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沒有看到的妹紙請留下郵箱地址,你們懂的
帶走了。
臨走的時候将鑰匙放在了別墅大門前的花盆下面。
米雪開着車等在別墅外面,見她提着一個黑色的行李包走出來,徑直鑽進了車裏,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棟她住了好幾個月甚至以為能住一輩子的房子。
再次回到自己的家裏,讓顧言心生感慨。
房子已經重新裝潢過了,似乎是照着李晉陽的意思來裝修的,處處能見優雅大氣,顧言将行李放在地上,米雪進廚房給她倒了杯水,“累不累?如果累的話再休息一下,明天就要重新開工了。”
顧言拿水喝了一口,一手撐在沙發上,“我沒事,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
米雪笑了笑,“說什麽傻話,你就像我妹妹一樣。”
顧言看着她,也跟着笑起來,“嗯,謝謝你,米雪。”
這樣的顧言無疑是讓人心疼的,米雪鼻子發酸,過了一會兒才喟嘆一聲,道,“顧言,有時候哭出來是好事,想哭就哭吧。”
顧言挑了挑眉,形狀優美的唇微微掀起一角,“已經很多年沒有什麽事值得我哭了,更何況,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米雪看着她平靜的臉龐,再看她波瀾不驚的雙眼,突然覺得,自己從不了解這個叫顧言的女子。
很多時候,我們願意哭,是因為想把那些委屈和過去統統流出來。
同時,也的确是非常難過和傷心。
可是顧言,從英國回來直到現在,她依舊能那樣漫不經心的微笑着。
甚至,連一個傷心的眼神都沒有。
米雪不信她不難過。
大概,正是因為心裏的傷痛太過強烈,反而哭不出來了。
顧言複工後的第六天,李晉陽回了國。
李鳳言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現在在家裏休息,所以李晉陽便趕了回來。
雖說博川的運營模式已相當完善,總裁不在幾個月也沒有問題,但李晉陽終究是沒什麽理由再留在英國。
而且,他時常想起顧言離開時的那個背影,那樣決絕而孤獨。
李晉陽疲憊的撫了撫額。
回家的時候,屬于顧言的東西全都不在了。
他站在卧室的門口苦笑。
在這件事上,顧言比他更加幹脆,斷得徹徹底底。
是誰說,女人在愛情面前永遠是卑微的懦弱的。
那個總在他懷裏蜷縮成一只貓的顧言,看起來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堅決和灑脫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看這章會不會被虐到。
個人認為這不算虐= =
☆、晉陽
由于受傷,顧言的工作日程已經排到了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也發生了不少事。
比如《沉淪》一經播出,立刻刷新了歷年來的電視劇收視率。
在英國拍的那個大牌服裝廣告也出來了,拉賽拉還給她打過幾次電話,說自己對這支廣告有多滿意,希望下次還能與顧言合作雲雲。
薄清安考慮到她的傷才剛好,便讓米雪盡量給她接一些輕松的工作。
像采訪或者上通告之類的,至于電影電視劇或者廣告拍攝這一類大多都押後了。
顧言表示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米雪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全權遵照了薄清安的意思。
上午接受了某電視臺的采訪之後,已經接近午餐時間。
米雪和劉真真跟着她出了電視大樓,保姆車已經開了過來。
顧言坐進車裏,揉了揉額頭。
米雪忙問,“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就是頭有點疼。”顧言低着頭,手指技巧性的回來按摩。
“今天的工作就到這裏吧,你先回去休息,明早我再來接你出外景。”米雪合上日程表,輕聲道。
顧言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米雪,我不喜歡耽誤工作。”
米雪一滞,過了一會兒才說,“身體要緊。”
“我沒事。”顧言轉過頭來看着她,“工作正常安排,請尊重我。”
話說到這個份上,米雪就算再怎麽擔心也只好答應,顧言是個對工作相當認真的人,米雪是最清楚的,但是這個時候,她寧願顧言能不要那麽敬業一點,這樣的顧言讓米雪覺得難受,但是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顧言不需要同情和安慰。
她只要正常的工作,來轉移一下注意力。
最後,米雪無奈道,“不舒服要馬上告訴我。”
顧言點點頭,然後合上了眼睛。
劉真真看了顧言一眼,又看向米雪。
兩人眼神裏的擔憂無處藏身,米雪輕嘆一聲,對她搖了搖頭。
劉真真見了,低下了頭。
車子剛開進車潮裏,顧言的手機突然響了。
米雪将包裏的手機掏出來遞過去,顧言接過,看着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不由一頓,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你好。”
她知道李晉陽已經回國了。
上次電話裏也說得相當清楚不要再聯系,所以她不明白李晉陽還打電話來幹什麽。
李晉陽聽見她清冷平靜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才說,“顧言,你在哪裏?”
