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長蘇剛走到後院的長廊時黎綱便慌張的跑過來說:“宗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小公子吧。”
聽到玉衡的消息他連忙小跑過去,來到屋裏時吉嬸正焦急的等在宴大夫身邊,床上玉衡渾身發冷汗,面色蒼白如紙,露出的手臂上被紮了幾根銀針。
長蘇見玉衡寒毒發作的模樣心疼又擔心的問:“宴大夫玉衡怎麽樣了。”
“就算保護得再好昨夜他還是受到驚吓了,老夫為他再施一針若是晚上依然不見好轉,就送到他父皇身邊吧。”宴大夫繼續紮下一針面色凝重的說道。
“離開廊州的時候他已經服下玉階,怎麽還不到一年又發作了,老閣主不是說玉階有鎮壓他體內寒毒的功效嗎?”為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長蘇擔憂的問。
“玉階只能鎮壓,但是只有皇帝陛下的精血才能完全壓制玉衡體內的寒毒。你當初懷胎本就蹊跷,莫問大師能保你父子平安還能徹底清除你體內的寒毒,這代價不就是用玉衡的身子換來的。長蘇萬事沒有完美,只要玉衡能安全的度過十歲就好了。”
“甄平拿刀來。”長蘇看着玉衡瘦弱的身子,又想到此刻的他一定需要至親之人的鮮血,便不容置疑的說着。
“宗主你要幹什麽?”甄平緊張問。
“還能幹什麽只能喂我的血了。”
“陛下肯定還沒有走遠,我去請他回來救小公子。”甄平想都不想就要拔腿而去。
“回來!這件事情還不需要勞動景琰。玉衡會受到驚吓全是因為昨夜的事情,你現在讓十三叔去徹查東瀛和新羅人的動向,他們敢對玉衡出手就別怪我下手無情。”
“可是宗主小公子他……”不解的甄平還是不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
“快去。”不耐煩的長蘇語氣都變得嚴肅起來。
甄平走後長蘇又對着吉嬸說:“吉嬸把刀拿來。”
長蘇割開手腕放出一碗鮮血給玉衡喂下,這時候宴大夫也行針完畢,不滿的哼了一句說:“你自己的血就不心疼了,那個皇帝陛下的血你就心疼,不過是要皇帝的幾滴心頭血你就緊張得不行,長蘇你真如藺晨說的那樣,總有一天會把自己給折騰沒了。”
“宴大夫要景琰的幾滴心頭血不難,可是之後他必須安靜修養半年才能恢複。現在的大梁雖不像兩年前,但也由不得景琰放松,再等等吧過些日子我再跟他提這件事情。”放完血臉色明顯不如之前的長蘇有些虛弱的說着。
“你呀就繼續寵着他吧,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那皇帝陛下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愛慕。你給我也躺下你們兩個都好好休息。”收起藥箱的宴大夫也強制讓長蘇休息。
“好都聽您的。”乖乖的躺下,這一回長蘇難得的聽話。
另一頭,皇宮內的長信殿裏太後不敢置信的問:“小梨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回禀太後,高公公讓小林子傳話是這樣說的。”侍女小梨恭敬的回答。
“他說小殊沒死,還好好的活着還給景琰生了個孩子,玉衡是哀家的親孫子。”太後震驚問。
“是,高公公是這麽說的。”
太後來回走動又想起之前莅陽大長公主的異常,她突然想起什麽說:“小梨快去把莅陽大長公主之前留下的書信拿過來,哀家要看。”
“是。”
太後坐到位置上,想起當初中秋宴會時紀王的話和莅陽對待玉衡的态度,她才認真的想起玉衡的容貌,他長得那麽像小殊,除了眼睛與景琰如出一轍外,其餘的都有些随了小殊的模樣,她當時怎麽就沒發現。
是啊,男子産子本就怪誕更何況原本就已經去世的小殊又活了過來,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神奇的事情。當小梨拿着那份玉衡需要注意的信函給她時,太後瞬間淚流滿面,原來莅陽早就告知了她,是她這個做祖母的沒有在意而已。
