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師徒往事
幽幽山谷空來雨,碎玉如珠過往生。
“郁言,謝謝你的糖葫蘆。”花無聲舉着糖葫蘆微微一笑。
下一秒,她手指微痛,糖葫蘆掉在地上,染了一層灰塵。花無聲又笑了,笑的花容失色,她的笑,美的讓人窒息。周圍許多路人都微微轉頭看着這個美麗的女子在這裏不顧禮數的大聲笑着。
“好美啊!”一男子看着花無聲看的癡去。
“哎,看什麽看,老娘還不夠你看的麽?”男子身旁的女人扯着男人的耳朵就走開了,自己卻不住的看向郁言。
郁言的皮相是好,但是一頭紮眼的銀發,在如今的凡間雖不怎麽奇怪,可衆人還是忌憚他,誰知道這郁言到底是世外高人還是妖魔呢?這也就時有人看他卻沒有人來騷擾他的緣故。
花無聲停止笑,瞥了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繡花鞋踩在地上的糖葫蘆上,發出“咔擦”一聲,她向郁言走來:“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郁言,能讓你看的上眼的女子,這世間,怕是只有那個丫頭片子吧!”
郁言冷眼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沉默着。不是沉默,只是他不屑反駁她。
“我還說呢!你郁言一來凡間就這麽多年,都舍不得回妖界了。原來是這凡間,也有了你心動的人呢!”
花無聲将耳邊一縷發絲捋到耳後,低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那帶着笑的嗓音,夾雜着苦澀的味道:“我本以為,你郁言永遠不會愛上誰。只要我一直追尋你,你終有一日會回過頭來看我一眼。現在看來啊,我錯了。”
“你的意思是我喜歡那個臭丫頭?”郁言清冷的嗓音,寒意瘆人,“呵,誰能入得了我的眼。”
“是啊,你不可一世,天下都在你腳下,你瞧不起看不上什麽東西。”花無聲擡頭,一雙動人的杏眼裏閃着波光,“只是,郁言,你未真正愛過,你自然不懂感情。感情最忌的,就是愛恨朦胧!”
“郁言,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但你在感情上,你卻一直在欺騙自己,浮雲仙子,月無言,你的父母,都是因為你的傲慢自大和自欺欺人,落了那樣的下場!”
“閉嘴!”郁言聲音再次冷了幾分,冰寒入骨,花無聲知道自己将他激怒了,也不擔心也不畏懼,而
是揚起頭繼續道:“郁言,我求你看清自己的感情!這樣的你,只會傷害到更多愛你的人!”
“愛我的人?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的生活。”郁言冷冷道完,轉身欲離去。
“還有。”郁言站住,背對着花無聲,“我不允許你傷害我的人。你不過是我一時為尋樂子而收到座下的寵物,而不是讓你來幹擾我生活的。”
郁言離去,背影決絕,不給她留下任何的念想。
他每次的話,都是如此傷她,每次的背影,都是那麽的堅毅。
他從不會管,她的心也會痛。
“還說不喜歡那個臭丫頭…”花無聲擡起自己的手,捂住了胸口。
街市熱鬧,人潮擁擠,她站在原地,心底萬千思緒消去,獨餘落寞。
他原來都知道了,是自己騙了那丫頭去靈獸山。世間知道靈獸山者已是少之又少,知道寒宸伏魄龍者更是少。
再加上月無言的出現,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聰明如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事情?
只是他在感情上,太過朦胧了,傲氣的他,又怎
會承認自己的心?
這樣也好,免得自己親眼看着他和那個丫頭走到一起。
他不責備不發怒于自己,是為什麽呢?花無聲傻傻的想,他還是有些在乎自己的,可是理智卻瞬間将她拉回現實。
他不計較,只是,懶得與自己計較,自己在他眼中,什麽也算不上。
秋歌氣呼呼的抱着胳膊不停往前走,身旁的月華卻閃到她身前攔住了她。
“幹嘛!”秋歌止住腳步。
“你走過了。”月華笑着指了指秋歌身後的客棧。
“我,我,我只是想去前面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嘛!”秋歌嘴硬道,說到吃,秋歌吸了吸鼻子,高興地拍手喊道,“前面有年糕!”
秋歌興高采烈的沖上前去,月華也慢條斯理的跟了上來,秋歌砸給攤主一串銅錢後包了幾個年糕便站在月華身旁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給。”秋歌嘴裏含着一塊年糕,伸出手又拿了一塊遞到了月華的嘴邊。
月華低頭,順着那有幾分瘦弱的胳膊,看見了一
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眸光閃爍,純潔無比。
這份純潔,不是未經世事的單純,而是一種善良,一種對天下萬物的溫柔。
只是,眼前這少女,比記憶中的她,多了一些俏皮。
“小家夥,醒醒,醒醒…”一聲聲溫柔的呼喚,那聲音如同天籁。
月無言睜開有着冷冽光芒的眼睛,在看見來人後又立刻收起了鋒芒。
“小家夥,你父母呢?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鹓雛一身淡色黃衣,在這漫天雪地之中,是那麽的耀眼。
月無言掃視了一下周圍,伸出手指随便指了指一具屍體。
鹓雛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不可思議的問道:“小家夥,那是你的父親?”