顧言看了一眼窗外,“中環,有事嗎?”
“吃午飯了嗎?”李晉陽問。
“正準備吃。”
“我想見見你,可以過來一趟嗎?”
顧言一愣,想了一下回答道,“好。”
電話挂斷後,顧言将手機拿給米雪,輕聲道,“中午我約了人吃飯,你們先去吃飯,我吃完飯打電話給你,在前面找個地方把我放下。”
“我先送你過去再說。”
“不用,我打車過去比較方便。”
聞言,米雪點了點頭,讓司機在前面的路口放顧言下車。
車子開了出去,米雪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街邊的顧言。
她似乎很喜歡穿黑色的大衣,豎起來的領子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鼻梁上架着一副咖啡色的墨鏡,手上挽着一個同色系的提包,站在一叢人工培育的花卉前面,竟單薄得随時會被風刮走。
“米雪姐,你說,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劉真真收回視線,忍不住問道。
米雪坐直身子,眼神看着前方,過了很久才輕輕的說了一句,“李晉陽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出租車在離餐廳不遠處的地方停下。
顧言付了車錢,推門下車的時候,就看見“莫衍的故事”門前站着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晉陽似乎已經恢複了過來,又是那副優雅貴公子的派頭。
他單手抄在口袋裏,倚靠在門前的柱子上,銀灰色的大衣襯得他愈發隽秀英氣,顧言停下腳步,歪着頭打量了他一陣。
她從前無數次的近距離的看過他,這一次,卻比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清楚明晰。
為什麽從前沒發現呢,這個男人心裏一直愛着的從來不是她。
不得不說,李晉陽也是個演戲的高手。
否則,只要他露出絲毫破綻,都會被顧言看穿。
李晉陽很快發現了她,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像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教人輕易的就能掉進去。
“顧言。”
他走下了臺階,薄唇裏滑出她的名字。
顧言慢慢走過去,溫和的一笑,“李先生。”
李晉陽皺了皺眉,卻沒有對這個稱呼表達什麽意見,轉而問道,“最近好嗎?”
“嗯,很好。”
接着再無言語。
從前這樣的時刻,不會讓人覺得尴尬。
到底今時不同往日。
李晉陽帶着她進了大門,進了他常訂的那個包房。
兩人才剛坐下,服務生就魚貫而入,不多時,桌上已擺滿了美味佳肴。
李晉陽将筷子遞給她,“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家的菜。”
顧言也不客氣,接過筷子便吃了起來。
早上吃了米雪帶來的早餐,這會兒也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李晉陽吃得比較少,大多數時候是在給顧言布菜。
時間似乎一下回到了從前,顧言沒有去英國,沒有車禍,也沒有李鳳言。
他依舊寵她,給她做早餐,熬姜湯,她依舊理所當然的享受這一切。
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顧言的飯量比以往似乎還要大一些,吃了桌上三分之一的菜,這才停了筷。
“怎麽不多吃點?”李晉陽将餐巾遞給她,問道。
顧言接過餐巾擦了擦嘴角,笑道,“吃飽了。”
房間裏開着暖氣,落地窗的玻璃全都關上了,上面蒙着一層薄薄的霧氣,連帶着屋外的樹木都變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李晉陽偏着頭靜靜的看着她。
顧言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卻再不像從前那樣笑着湊過去吻他了。
空氣沉默得太久,顧言終是開口道,“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李晉陽看着她,“顧言,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的人?”