玉衡她的親孫子,她那可憐的孫子。太後忍住激動說道:“立刻起駕養居殿,哀家有話要問陛下。”
“是。”小梨依舊恭敬的回道。
那張被太後拿在手中的信函,把幾個字有規律的連在一起分明就起一句話,玉衡王族血脈也。
當太後來到養居殿的時候景琰正在批閱折子,愛人再次回到自己身邊,他們還有了一個鬧騰的孩子,人生如此圓滿的皇帝陛下連看個折子都一直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太後來到了養居殿就退避了所有宮女內監,景琰一看母親這個動作就知道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跟他商量了,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來到她身邊問:“母後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景琰你打算瞞着我到什麽時候,小殊回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玉衡是哀家的親孫子你又為什麽不告訴我。”
“母後不是兒臣不告訴您,是時機未到。兒臣也是昨天才知道小殊回來了,至于玉衡的事情,母後他出生時沒有皇家玉牒和寶冊,就算他要回到宮裏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啊。”
冷靜了一會的太後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年底尾祭前兒臣會讓紀王叔和言侯出面告訴宗親們玉衡的真實身份,他們兩人在宗親裏素有威望由他們去解釋會好很多。”
“哀家不是這個意思,哀家是問你這後宮的妃子怎麽辦。”
說到後宮的幾位妃子景琰的表情就冷漠了許多,他想了想說:“母親你知道的,若不是為了您所謂的雨露均沾,兒臣是決不會去碰她們的,除了例行的公事陪伴她們之外兒臣根本不會去後宮。兒臣能給她們榮華富貴體面的生活,卻唯獨給不了她們愛情和孩子,母親這一點希望您能諒解。”
“我又豈會不明白,你對小殊的感情二十年都未曾改變,我又怎麽會強迫你去接受你不愛的人。只是如今小殊既然可以給你留下子嗣,若是他身子還可以你還需多加努力才行,為我大梁多多開枝散葉。”明白自己兒子的心思,太後拍了拍他的手知足的說道。
“母親能理解支持就好,只是沁娴那裏還請您多加開導一番,兒臣還是給不了她想要的。”想到自己的皇後,景琰只有愧疚。
“我明白,沁娴也是一個知書達理之人,她會明白的。她還年輕要是有一天遇到真正的有緣人你可要放她走啊。”
“那是自然,對了母後您可了解東瀛人和新羅人。”景琰想起昨夜襲擊梅宅的那群人,眼神頓時殺意凜冽。
“新羅,東瀛向來與我大梁交往甚少我就不得知了,景琰你如果想問這件事情,我看你問問高公公可能比較好,他畢竟待在先皇身邊多年,有事情他想必是最了解的。”
“兒臣明白了!母後您先回宮,過些日子兒臣再安排您跟小殊見面。”景琰知道自己的母親放心不下小殊,可現在為了他們的安全着想還是先不要見面為好。
“那哀家就先走了,你也別太勞累。”太後起身便離開了養居殿。太後走後養居殿裏安靜了下來,景琰想起昨夜的事情臉色瞬間暗了下去。
金陵城內依舊平和安穩,新帝登基朝局日漸明朗,大有當年言闕他們所希望的風範。因為有了新的希望,言侯也不再沉迷于修行把自己置身于紅塵之外,他也漸漸開始輔助年輕的帝皇處理朝務。
由于今日是冬至天氣也格外的嚴寒,鵝毛大雪下個不停覆蓋了整片青磚灰瓦。遠處河邊的楊柳樹枝随着寒風搖曳,河面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白冰,走在結霜的橋面上感覺有些冰涼。
戰英撐着雨傘跟在自家主子身後問道:“主子我們這是要去哪?”