月無言不耐煩的點了點頭,又露出一個屬于孩子的無邪笑容:“姐姐,我無家可歸了,帶我走好不好?”
鹓雛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燦爛一笑,握住月無言的小手:“姐姐帶你回家,回你的新家!”
她教他習武,她教他知識,她教他為人。
鳳凰一族生活的夷濰島上,遍布月華樹,她最喜歡這樹,便給他取名為“月華”。
他都懂得都知道的事情,卻要這麽個丫頭來教自己,心裏很是煩躁。每日聽着那丫頭在自己耳邊唠唠叨叨,有很多次他都想一走了之。
可是,他必須得到聖杖!他要這天下,他要阿雲。
他每日勉強的笑着,僵硬的笑着,只為得到這位鹓雛神女最大的信任。
他忍受不了縮在那個小身體裏,最終再三思量後恢複了自己本來的容貌。不過幸好,那時的他,天下沒幾個人見過他的容貌,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清楚記得那日,那個傻丫頭走進院子時,看見院中自己的那驚訝神情。
“你長大了?”她長大嘴巴一臉驚訝。
他淡淡一笑,看着她傻傻的模樣,自己的嘴角也不由的上揚了,第一次面對她時自然的笑了起來。
“師父,徒兒撇去了雜念,讓自己的身體成長了。”
她“哦”了一聲,神色有些慌張,撇過頭去随便找了個理由便離開了。
他見得,她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臉微微紅了。
她帶着他在凡間歷練,倆人四處游歷。恢複容貌後的他和美豔動人的她,二人走在一起,常被那些凡人誤認為是夫妻。
她總是紅着臉小聲嘀咕道:他們真是的,我們明明是師徒嘛!
她也特愛吃凡間的年糕,每每買了吃的時候,她都會含着一塊再伸手喂他一塊兒。
二人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漸生情愫。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朝夕相處的倆人,不可避免的動了情。
月無言不是郁言,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也能去認清,他能跟着心走。他那時,每每看着她安靜如小鹿的睡顏,也曾想過,放棄一切,與她相守。
二人游歷凡間之時,正是人間一千年一次的災難出現之際。他看着她每日為了那些凡人而憔悴,心裏焦急卻幫不上忙。
他是魔,他的心無法強迫他去幫助她救凡人,他強勁的法術也全都是魔界的邪術,他又如何去幫她?
“別苦惱了,這一千年一次的劫難,不過就是死些人去而已,劫難過去,人間照樣昌盛!”他勸她。
她說,她不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消失。
他說他陪她一起走下去,心裏暗道他救不了凡間,但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她!
可是,她決然臨行之前,用自己的神術困住他,自己飛上九天,傾盡一身神力,結束了這場天定的劫難,救出了無數深陷水深火熱的人。
他沖破她的結界,抱住從空中如一片葉子一般落下的她。
她躺在他的懷裏輕輕說着,“鳳凰族的大家,都說我是個小太陽,我是太陽的話,月華,你可以做我的天嗎?”
“我其實很喜歡落葉,他們轟轟烈烈的綠了一場,最後帶着金黃燦爛的身體輝煌死去,死的是那般凄美…落葉歸根,月華,若是我死了,将我葬在月華樹下…”
話未說完,她的手便無力的垂了下去。
他歇斯底裏的哭着,留着成年後的第一次眼淚,揚起頭一聲接一聲的喚着“師父”。
昨日他還在想着放棄一切與她白首,今日就要失去她。
“為什麽不讓我陪你!為什麽!”滿臉的淚水落下,他緊緊抱着她單薄的身體,害怕永遠失去她。
他抱着她回到鳳凰一族,她說過,落葉歸根,她是想回來的。
她奄奄一息,昏迷着無法醒來。
再也無法醒來。
他整日守着她,徹底遺忘了魔界,遺忘了阿雲,遺忘了郁言。
他這才明白,沒了她,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奇跡般的醒來,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自從那時的鳳凰族長來看了她一次後,第二日她便奇跡般的醒來了。
“你們是誰,我又是誰?”她疑惑的眸光看着眼前所有的人。
她的眸子中,曾只裝了他一人,卻在那日,她那清涼透徹的眸子裏,閃着疑惑的光芒,問他:“你是誰?”
連一點念想都不曾給他,竟那般無情的将深愛着她的他忘了個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