你們是哪方派來的人,使出下作手段就別怪府中不容你們了!”
“冤枉!大總管,我冤枉!”跪在地上的人紛紛喊冤。
“冤枉?”一道好聽的聲音從內門裏傳出,“魏侯府、德義國公府、趙左相府,方右相府,都算得一品大臣,派人來本郡王府,直接把人送來就好了,何必如此偷潛入?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麽?”随着聲音,身披狐裘的少年郎從內院慢步走出。
林濤擡眼看去,明明剛入秋,少年卻是身披雪白狐裘,削瘦的臉顯得眼睛特別的大,臉色蒼白帶着病态,連唇色都是淺淡的粉,身量也不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或說他只有十二、三,林濤也會信的,他看着少年有些出神,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頭泛起,好像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他卻完全不記得見過這人,怔怔的看着少年。
漆黑的夜,身披雪白狐裘的少年格外的紮眼,烏黑的眼沒有少年應有的靈動,沒有對生活應有的光彩,黑的像烏雲,聚集着雷閃,這不是他應該有的眼睛,林濤腦海中就冒出了這麽一句,仿佛知道他應該有什麽樣的眼睛一樣,莫名其妙的,直到多年後,林濤才知道琛郡王眼中那濃而不散的烏雲,是仇恨!
“我的爺!您怎麽出來了?”成大總管立刻回身,幫琛郡王緊了緊狐裘,“冷不?要不要生個火盆?”
“不用了,我來看看,一會兒就回去。”琛郡王搖頭。
他是這麽說,但成大總管還是讓人搬來了太師椅以及火盆,秋桐送上熱茶,他也不喝就拿在手中暖手。
“主子,這些人怎麽辦?”他出來了,成大總管就不能私自做主了。
“哪來的送回哪去,記得先把人廢了。”琛郡王抿口茶,眼皮都不擡。
“是。”成大總管應聲,準備叫人動手時,變化突生。
“郡王饒命!”花枝招展的女人突然起身,撲向琛郡王,“奴願意伺候郡王,奴不要身份,只要能留在郡王身邊,奴什麽都願意!啊!”
她完全沒撲到琛郡王面前,被秋桐一腳踹飛了,她本就是被綁這,這一腳讓她臉在地上磨破了,一條條小擦傷連在一起看着也很觸目驚心!
“你算什麽東西!賤蹄子一個!也敢高攀主子!”秋桐收回腳,冷呵。
“秋桐。”琛郡王眼皮擡了眼,卻是看向秋桐,“她就不用送回去了,按府裏的規矩來。”
“是。”秋桐行禮,手一招,立刻有侍衛上前,她手一指女人,“拖下去。”侍衛行禮,上手拖人,拖出院子,不多時響起了女人的慘叫人,沒一會兒就沒了聲音,讓不少人心中發顫,秋桐掃了他們一眼,“都聽好了,這話我就說一遍,府中但凡有丫頭爬床,一律亂棍打死!”
院子中有長的有些姿色的女子聽言,白了臉,不得不說她們有打這方面主意的。
琛郡王輕打哈欠,茶杯往一邊放,有仕女半行禮接住茶杯,他起身,“回了。”轎辇擡來,他登上轎辇再次打哈欠,眯着眼。
“主子,回去再睡,仔細凍着。”秋桐話是這麽說,卻從仕女手中接過一條錦面薄被給他蓋上,吩咐轎夫,“腳下都穩着點,驚着主子,當心我剝了你們的皮。”
“秋桐姐您放心,小的們一準小心。”轎夫應聲,小心的開口。
“嗯,走吧。”秋桐吩咐道,回身對成大總管行禮,“成叔,這裏就麻煩您了。”
“行了,有我呢,你就照顧好主子就成了。”成大總管淺笑着擺擺手,她再行禮,起身跟着轎辇往正院行去。
成大總管轉過身,收了臉上的笑,目光微冷的看着外院的人。
那天夜裏,林濤他們這些外院的人被立了一-夜的規矩,也是從那夜開始,外院的人明顯“老實”了很多。
林濤也慶幸那天夜裏他沒有去夜探,不然下場還真不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娘親生日!心情棒棒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