“先去言侯府,然後再去蘇宅接小殊和玉衡回宮過冬至,母親也是想念他們想念得緊了。”
二人腳步散漫一路看着京中百姓的日常一邊往言府走去,言府的下人遠遠就看到陛下帶着自己的護衛往府邸而來,連忙去通知自己老爺出門恭迎。
“微臣不知陛下莅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言侯帶着豫津一起出府迎接皇帝。
言闕,言侯已到了花甲之年,但卻依然精神抖擻,一雙如鷹一般敏銳而銳利的眼睛,依然有當年出使敵國時臨危不亂的氣度。
“侯爺不必多禮,朕今日是微服不必在乎這些禮節。”景琰讓戰英扶起言侯,兩人一起往內室走去。
喝了口熱茶言闕問:“陛下來微臣府邸想必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吧。”
“言侯果然洞察世事,朕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交給豫津來辦。”放下茶杯景琰笑道。
豫津指了指自己奇怪的問:“我…陛下有事情指派給我,那真是太好了。最近景睿回汾佐了,蘇兄回來後又甚少見客,我正好無聊。陛下快說說有什麽事情讓我去辦的。”豫津的語氣裏是滿滿的得意。
聽到這裏戰英笑了笑說:“陛下您選擇了言公子來辦這件事情真是太明智了,這金陵城中恐怕只有言公子最适合了。”
景琰說道:“豫津對金陵城內的事情最了解,所以朕想要你最近多多注意外國使團入京時的動向,看看他們是否安分守己的待在金陵,必要的時候從他們口中套些話出來。”
“陛下選擇豫津那真是選對人了,小兒就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那裏熱鬧往那裏湊。由他在玩樂的時候套套那些異國使臣的話也不為一種好方法,只是陛下想要知道些什麽事情。”言侯問。
“侯爺應該還知道,兩年前大渝,北燕,夜秦,南楚以及與我大梁交往甚少的國家,他們聯合達成盟約興兵百萬直壓我大梁邊境之事。如今我大梁日漸繁盛,朕也打算順道把這些個不安分的附屬周邊國一道收拾了,他們既然挑起東海一事,朕豈能由着他們繼續作亂。”景琰一字一句說得穩重,這是他的自信也是氣勢。
言侯看着不怒自威的天子,他知道他們大梁萬國來朝的盛事即将到來了。攘外必先內安,如今大梁內部欣欣向容,朝局日漸清明平順,是時候該揚我國威振興我禮儀之邦的時候了。
言侯對着年輕的帝皇行了一個大禮道:“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陛下盡管吩咐有什麽事情需要臣來辦的。”
扶起言侯景琰道:“朕确實有兩件事情需要交由侯爺來辦,一件是關于皇嗣一事,一件是對入京使團的威懾,侯爺當年高風亮節,想必現在也依然能震懾住那些不安分的使團。”
“微臣明白,那些入京的使團明面上對我大梁恭敬,實則他們也是在韬光養晦等着那一日興兵重來,我大梁國土富裕人人都有必争之心,這一點微臣明白,至于皇嗣一事,陛下不必擔憂,紀王爺已經提醒過諸位宗親了。”
景琰驚訝問:“紀皇叔,他怎麽知道朕的想法。”
言闕想到什麽有些苦笑道:“陛下可能不知,我們這位甚少出金陵的王爺才是洞察世事的高人。他在中秋宴會時就已經知道玉衡公子乃是陛下的骨肉,就算現在沒有認祖歸宗,将來還是需要的。所以他在近日與宗親們的聚會中,總是無意識的透露玉衡的真實身份,也是在提醒一些不安分宗親,也是為了陛下将來接回玉衡皇子做打算。”
景琰想起自己這位王叔也确實如此,當年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救下庭生,他就知道他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一件心事得以解決,心情甚好的景琰說道:“既然如此改日朕還需當面謝謝王叔了。”
“其實陛下,您曾言我大梁沒有擅長水軍與海戰的将士與指揮官,其實不然,我們大梁是有的,只是他如從前的微臣一樣心寒了而已。”言侯突然說道。
“誰?”景琰和豫津同時問。
“就是陛下您的王叔紀王爺。”言侯話一出,景琰就傻了,紀王叔向來不就是個風花雪月的妙人嗎?
“父親您會不會說錯了,紀王爺他看着不像啊。”豫津不信的說。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我們這位紀王爺只是一個不顯山露水的人罷了。當年他剛成年得到文帝的允許出游東海,當時東海一帶海盜猖獗他聯合當地駐兵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将海盜趕出我國海域恢複了我國海域的安寧。可是後來五王之亂先帝劍指京城,我們這位紀王爺也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了。”言侯想起當年的事情依然覺得唏噓,那些鮮衣怒馬的少年時代終究是回不去咯。
“多謝侯爺為朕解惑,今日就不唠叨了,改日再請紀王叔與您再聊。”眼看天氣也不早了,景琰也不想耽誤接長蘇的時間,便先離開而去。
恭送了陛下後言侯對着豫津說:“孩子你可知道你有多幸福,遇到了一位賢明的君主,你的抱負可以實現,而為父的卻随着故友的離開深埋黃土之下了。”
“父親…”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一句嘆息。
是啊這世上曾有多少好朋友,他們年齡相仿志趣相投,原本以為可以一輩子莫逆相交,誰知一朝旦夕驚變,從此以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天涯路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