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欲挽心,錯失情,此後萬劫不複(5)
(5)
向應天說,一切都是他做的。
客棧裏刺殺林平之的兩名青城弟子是他的人,青城被滅門也是他計劃好的,死去的那些青城弟子都是沒有歸降于他的。甚至林家祖墳被挖也是他派人做的。
令狐沖質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哈!你是問我為什麽濫殺無辜?還是問我為什麽勾結青城?或者是為什麽針對林平之?!”向應天嘲笑般地反問令狐沖。
令狐沖閉口不言,只是眉宇間生起了幾分淩厲感。
“我告訴你……”向應天見着令狐沖如此模樣,也不生氣,又緩緩開口道,“因為勝天意,他要對付的人不僅僅是你,他是來複仇的,是為東方不敗的師傅複仇的!想要重新奪回魔教,我要暗中收絡的人,又豈能只是青城一派!至于林平之……”向應天想說什麽,卻在此時突然被令狐沖打斷。
“林平之和你無冤無仇,你——”
“無冤無仇!”向應天嘴角一勾,聲音卻變得低沉起來,“勝天意也和他無冤無仇,可又怎會扣押他來逼你決鬥呢?!”
令狐沖身子頓時晃了一下,撞靠在了身後的牆面上。而向應天則好像沒看見一樣繼續道,“自從你放林平之離開黑木崖後,勝天意就計劃好了一切。思過崖的那一夜——”
“不可能!”令狐沖下意識地反駁起來,可腦子裏卻更亂了。他想起初識東方不敗時,對方曾向他偶然間談到魔教前塵之事,好像還有什麽八大掌老,而東方不敗的師傅又是獨孤求敗。那麽為什麽後來執掌魔教的又是任我行?!令狐沖覺得這裏面一定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可這一切與林平之又有什麽關系?!令狐沖此時才有些感到害怕起來。
他想起思過崖的那一夜發生之前,他是從山下勾欄院裏找到被劫走的林平之的。有人在暗中幫他,卻也在害他,嗜酒如命的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喝下那杯名叫“魚水之歡”的酒。
“勝天意把林平之當作破壞你和盈盈的棋子,而你也真的忘了盈盈才是你的妻子!”
“所以你便派人去挖林家祖墳,從而想逼他氣血攻心,走火入魔而死嗎?!”令狐沖猛地竄到到向應天的身前,雙手抓起對方的衣領,将人推到了門窗邊。
“沖哥!”随着門被這一動作慣性推開之時,一道白衣身影也驀然出現在向應天與令狐沖眼前。
“盈盈——”向應天顯然有些吃驚,令狐沖沉默片刻後卻一言不發地出轉身出了房門,經過任盈盈身邊的時候,并沒有一秒的停留。
雨這時又再次下了起來,在一天一夜過後。
林平之醒來,獨自站在自家院落裏的走廊上,呆呆地望着前方,他不知為什麽明明已經在客棧落腳的任盈盈會出現在這福州老宅裏。明明前一刻眼前還是祖墳被盜毀的蒼涼景象,這一刻卻換成了一對雨中相擁的夫妻。
任盈盈從後面追上來抱住了令狐沖,不知和他說了些什麽,而令狐沖後來也回身抱住了她。
“天冷,怎麽也不披件衣服再出來?”賽閻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平之回頭淺笑,手扶上肩膀處的披風,低聲道,“送我回去吧。”
賽閻王作勢便要蹲下打算背起對方,他還記得林平之身上的冰火封骨針之毒。可林平之卻在他動作之前就将手搭在了他的脖頸處。這是無聲地拒絕。賽閻王愣了一下後,還是伸手環過林平之的腰,扶着對方向房間走去。
而雨幕中相擁的二人此時卻恰巧分離開來。“對不起,盈盈,我——”
“不要說!”細嫩的指腹突然附在了涼薄的唇上,成功阻止了令狐沖開口的話,“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沖哥,無論你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任盈盈言罷,默然片刻後,竟又微微低下頭,細若蚊聲地說了一句什麽,便轉身跑走。令狐沖卻依舊站在那裏,任雨水沖淋,耳邊回響的都是任盈盈最後的話語,但心中卻被一句“我愛你,不是做戲”所填充着。那是林平之說的。
他曾為林平之冤枉任盈盈而扇其耳光,事實證明,他沒有錯,一切都是向應天做的,不過誰又能證明當初林家被滅門真的是只因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嗎?現在向應天既能做出這樣的事,那麽當初左冷禪得到‘辟邪劍法,獨霸武林’的消息會從盈盈口中得知也就沒什麽奇怪了。
令狐沖一直都知道任盈盈是一位冰雪聰明的人,當初他也曾被關入梅莊地牢,才換得救出任我行。但他并沒有因此怪任盈盈,他甚至幫助任盈盈去攻打救過他的東方不敗。只因令狐沖覺得自己幫助的是正義的那一方,同時他也被任盈盈的溫柔、善良與善解人意所打動。只是此時此刻他竟有些退縮。他不知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正義”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攜手聖姑笑傲江湖的許諾真的能否實現!
