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為何
珑曦用手裏的梅花枝戳戳他,又小聲叫了他兩聲,他沒有醒過來。
“你裝什麽英雄好漢?”又戳了他幾下,“咱可先說好了,這可是你自願的,別指望本公主會對你感恩戴德。”
正當她絮絮念時,慕離眼皮突然動了兩下。珑曦以為他要醒了,立即一彎身躲到了床底下。
但他只是翻了個身,并未醒來。珑曦又悄悄擡起頭,見他額頭上有汗珠滲下,似乎疼得很。
她下意識的用衣袖幫他擦去,但又覺得不妥,立即收回手來。
她想叫婢女過來瞧瞧,但走出門時,卻見外面空無一人。
這兒還有個病人,怎麽就丢下不管了?
珑曦沒法,只能挽挽袖子,将旁邊的毛巾放在涼水盆裏浸了,替他拭着汗珠。她沒伺候過人,但見婢女們都是這麽做的,她就照貓畫虎。
但只是這麽來來回回的做了十幾次,她手臂就覺得酸麻,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伺候人還真是個苦差事。”她覺得十分痛苦。這麽想想,青宮那些婢女成天伺候她洗漱也實在辛苦。
啧,她待會兒要去膳房偷塊上好的臘肉,好犒勞犒勞她們。
伺候完床上這位大爺,她實在又累又困,就枕着慕離的衣角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她覺得有人在碰自己的頭發。
她模糊的将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發現慕離竟然已經醒了,但他沒做聲,而是撩起了珑曦的一縷頭發。
珑曦眼見他将那束頭發繞在了手指上,又握在了手心裏,輕輕的撫弄着,像是在把玩什麽珍貴的物件。
珑曦下意識的擡起頭,剛好與慕離的目光對上。慕離靜靜的捏着那縷頭發,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不知為何,珑曦身子僵住了,甚至忘了眨眼。
他淡淡問了一句:“公主,方才做夢了嗎?”
她立即搖頭。
“沒做夢?”說到這兒,他語氣悠悠一轉,“那公主方才睡着的時候,為什麽喊我的名字?”
他面色孱弱,唇色泛白,但只是躺在那兒,眉梢一挑,就有說不盡的風流韻致。
“我沒有。”她腦子一鈍,半句話說不出,卻眼見慕離莞爾一笑,竟将那縷發絲放在了唇邊,似是輕嗅,又似是在輕吻。
“公主,您還真是不開竅啊,您這個樣子,叫我怎麽忍心對你下手?”
說着,他懶洋洋的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夕顏的叫喊聲,她立即奪門而出,一口氣跑到了外面的撥珠亭裏。
夕顏正站在那兒左顧右盼,見珑曦突然出現,火急火燎的沖了過去。
“公主,您去哪兒了,奴婢以為您跑去找麗妃娘娘拼命了呢。”
她被吓個半死,劈頭蓋臉的教訓了珑曦一頓。
“公主,在這節骨眼上,您可不能再闖禍了。”
珑曦沒說話,她覺得心浮氣躁,于是催促夕顏趕緊帶自己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髒一直砰砰跳着,她覺得莫名其妙。且不知為何,一回想起慕離方才看她的眼神,她就莫名感到一陣郁氣積在心頭。
“到底是怎麽了?”她嘀咕着,不過是玩會兒頭發,何必一直想入非非的。
“找人照顧好他吧。”珑曦語氣生硬,“不要讓他死了。”
這之後,她回到青宮,蒙着被一覺睡到天亮。
果然,睡覺是最好的解藥,她蒙着被子一覺睡到天亮,将諸多煩惱事都抛之腦後。黎明時分,當她在夢裏啃一塊鹿肉時,卻被夕顏給吵醒了。
“公主,差不多也該起了。”
夕顏像只蒼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的念叨着,珑曦忍無可忍,一手按在夕顏臉上,将她從床邊趕走了。
慕離混蛋起來簡直毫無章法,既然他受了傷,為什麽不老老實實躺幾天?他如此鞠躬盡瘁有何意義,就為了每月的那幾兩俸祿嗎?
