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握了手的原因, 衛臨感覺格外的不舒坦。
他垂下手,借着寬闊的袖袍的遮掩,不着痕跡的擦了擦手掌。
“抱歉,我幫不了你。”
假靈犀微睜雙眼不敢置信的問他:“你不是門主夫人嗎為什麽不行”
衛臨冷漠的說:“我無權管天門的事務。”
少女情緒十分的激動的說:“我又不是天門的門人, 為什麽要接受天門的規矩啊”
說到一半時, 她傾身想去攥衛臨, 被衛臨側身後退一步躲了開去。
衛臨目光漸冷, 這個細作一直想要碰觸到他,為什麽
不等他想出緣由,少女已經狀若無意的縮回手, 改為捂着雙眼,哭得更為楚楚可憐。
只聽她哽咽着說:“你們憑什麽平白無故的把我帶這裏來我只是想回家。”
他就站在床邊看着少女哭, 完全無動于衷。
身上的不适感越來越明顯, 少女的哭聲令他心煩氣躁。忍耐了半晌, 他終于冷聲道:“這位靈犀小姐,既然你已經無事, 再休息片刻, 我便讓童子送你回去。”
少女哭聲一頓,錯愕的看着他,顯然沒想到他面對一個柔弱的女子居然能這麽冷血無情。
她咬着下唇, 目光幽怨,“不需要,我自己能回去。”
衛臨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雙腿上。
“你一個天殘, 能怎麽回去”
少女雙手攥緊了被褥,被諷刺得臉色難堪。
衛臨無意再陪她演戲,對小藥童道了一聲:“去禦獸峰借匹馬車, 将靈犀小姐送回長陵。”
“知道了夫人。”
小藥童恭恭敬敬的應答,衛臨不再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離開了側殿,衛臨并沒有回到廂房去,他站在長長的回廊裏,靠着廊柱抱着雙臂。
夕陽早已落下了西山,還剩一線橙紅的餘晖,茍延殘喘的分割着白天和黑夜。
那道空間裂縫依舊懸挂在天邊,仔細分辨一下,依稀比昨日要擴大了些許。
雖然上古秘境提前現了世,但原文裏有提及到,天狗食日,天地陰陽颠倒靈氣混亂之際,才是秘境開啓之時。
所謂天狗食日便是日全食,最近的一次日全食,在明年正月的二十四日。
衛臨算了一下,溫煜閉關已有一個多月,不出意外,這幾天應當就能出關。就是不知這個細作會不會膽大包天,這幾天就把他擄走。
無論這次能不能趕上溫煜的解藥,他都必須去一趟西海。
這次昆侖秘境之争必定是腥風血雨,他必須得把握足夠的籌碼。
如今是臘月一十七,從昆侖到鯨落島往返一趟完全夠時間。那裏封印着的東西,最好選擇跟他站在同一個陣營,不然他不介意讓它再被封印個千萬年。
天際徹底被黑暗吞噬,陰沉的天空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寒風漸起,天空又飄落白絮。衛臨攏了攏披風,轉身走進回廊幽暗的深處。
此後兩天風平浪靜,假靈犀被送回長陵以後一直沒有什麽動靜,衛臨知道她并不是退縮了,而是在尋找合适的下手時機。
溫煜那邊也尚未出關,衛臨并不着急,時間還早,一切都還在他的計算之內。
或許是臨近正月,這兩天的雪一直下個不停,放在庭院裏梧桐樹下的藤椅被搬到了廂房的後面的觀賞臺裏。
衛臨的身邊只剩下天狼一家子和小藥童,沒了段玺這個時常與他拌嘴的人,倒覺得有些寂寞和不習慣。
他自嘲的搖了搖頭,都說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八天就足夠了。他以為他意志足夠堅定,沒想到也沒能逃過。
衛臨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又想要什麽,唯獨在段玺這裏遭遇了滑鐵盧。
這是唯一一個,成了他機關算盡的例外。
他不是不通□□的傻白甜,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對段玺有了好感。
對羞辱過自己的死敵有好感,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聽白虎的話,将段玺帶回來,或許不至于讓這小狼崽子生了那麽大的膽子,不但強行跟他雙修,還讓他懷了對方的孩子。
造成如今這局面,也算是他咎由自取。不過他并不後悔當初做出的決定,或許中途确實出現了些許意外,但只要他堅持本心,一切都能扭轉回來。
衛臨俯身揉了揉趴在腳邊撓魔藤的小天狼,目光毫無焦距的落在遠方。
“轟——”
随着一聲巨響,整個燭陽殿跟着晃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将衛臨的神魂拉了回來,他從藤椅上站起身,不需要召喚,追風已經自覺的走到他面前。
小天狼在他身旁轉圈,顯然是打算跟着他一起去瞧瞧。
衛臨拍拍它腦袋道:“在這裏呆着。”
說罷跳上追風的後背,抓着它後頸的鬓發穩住身形,沉聲道:“走。”
追風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竄出了庭院,被迫留守的小天狼委屈的趴在地上,疊着前爪眼巴巴的目送他們遠去。
小天狼身旁的土地裏,悄悄探出一根翠綠的藤蔓,無聲的摸着它狼頭以示安慰。
另一邊,追風載着衛臨直奔巨響的聲源而去,越是靠近發現越眼熟。
當追風停在藥谷裏那座小屋的竹籬笆前時,他心裏隐約有了猜測。
看來是溫煜和殷長瀾出關了。
剛這麽想着,就見溫煜頂着一頭非主流的爆炸頭,身上挂着破破爛爛的袍子,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的瓷瓶,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着同樣狼狽的殷長瀾,要不是兩人身高差得遠,就他們這被炸得一片黑的模樣,還真分辨不出誰是誰來。
“師侄媳婦!我成功了!”