顧言挑眉,“幹嘛突然問這個?”
“回答我。”
顧言想了想,才慢慢說道,“溫柔、殘忍。”
李晉陽皺眉,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
顧言笑了起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那樣子像只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讓李晉陽的心為之一跳,她的聲音慢慢傳來,“溫柔的人必定有殘忍的地方,這是個永遠不變的命題,就比如,若那次車子是從我坐的那個方向過來的,你大概也會第一時間撲到李鳳言身上,這并不能說你不重視我,只是,李鳳言在你的心裏終究是最重要的。”
她的語速很平常,真的就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李晉陽的眉頭皺得更深,叫她,“顧言。”
顧言沒看他,徑直道,“既然今天我也來了,我們就一次性把話說清楚,以後就各走各的。”
李晉陽沒有開口,事實上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顧言依舊是顧言,臉上脂粉未施,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驕傲而倔強,唯一變的,大概是她的目光不再追随着他。
這個認知讓李晉陽的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幾乎就愛上了你,說不出什麽原因,大概就是‘啊,原來我這麽多年要等的人就是他’這種感覺,萬幸的是我最終留在了你的身邊,這三年我過得很好,雖然我知道你并不止我一個女人,但我仍然感激你這三年來為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交易還是其他,都無所謂,我今天的成功有一半原因是因為你,這是不争的事實,”她的手抵着下巴,眼睛望着角落裏的一盆盆栽,聲音清淺而淡然,“我知道這世上總有難以圓滿的事,所以,你并不愛我雖然讓我覺得有些遺憾,卻也知道這是不能改變的事情,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當我能放下你的時候會真心的祝福你們,但是現在,抱歉我現在還做不到。”
她從來知道李晉陽的身邊不知她一個人。
只因為她知道,他對那些女人都不可能會是真心。
而這場游戲的規則是誰先說我愛你誰就是輸。
所以她成了那個留在他身邊最久的人。
但李鳳言不一樣。
李鳳言的純真和爛漫注定了她在李晉陽的心裏是特別的。
因為太過特別,所以一向游戲花叢的李晉陽才不舍對她出手,大概只是怕自己的侵入會破壞了這份美好。
因為在乎,所以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不能被允許。
這就是李晉陽。
所以顧言也輸得很徹底。
“顧言。”李晉陽伸出手,想拉她,卻被她避開了。
李晉陽的手停在半空中,第一次産生了一種心慌的感覺。
仿佛有一樣東西一直在那裏,所以你并不在意,因為你知道它無論如何都不會走。
可是,有一天,它突然就要消失了,臨走的時候還慎重其事的跟你道別。
等你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它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這樣的感覺對李晉陽來說是陌生的。
他的人生從一出生就注定不凡,他不會也沒有時間在一些細小的事情上多過關注,因為他要的一切都能毫不費力的得到。
除了李鳳言。
但是此刻,似乎又多了一個顧言。
顧言終于轉過頭來。
她的眼眸依舊清澈,像被雨沖刷過後的青山,那樣幹淨和無謂。
“不要說還能做朋友這種話。”顧言說,“我只接受與你是戀人的這唯一一種關系。”
李晉陽啞口無言。
顧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順手拿起了她的提包,她的語氣是輕松的,似乎這只是一次平常的午餐,接下來他們還會有無數個這樣共進午餐的機會,“若以後遇見了,記得不要跟我打招呼,因為我們都不是習慣拖泥帶水的人,對吧。”
她說着,彎了下腰,幾縷發絲垂在他的肩上,泛着柔順的光澤,纖細白皙的手指扯住了男人的衣領,低頭吻住了他涼薄的唇。
曾有人說男人的唇越薄越薄情。
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這個吻很短暫,在李晉陽還未做反應之前,已經結束了。
顧言俯在他耳畔,臉上無悲亦無喜,輕輕的說道,“再見了,晉陽。”
第一次這樣親膩的稱呼,沒想到竟是最後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是不忍心虐顧言= =
☆、從未存在(第一更)
米雪第二天早上一早開車到顧言樓下來接她。
意外的看見了李晉陽。
他坐在車裏,伸出車窗外的那只手上夾着一只半燃的香煙,臉色在袅袅的煙霧後面看不真切,米雪吓了一跳,正在猶豫要不要過去打招呼的時候,李晉陽已經看見了她。
這一次,米雪看清了他的臉。
他似乎一夜未睡,臉色很憔悴,下巴處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子,看起來像是剛剛打過一仗似的。
大概是長時間未開口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來接顧言?”