珑曦跳下床,洗漱完畢後就沖到了花園裏。慕離坐在亭中,正用金著撥弄着香爐裏的灰。珑曦沖過去,指着他的鼻子咆哮了一頓。
“你怎麽還活着?”
他笑了,“公主不發話,我自然不敢死。”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既然我是禍害,那公主就是好人了。”他将香爐蓋上,語氣透着一股欠扁的悠然,“公主,您又罵自己。”
啧,她不應該跟慕離鬥嘴的,何苦惹自己生一肚子悶氣。
珑曦剛起床,衣冠不整,發鬓松垂,婢女們見她正發着火,又不敢上前替她整理,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慕離。
慕離叫她們退下了,又将珑曦按在石凳上,幫她整理着外面的衣帶。
“我今日前來,就是來跟公主道個別。公主已經不再是戚國的儲君了,那就自然也不需要督官了。”
珑曦聽了,心口處莫名一閃,“你要走了嗎?”
“這要看皇上的意思了。皇上似乎打算将我派遣到九皇子身邊去,我已經應下了。”
“你主動答應了?”珑曦突然覺得惱火,她将慕離趕走是一回事,慕離主動離開又是一回事。之前慕離口口聲聲說舍不得她,敢情都是胡說八道。
“公主儲君身份被廢,新的儲君人選還未公布。但既然我這個督官要去九皇子身邊,那新的儲君,恐怕就是九皇子了。”
珑曦覺得這件事不妥,她這個九弟一向病恹恹的,走幾步路都喘上半天,要讓他當國君的話,還不折騰掉他半條命去?
“九皇子雖然身子骨差點,但一直斷斷續續的念着書。”慕離又說道,“前些日子宮中舉行祭祀儀式,九皇子親自寫了一篇青詞呈上去,戚皇看了後誇贊其文工整華美,贊不絕口。”
依珑曦看來,既然皇室中沒有能夠繼承皇位之人,不如将皇位禪讓給朝中有能力之臣。
她曾将這個想法告訴崔太傅,崔太傅卻笑了半天,職責她過于異想天開——這就是她讨厭做儲君的原因,她并不贊成戚國那些所謂的祖制,卻又沒法子改變。
崔太傅的嘲笑不無道理,但說到底,她過于叛逆,九皇子則過于孱弱,若是他們兩個做了國君,很難讓戚國綿延下去。
“公主放心,皇上不會再追究麗妃娘娘的事了,公主只要老老實實的消停幾日,就不會有什麽事。”
提及麗妃,珑曦臉色立即陰沉下來,她不想回想之前那件事,自從看過那桶裏的屍體,她連着做了好幾日的噩夢。
“難得,公主竟然也有害怕的東西。”這話是調侃,但他的語氣實在柔順,聽着倒不讨厭,“公主是擔心麗妃娘娘找您的麻煩?”
麗妃的孩子被她害死了,麗妃肯定不會放過她,沒準會叫人往她的飯菜裏放針。
那死去的孩子也不會放過她的,要是它來找自己索命,那她也只能認命了。
“這可不見得,依我看,麗妃娘娘的胎兒之所以會死,恐怕內有蹊跷。”
“能有什麽蹊跷?”
“據我所知,一個月前,麗妃娘娘去了一趟龍丞苑,請護國法師用法術窺探了肚子中的嬰兒。法師們預言,這孩子将會是個公主,而且就算生下來也是多病多災,麗妃因為這個消息一直愁眉不展。”
珑曦能理解。父皇他需要的是一個體貌端莊無病無疾的孩子,而不是一個病秧子。
“如今這宮裏,只有公主和九皇子了。”慕離将她的衣帶系好,“皇後是公主的生母,麗妃則是九皇子的生母,如今公主的儲君身份已經被廢了,那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是誰?”