衛臨站的位置很明顯,還不等他開口,溫煜已經先看到了他。
一如以前那般跳脫,溫煜向着他直奔過來,還未站到他面前停下,就已經将瓷瓶送到他眼前炫耀。
“師侄媳婦,看,丹藥煉制成功了,師叔厲害吧”
一張沾滿黑灰的娃娃臉上滿是期待,明裏暗裏的暗示衛臨趕緊誇他。
衛臨有些哭笑不得,覺得這個醫聖完全沒有一點傳聞中的古怪刻薄。
他眼帶笑意的說:“不虧是醫修第一人,溫醫聖果然令人欽佩。”
溫煜瞬間挺直了腰板,雖然沒說話,但眼中滿滿的得意。
殷長瀾知道自家師父是又開始自傲了,他出言打斷道:“丹藥雖然是練出來了,但換了其中兩樣靈藥,也不知有沒有副作用。”
他并不是不相信師父的實力,只是丹藥只有這麽一顆,并沒有實驗過,也不知會不會因為靈藥的更改,而變了藥效。
殷長瀾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溫煜卻并不擔心。他極其自信的說:“雖然不是原來的藥方,藥效應當不會差到哪裏去,副作用或許會有,但這不是還有我在嗎”
不是他自傲,這世上,就沒有他搶不回來的命,除非是他不想。況且他敢讓衛臨吃,自然就有了九成的把握。
恰好這時所有人都在,衛臨将丹藥吃了,要是有什麽不良反應,他也能及時搶救。
“先試一下藥效如何,若是還不能徹底清除你體內的魔氣,我再試試重新練一顆出來。”
他将瓷瓶遞給衛臨,突然發現好像自己忽略了一個人。
“嗯段小子人呢”
這麽重要的時候,怎麽人不見了先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衛臨,卻在衛臨即将恢複靈力的關鍵時候不到場,還怎麽趁機邀功刷衛臨的好感
溫煜為了這個不開竅的師侄是操碎了心。
衛臨聽到溫煜的疑問,順口道:“前兩日昆侖山有上古秘境出世,段玺已經帶人過去了。”
溫煜和殷長瀾同時開口問道:“有上古秘境出世”
他們閉關一個多月,沒想到外頭竟發生這麽大的事情。
溫煜向來喜歡在秘境裏尋找珍惜的靈藥,追問道:“那秘境可是已經開啓了我若是現在趕去還能進去嗎”
殷長瀾也目光如炬的看着他,顯然也很關心這個問題。
衛臨解釋道:“那上古秘境只是剛出世,至于何時開啓,還沒有确切的消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短時間內應當是不會開啓的。溫醫聖大可不必着急。”
他沒說的太細致,畢竟他是個沒有任何情報來源,又被軟禁在天門的階下囚,可不能知道得太多。
“哦,還好。”溫煜聽他這麽一說就放心了,他長籲一口氣,“那就還來得及,正好等你祛除完魔氣以後,我與長瀾再趕去也不遲。”
殷長瀾搭腔道:“師叔說得是。”
兩人心裏不由得生起一股慶幸,幸好他們出關得及時,不然就錯過這個上古秘境了。
而衛臨心裏想的也差不多,幸好溫煜趕在了細作動手之前出了關。恢複了靈力以後,他就可以更加放心大膽的去放手一搏了。
此時無論是衛臨還是溫煜二人,都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
祛除體內的魔氣,已經迫在眉睫。
衛臨拔開瓶塞,一股讓人心曠神怡的藥香鑽入鼻腔,體內四肢百骸好像也被這藥香喚醒,身體的那股承重壓抑感都消退了不少。
将瓷瓶傾倒在掌心,一顆通透碧綠的丹藥滾了出來,那股藥香更為濃郁。
衛臨沒有片刻停留,将丹藥送進了嘴裏吞下。
丹藥入口即溶,化成一股藥液直入四肢百骸。
不到一息之間,衛臨感覺又千萬只螞蟻啃咬着全身,又痛又癢,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