米雪點點頭。
李晉陽将手裏的香煙扔在地上,卻并未下車,僅隔着一道車門對米雪說,“別告訴她我來過。”
說完不等米雪反應,發動車子徑直離去。
李晉陽這個樣子倒讓米雪不确定了。
明明跟顧言已經結束了,為什麽這個男人還會在顧言樓下停留一個晚上?
想幹什麽?
與顧言複合?
米雪還沒晃回神來,顧言已經從樓上走了下來。
今天要去郊區的農場拍廣告,投資商已經包下了整個農場供顧言拍攝,而且還在周邊租下了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廣告的拍攝時間也相當寬松,說是去拍廣告,倒有點像是去度假的。
米雪自然不能說這是薄清安特意安排的。
顧言見她站在那兒發呆,問道,“怎麽了?”
米雪忙搖搖頭,“我們先去吃早餐,然後跟真真彙合,接着開車直接去郊區的農場。”
對此,顧言沒有任何異議,低頭鑽進了車裏。
兩人在一家中餐廳吃了早餐後,便去接劉真真,她家住得比較遠,剛好去農場會經過那裏,所以米雪便她在那裏等着。
這個時段是上班的高峰期。
路上理所當然的堵得要命。
米雪在這個圈子裏之所以能這麽有名氣,不禁是因為她的包裝手段了得,也與她從不過問藝人的私生活有關,所以她并不是個多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憔悴的李晉陽刺激了她,讓她最終打破了不關心藝人私生活的良好作風,開口道,“你昨天中午是去見李晉陽了吧?”
顧言有些詫異,但仍是點了點頭,這沒什麽好隐瞞的。
“那……你們昨晚在一起嗎?”
顧言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去重新用手機刷新聞,“沒有。”
米雪一愣,還沒說話,顧言已先她一步開口,“米雪,有話直說。”
米雪沉吟片刻,最後終于還是把今天早上在樓下見到李晉陽的事說了出來。
她以為顧言起碼應該驚訝一下。
豈料對方聽了只是簡單的哦了一聲以示回答,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顧言,似乎根本不在意。
“米雪,”隔了一會兒,顧言叫她,米雪擡頭,迎上顧言的目光,顧言的臉色很平常,聲音也很平靜,完全沒有任何異樣,她看着她說,“一個女人一生可能只有一場愛情,我把我唯一的一次給了李晉陽,是他不知道珍惜,所以,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了。”
米雪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顧言輕輕點頭,繼續刷起了新聞。
顧言在郊區呆了三天,拍完了整支廣告。
回來的路上,竟然接到了薄清安的秘書的電話。
說起薄清安的這個叫魯修然的秘書,他是薄清安的學弟,大學一畢業就進了白納跟着薄清安工作,兩人已有近十年的交情,所以顧言的身份薄清安并沒有對魯修然隐瞞。
他這次打電話來,顧言直覺薄清安出事了。
魯修然的第一句話是,“顧小姐,我是魯修然,學長出事了。”
顧言心裏一凜,“怎麽回事?”