當然是她九弟泷宣了。
“你的意思是,這是麗妃娘娘施的苦肉計?”
珑曦沒法相信,麗妃雖然人很惡毒,但不至于為了陷害她,就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
但轉念一想,麗妃早就知道自己懷的是個多病多災的公主,即便生下來也不見得能活過滿月,何況,就算那小公主能平安長大,也根本就撼動不了珑曦的地位。
珑曦再沒用,好歹也是長公主,只要她不犯大錯,她就注定是國君繼承人,輪不到別人。
麗妃若是能設計害死腹中孩子,不僅能将珑曦一腳踹下深淵,還将自己的兒子扶上儲君之位,豈不是一舉兩得。
慕離幫她整理好了衣裳,又拿了一把木梳,想要替她梳理發髻,珑曦見狀,莫名想起昨日他玩弄自己頭發時的情景,遂心裏一慌。
“還我頭發。”她将慕離推開,語氣充滿敵意,“以後再敢碰一下,就砍你的手。”
慕離似乎早就忘了昨日的事,也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只順從的說了聲“遵命”。
“麗妃她真的是這樣的人?”她還是抱着一絲懷疑,雖然麗妃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光聽慕離的一面之詞,她也不能就這麽給麗妃定罪。
“麗妃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恐怕只有當今的皇後娘娘知道。公主應該去找皇後娘娘談談,畢竟,當年就是因為麗妃告狀,皇上才将皇後娘娘打入冷宮的。”
當今的皇後娘娘,是珑曦的生母。珑曦出生之後,她不知何故突然變得神志不清,她先是戚皇打入了冷宮,幾年後又移居到了寺廟裏,日夜焚香禱告,不再與任何人交際。
據說,這位皇後之所以會入冷宮,全拜麗妃娘娘所賜。
據傳,當麗妃娘娘還懷着九皇子的時候,便觊觎皇後的位子,遂頻頻出言挑釁皇後。某日二人在園子裏起了沖突,當時皇後因為瘋瘋癫癫,對着麗妃說了頗多過激的言語,麗妃一氣之下動了胎氣,險些導致腹中胎兒受損。
戚皇聽聞此事,自然是勃然大怒,不僅下令将皇後打入冷宮,還差點廢了皇後的名號。
“麗妃娘娘之所以一直讨厭我,就是因為她跟母後有過節嗎?”
如果真的是麗妃算計她,那她可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咱們走。”她拉起慕離的一只袖子,“你現在就陪我去寺廟,我要找母後問個清楚。”
但慕離輕輕拿開了她的手。
“公主,您忘了,我不是您的督官了,所以不能再伴您左右了。”
聽了這話,珑曦有些悵然若失。
慕離離開之後,她的日子似乎并沒有好過多少,有時候念書念的迷迷糊糊,還會下意識喊慕離的名字。
“你現在閑着也是閑着,跟我走一趟又能怎麽樣?”珑曦不悅道,“走啊。”
“那可不行,半個時辰後,我還要随皇上去蒼鸾峰上狩獵。”
昨天戚皇還下令揍了慕離一頓,今天居然就叫慕離陪他去狩獵,這算什麽?
“我還以為,你在父皇那兒失寵了,父皇還是那麽喜歡你啊。他都沒帶過我和九弟去狩獵。”
“公主要是去山上狩獵,豈不是要将整片山林都燒幹淨了?”慕離手指碰碰她的額頭,聲音帶笑,如同在誘哄一只寵物,“公主別生氣,等我狩獵回來,一定給公主帶些好玩的東西,如何?”
“呸,我不要。”
她沿着欄杆跳到了亭子下面去,離他遠遠的。
既然他都是九皇子的人了,那他以後就摟着九皇子睡覺好了,何必還來青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