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欲挽心,錯失情,此後萬劫不複(1)
(6)
一陣不大不小的撕鬧過後。
“他們是什麽人?”林平之盡可能地壓低自己的聲音。
“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是魔教派來的……”令狐沖想着昨晚無意中聽來的話,心裏更是感到困惑,不由反問道,“如果不是勝無敗殺的那些人來嫁禍于你,這二人又為何那麽說,你就那麽相信賽閻王嗎?”
林平之聽罷,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悠悠說了一句“他沒必要騙我。”
令狐沖頓時語塞。他說不清自己此刻心中是什麽樣的感覺,再開口時,說出的話卻顯得有些沒頭沒腦。他道:“我之前那樣說,不是因為不相信你,我只是想讓你忘了、忘了它……”
像是反駁,像是解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可偏偏擾亂了林平之的心緒。他明白令狐沖說的什麽,他清楚令狐沖口中的它,是藏匿在他心底最深處的仇恨。他說的是讓他忘記,而不再是原諒。
忘記和原諒這兩個詞背後賦予的含義有着天差之別。
林平之喉頭突然有些哽咽,背後那人的胸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着灼熱的溫度。他突然握住令狐沖從後腰穿過來緊摟着他的手,輕輕別過,終又恢複到正常聲音,他只說了三個字,“人走了。”
令狐沖看了看窗邊,正午陽光正好,可依舊有連陽光也照不到的角落。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凝神細聽,果真已聽不到外面牆角處的氣息。
看着林平之低頭整理着被自己弄亂的亵衣,濃墨般的發絲有幾縷柔順地披散在一邊的肩頭,而另一邊精致優美的鎖骨若隐若現的出現在他的眼睛裏。令狐沖的喉結無意識地動了兩下,便立馬偏過了頭去。
“看來,他們上鈎了。”
“我竟不知道令狐大俠也會如此做戲。”林平之看着令狐沖忽然正經起來的樣子,心裏有些茫然,他的耳邊還回響着令狐沖的低語。剛剛的事讓他還有些恍忽,若他還未複明,若他沒有看見令狐沖給他喂藥時飄向窗外的那抹眼神,他是否也會做戲做得這樣自然。
“我,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令狐沖讪笑道,面上露出幾絲尴尬,卻并不像之前那樣總有一種做賊心虛之感,心裏反而有些像小孩子偷吃糖後的竊喜與羞愧。他想,既然漠不清昨晚那二人的底細,不若将計就計,引蛇出洞。他們既是沖林平之而來,又十分樂見他二之間心生間隙,何不拂了他們的意,看對方接下來有何打算。
令狐沖昨晚一夜未眠,他想了很久,卻在林平之醒來後又倔強地和他作對時的那一刻,才終于想清楚了。他将他趕走,他為他求藥,他送他上少林,他們都在拼命的為對方好,卻總是以互相傷害的形式表現着。直到剛才,他才明白了,最危險的地方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把他留在身邊。
令狐沖心裏默默地替自己剛剛出于本能的行為解釋着。剛剛喂林平之吃藥完全是出于潛意識的行為,最後他把此行為的後果歸根于他要護得林平之安全為由,從而想出對付魔教的方法。即使對方是否是魔教都不能肯定。當然,他也可以直接抓住昨晚那二人,逼問他們的身份,但令狐沖并未那麽做。
“畢竟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又不能打草驚蛇……”令狐沖努力地繼續為自己辯解道,“只有打亂他們的計劃,才可能讓對方露出馬腳。”
“計劃?哈!”林平之聽聞不禁嗤笑出聲“如果對方的計劃真的是讓你我二人恩斷義絕,你剛剛的行為的确算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令狐沖不明其意,轉頭看向林平之,發現他已不知何時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後。一張俊俏的臉上挂着妖媚的笑容,“可是,就是不知道令狐兄在這場戲裏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他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嘴邊,淡淡的藥香味一點點漫延在二人的鼻翼間,為這清冷的屋內憑添了一室暧昧。
沉默中,令狐沖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格外的快。
不知過了多久,林平之環繞着令狐沖脖頸的手慢慢收回,薄唇微勾。這個動作若是男子做來本是非常女氣的,但林平之卻做得非常自然,自然中帶着無法形容的妖媚,就和他的眼神一樣,魅惑妖孽,讓人看一眼便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令狐沖這時卻突然伸手,重新将對方禁锢在自己的身前。他看着林平之眼中隐藏着的黯然和驚訝,輕聲回答了一句話。他說:“我們去福州。”
“福州?”
“是。在去少林之前,我想陪你去祭拜一下你的父母。”
令狐沖想起了思過崖的那一夜,想起了林平之的妄自菲薄的話,想起了林平之昨晚的夢呓。林平之曾說,他根本沒有資格去祭拜自己的父母,為了報仇,他已經永遠失去了作為一名孝子的資格。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可林平之所做的恰恰是因“孝”這個字。
“我知道你已經讓人将你父母的墳墓遷回了福州老家。”
“令狐沖,你入戲太深了。”林平之感到眼睛有些發酸,他早已放下了微勾的唇角,一張俊臉依舊蒼白。
“哈!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令狐沖輕笑,臉上也再次露出了以往浪蕩不羁的表情。“誰讓我令狐沖天生就是愛多管閑事的人呢?!”語罷,他竟一把将林平之抱了起來,一手穿過雙膝,一手穿過腋下。
林平之被他再次輕放到了床上,“我們現在要做的呢,就是等。”
“等他們主動找上我們?”
“這兩天那兩個人應該都會跟着我們。就看是誰最先得到消息找到我們了。”
“要是你媳婦兒呢……”林平之聽了令狐沖的解釋後,不禁小聲嘟囔了一句。他本是無意識地反駁,卻在話出口後,自己也愣住了。
“你說什麽?”令狐沖沒有聽清對方的話,只是看林平之有些或是些微尴尬或是些微僵硬的表情,不由有些擔心。
“啊……沒什麽。”林平之愣了一下,有什麽東西突然一閃而過。他重新勾起了一抹邪媚的笑容,看着眼前呆愣的人,眼角含笑地說道。“只是,你可不要後悔啊。”
“什麽?”
“我是說,做戲要做全套。”語罷,令狐沖已被他再次拽倒在床上。
“啊——”片刻過後,令狐沖再次起身,側勁處已多了一處齒痕,不重不輕,卻極好地落在衣領半寸處,若隐若現,讓人好不暧昧。
“我這也是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這是令狐沖離開房間給林平之要些餐點時,對方最後說的話。
關上房門的那刻,令狐沖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可偏偏心裏又酸又甜,無以言表的活絡。只是,僅僅一天後,他才知道林平之那抹邪媚的笑容,和笑容之前的尴尬又僵硬的愣怔表情代表了什麽。
因為,一天後,最先找到他們的是任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