魯修然便開始詳細說明了一番。
顧言才知道,薄清安跟梁青瓷的婚事徹底告吹,然而薄清安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要娶簡約,那個在薄家人眼裏出身小門小戶根本與薄清安配不上的女人,薄家大家長震怒,竟然把薄清安叫回去家法伺候。
薄家的家法顧言是見識過的。
一番家法下來,若身板不硬朗的搞不好會送命。
畢竟,這可是有前車之鑒的,做不得假。
盡管現在已經是21世紀,可是薄家的家法卻一家存在着,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顧言先回家洗了澡,換了身衣服。
這才下樓開車。
李晉陽去年送了一輛跑車給她,但她出入有保姆車,所以開的機會少,一直放在地下停車場裏。
她的右手在那次車禍中受了傷,現在雖然已經好了,可是做事情不能太用力,否則會隐隐作痛,好在這輛車的方向盤比較輕,對她來說操作起來并不算特別困難。
薄家的老宅顧言來過一次。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親竟然活得好好的,而且還很有錢,卻是在她母親去世之後。
真是諷刺。
薄家的大宅坐落在半山腰上,占地甚廣,在寸土寸金的寧市,這代表的已經不僅僅是財富了。
顧言将車直接開進了大門,延着寬敞平滑的道路駛了進去,路的兩側是修剪精致的花莆,這個時節還有開得正豔的桃花,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心思。
顧言的跑車吸引了許多傭人的注意。
他們引頸望來,雖然認出了這是影後顧言,卻不知道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鑒于顧言大明星的身份,自然沒人敢上前去攔了。
顧言提着包,一手摘下墨鏡徑直朝玄關走去。
這時候,管家從屋裏迎了出來,喜不自勝的說,“小姐,你終于回來了。”
顧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管家客氣了,請叫我顧小姐,謝謝。”
在薄家服務了大半生的管家嘴角不由一抽,小姐這個性格真的不知道是遺傳自誰的,但眼下仍是恭敬有禮的将顧言迎了進去。
“薄清安在哪裏?”顧言大步走在前面,問話的聲音低沉而迷人。
管家暗暗擦了一把冷汗,“二少爺在書房。”
顧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書房?是不是已經被打死了?”
管家:“……小姐,我這就帶你去書房。”
做為一個百年大族,大宅是家族的象征,在裝修上面自然馬虎不得,不過顧言此刻顧不上欣賞,跟着管家延着旋轉樓梯上了三樓。
桃木制成的木門嚴嚴實實的關着。
管家敲了敲門,沖着裏面道,“老爺,小姐回來了。”
房門幾乎是立刻打了開來,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顧言眼前,即使已經不年輕了,依舊能看出他年輕時的英俊潇灑,這就是薄家現任家主,薄清安和顧言的父親薄玉橫。
前段時間薄清安才說這個人卧床不起,今日一見,那話的确沒什麽可信度。
薄玉橫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言言,你……”
“薄清安呢?”顧言打斷他的話,臉上的表情足以用冷漠來形容,然後穿過面前的中年男人,進了書房。
看樣子薄玉橫還沒請家法,因為薄清安好端端的坐在沙發上,他的對面坐着兩個男人,屋子裏彌漫着淡淡的茶香,那兩人與薄清安長得有幾分相似,雖然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顧言對這兩個人并不陌生。
對方倒先跟她打起了招呼,“顧小姐。”
顧言沖兩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薄清安,“聽說你要娶簡約?”
薄清安起先驚訝于她的突然到來,這會兒也已經平複了下來,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顧言勾了勾唇,“好。”
“言言,這件事還要商量商量。”随後跟進來的薄玉橫說。
顧言沒看他,徑直問道,“商量什麽?現在還流行包辦婚姻?薄家怎麽說也算百年大族,這麽不思變通可不是好事。”
“顧小姐這話可說錯了,我們也是為了清安好。”說話的男人有一張比薄清安更俊美的臉,鼻梁上架着一副無框眼鏡,正是薄家的老三薄清禦。
顧言對這個長相有些陰柔的男人沒什麽好感,聽他這樣說,便道,“怎麽個好法?讓他做第二個薄玉川?”