令狐沖此刻的裏心裏卻充滿了歉疚感,那是對任盈盈的歉疚感,她曾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時候為他疏解心緒,甚至為他吃下三屍腦神丹,這一切他不能忘記,她已是他的妻,她說她要和他成為真正的夫妻,有難同當。
這句話意味着什麽令狐沖當然明白,如果向應天擔白真相只是為了給他一個警告,那麽任盈盈這婉轉又懇切地低訴就是為他找了一個臺階下。她從來都那麽善解人意,可這種“善解人意”有時候也是一種壓力。
他透過雨幕望向走廊,還是擡腳往心中既定的方向走去。
賽閻王對令狐沖主動來找他并不奇怪,他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一個關于“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的故事。
他說,葵花寶典本是華山兩個前輩岳肅、蔡子峰從少林偷看憑記憶錄成的殘本。因為對寶典理解不同,華山派分為劍宗和氣宗。而林遠圖則是從岳、蔡二人處習得經文,倒立辟邪劍法。這點令狐沖從少林方丈處早已得知,卻也不急,只聽賽閻王繼續說道“當年獨孤求敗創立了魔教,本是一武癡,不問世事,所以全憑座下十大長老護教。但十大長老卻曾上華山搶奪葵花寶典。知道為什麽嗎?”賽閻王反問令狐沖,令狐沖沒有答話。
“因為任我行想繼承教主之位,稱霸天下。那時他還只是十大長老座下的一名小小弟子,根本不可能超越他們,所以他便想辦法鏟除十大長老,這才又暗通五岳劍派,設計對方寫下戰貼,比試武功,他才能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最後不出所料,十大長老含冤死在華山。而當年的華山派裏風清揚是劍宗,岳不群的師傅則是氣宗。風清揚不憤五岳劍派如此作風,更是因此連累了整個劍宗被害。”
“獨孤求敗呢?!”
“風清揚死裏逃生後,心念俱灰,便立即趕往魔教通知獨孤求敗,可那時已經晚了,獨孤求敗早已被任我行下毒暗算。獨孤求敗想要報仇,不過因為十大長老俱死,他又身中劇毒,不想被五岳劍派趁機而入毀掉魔教。所以打算暗中假死,退離了江湖。但他卻十分欣賞風清揚的為人,所以這才傳授了他獨孤九劍。”
“至于任我行繼位後,那葵花寶典便又被他從岳不群的師傅那裏奪了回去。一直到東方不敗出現,才将那害人匪淺的書交給了她。不過任我行不知道的是,東方不敗其實是獨孤求敗的徒弟,換句話說,東方不敗的篡位換成奪位比較合适,那位子本來就不是屬于任我行的。”
“我想,風清揚傳授給你獨孤九劍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天。他在遇到東方不敗的時候就知道華山派的劫數到了,也許不是華山派而整個五岳劍派。東方不敗跳下懸崖時是他救了她,然而勝無敗——也是獨孤求敗的傳人也因此找到了他。”
“勝無敗要開始真正的複仇,任我行雖死,可她的女兒還活着,還有為東方不敗報仇……東方不敗之前做的一直是以其人之道還置其人之身……卻還是未殺了任盈盈,所以,他想請風清揚出面帶領華山歸降,然後再一統江湖!可風清揚畢竟是華山弟子,并不願意,但知曉了這件事後便把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那風師叔現在哪兒?!”令狐沖這才又開口詢問。
“他死了。”
“當初你和林平之在思過崖——”賽閻王頓了一下又說道,“他将內力全部傳給了林平之,他要林平之幫你,江湖會面臨一場浩劫,林平之練就了辟邪劍法,是唯一可以和東方不敗的葵花寶典相抗衡的,只有他可以幫你。”
“令狐大俠,我告訴你這些,并不代表我會幫你,我照顧林平之,只因不想讓他幫你!他幫你,只因風清揚救過他一命!”
“等等!”令狐沖在賽閻王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終是喚住了他。賽閻王靜等對方開口。又過半晌,就在他再次欲邁步時,令狐沖的聲音才從背後傳來。“他還好嗎?”
“這才是你來找我的目的?!”賽閻王愣了幾秒後,回身問道。
只見令狐沖微微點頭,不再言語。
他不敢承認,因為林平之昏迷前的那句話,他不知怎麽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