薄玉川是薄玉橫的弟弟,當年愛上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薄父覺得門不當戶不對,所以強行拆散了一對有情人,以至于後來薄玉川與心愛的人雙雙跳海自殺了。
雖然自殺是懦弱的行為,可是,顧言卻覺得這個薄玉川是值得女人托付終生的人。
至少,他寧願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這樣的勇氣,大多數人是沒有的。
衆人聽到薄玉川的名字,臉色均是一頓。
薄玉橫也是愣在了那裏,最後還是薄清寒開了口。
他比薄清安大三歲,今年也不過36,所得的成就已比他的父親薄玉橫一生得到的還要多,這是個危險的男人,沉着、耐心,再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一口咬斷你的脖子,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給人一種絕對的服從感,“顧言,若你回薄家,那麽,今天我願意聽從你的意見。”
這話的另一個意思是,顧言不是薄家的人,沒有說話的資格。
顧言嗤笑一聲。
倒是薄清安先急了,不認同的叫道,“大哥!”
薄清寒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你不也一直想讓她回薄家嗎?”
薄清安不說話了,這的确是他的私心。
無論顧言多麽排斥這個家,他都希望她能擁有名正言順的薄家大小姐的身份,雖然她可能并不想要。
“是啊,言言,回來吧。”薄玉橫露出希翼的表情。
顧言的表情更冷,對薄清安說,“看來魯修然的消息是錯的,既然你沒事,我先走了。”
薄玉橫聞言,立刻道,“言言,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吧。”
顧言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薄先生這是想補償你當年犯下的錯嗎?可惜,我不接受。”
薄玉橫呼吸一滞,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薄清安站起來扶着顧言的肩膀,笑了笑,“吃了晚飯再走吧。”
“不了,”顧言往旁邊移了一步,避開了薄清安的手臂,“我還有事。”她說完轉身就走。
還沒走到門口,薄清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言,你是不是要讓爸爸死在你面前,才能得到你的原諒?”他的自控能力非常好,即使說着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聲音也依舊平滑冷靜,像一臺永遠不會出錯的機器。
顧言轉過頭來,直視着薄清寒略顯淩銳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既然犯了錯,就該有無法被原諒的覺悟,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這一次,薄清寒沉默了。
顧言的目光在屋子裏的幾個男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淡淡的抽回,接着轉身,大步離去。
每一個人或許都有荒唐的過去。
而屬于薄玉橫的則是衆多荒唐中的其中一個。
一個很普通的故事。
他愛上了一個溫柔得不會去争取的女人。
從一見鐘情到珠胎暗結不過短短幾個月。
然後薄玉橫被薄父緊急召回,說好的回來之後就迎娶的諾言被抛諸腦後。
顧言從記事起就沒有父親,童年自然是想象中的被排擠、歧視、輕蔑。
這些顧言早已嘗到沒了滋味。
她那溫柔得懦弱的母親獨自将她養大,卻始終保持着最後的期待,盼望着那個男人會來接她,即使在知道他在遇見她之前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這種期盼依舊沒有改變。
可惜,直到她閉上眼的前一刻,對方都沒有出現。
接着,這個薄情的男人在她死後的數個月後,突然從天而降的出現在顧言面前,告訴她,我是你爸爸。
顧言的感受可想而知。
當時她看了他一眼,笑容冰冷,聲音僵硬,回了一句,“我爸爸早死了。”
那年顧言23歲。
剛剛大學畢業。
車子從薄家出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
從半山往下走的路修得很好,兩旁是高大繁茂的樹木,顧言開了車載音響,打開了所有的窗戶,任風灌進來,吹亂她及腰的長發。
千絲萬縷的發絲中,她似乎看見李晉陽溫柔而缱绻的臉。
空氣被淩厲的風分割開來。
音響裏低沉婉轉的男聲在唱——
心裏狂風暴雨 表情卻不能變
是習慣該隐瞞還是早就已沒感覺
如果感情真的那麽難适應
就別去想它的陰晴不定
等着愛換季
車子到市區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顧言找了個餐廳吃晚飯,然後開車回家。
第二天上午沒有工作,顧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冬天的時候總是想要賴床,怎麽都爬不起來。
米雪的電話在她梳洗完畢後打了進來,主要是問她中午要不要來接她去吃飯。
顧言說不用,然後便挂了。
然後她打了薄清安的電話,約他中午見面。
顧言到的時候,薄清安已經先來了。
他們約在一家中餐廳裏,這個時候吃飯的人很多,但侍應還是給顧言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包房。
薄清安調侃她,“常客?”
顧言一手撐着桌面,笑道,“還好,你跟簡約怎麽樣?”薄清安的動作夠快的,簡約躲了他這麽多年,竟然一下子就被他找到了。
說到簡約,薄清安一臉笑容藏都藏不住,“我們準備年底結婚。”
“薄家的人不反對了?”顧言抱着茶杯捂手。
薄清安苦笑,輕聲道,“顧言,有些事放下對你沒有壞處。”
顧言裝作沒聽見,拿起菜單研究等下吃什麽,薄清安見狀,摸了摸她的頭頂,像是在哄小孩子,“到時候你來做伴娘好不好?”
“不去。”顧言幹脆的拒絕道,“我要專心吃東西。”
薄清安被她逗笑了,“好。”
他們不再提起李晉陽,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是交待一下顧言的身世以及對薄家其他人的态度。
下章開始虐李先生。
另,今天有兩更,第二更在上午12點整。
這章好肥呢~你們要怎麽獎勵我咩~
☆、後悔(第二更)
李晉陽最近很煩躁。
工作的時候無法集中,一不留神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
從辦公桌前路過的時候無意中看見某個下屬在看顧言拍的《沉淪》,竟然忘了離開。
更要命的是,回家後第一次覺得別墅買得太大,一個人住顯得特別空曠。
李晉陽的腦子裏最近被顧言這個名字塞得滿滿的,以至于當李鳳言從英國打電話來的時候,他才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問李鳳言的身體恢複情況了。
這讓李晉陽覺得有些懊惱。
“大哥,你怎麽這麽久不給我打電話啊?”李鳳言在那邊撒嬌。
“抱歉,最近公司太忙了。”李晉陽氣不喘的撒謊。
李鳳言哦了一聲,又說,“今天早上我只是咳嗽了一下,祖母竟然讓我把整碗姜湯喝下去~”
李晉陽笑了起來,腦海裏映出顧言喝姜湯時一臉平靜的模樣。
她總是一副很淡定的樣子,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慌不忙,像是天塌下來也不怕似的。
這樣的顧言,反而比李鳳言更讓人覺得心疼,更加的想要好好的愛她。
“哥?哥?”李鳳言在那邊叫了幾聲,李晉陽才回過神來,“祖母是為你好,你別惹她生氣。”
“我知道了。”李鳳言的笑聲就像銀鈴一樣,悅耳動聽,“哥,我跟你說哦,我帶他來見過祖父祖母和爸媽了,他們都很喜歡他呢。”李鳳言提到喜歡的男孩子,連聲音都甜得快要滲出蜜來。
李晉陽聽着,心情竟然意外的平靜。
又想起那一晚被家人冷落的顧言。
他當時已經察覺到了家人的态度,只因一門心思都在李鳳言身上,而忽略了顧言的感受。
那時候,她一定在極力的忍耐着吧。
為了他的那句結婚,為了她憧憬着的美好的未來。
可是這一切,都被他親手毀了。
顧言說不恨他,這是不是意味着,她對他太過失望了,所以連恨都沒有了呢。
這樣想着的時候,李晉陽竟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活了三十幾年,第一次感覺到這種類似于恐慌的情緒,比聽到李鳳言有男朋友之後還更加慌亂。
李鳳言見他思想不太集中,沒說兩句便收了線。
李晉陽握着手機,慢慢的倒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