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過山車(十九)
秋漁看了一眼不斷有聲音傳出的黑暗的四周, 伸手指向了其中一個方向。
“你生病了,是你把病傳染給了我。”秋漁在那個方向聽見了鄰居女孩的聲音。
黑暗中響起女孩詭異的笑聲,滲人得很。
原本越來越濃厚的壓迫感随着對方的笑聲一下子從黑暗中消失了。
舞臺上一時間安靜得過分, 秋漁感覺哪裏不對勁。
回頭去看溫青的時候卻發現溫青站的位置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被一片黑暗吞沒。
就連宋肖也從燈光下消失了。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 秋漁不相信這兩人會在這個時候輕易離開燈光下。
事實上, 此刻的舞臺正被分成了兩部分。
站在燈光下的秋漁和被困在黑暗中的溫青、宋肖還有觀衆們。
“鬼叫劇本最終幕:我養了一只鬼。”
終于到達最後了嗎?秋漁走到舞臺中央, 環顧了一圈舞臺。
舞臺上的幕布是最開始的貴族小姐的房間背景。
舞臺下的觀衆們似乎都閉上了眼睛,秋漁看不見任何一雙黑暗中發亮的眼珠。
不清楚溫青他們發生了什麽, 但是秋漁知道只要她成功演完這最後一幕,總會再次見到大家的。
貴族小姐(秋漁)拿出一面鏡子照着:“我感覺我的病好多了,我很懷念你,我養的鬼。”
秋漁将鏡子面向觀衆席照了照,然後又維持着照鏡子的動作, 在舞臺上轉了一圈。
鏡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層水汽。
“啊——!”尖銳的女高音像是要沖破屋頂,掀翻了這個劇院。
秋漁完全是拼出了她所有的力氣發出的這一聲尖叫。
尖叫聲高昂, 漫長,秋漁開始聽到從劇院裏傳來的回音。
寬闊的劇院裏發生了想要的回音效果,這對于秋漁他們來說就足夠了。
尖叫聲在劇院的各個角落回蕩,即使那些都是來自秋漁先前的尖叫聲的回音, 卻也從另一方面達成了衆多鬼怪在尖叫的效果。
至于貴族小姐養的鬼, 很明顯指的就是貴族小姐本人啊。
作為人類想要去吓到劇院觀衆席上坐着的那麽多鬼怪,無疑是很難的,但如果只是想辦法營造出鬼怪被吓到尖叫的效果,那卻是要容易不少。
舞臺上的燈光刷刷刷地全部亮起, 秋漁看見溫青手上的長劍被拔了出來, 宋肖的鐵棍也被拿在了手裏。
這兩人似乎在之前的黑暗中遭遇了一番打鬥。
然而在燈光全部亮起之後,秋漁看遍了舞臺的角角落落, 卻沒有看見除去他們三個之外的任何人。
舞臺邊上另一邊的小門已經被打開,突然響起的開門聲就像是在提醒他們離開舞臺一樣。
一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正在朝他們招手。
這場戲劇結束了。
上臺的時候是四個人,離開的時候卻是變成了三個人,秋漁回頭看向舞臺,就像是在看消失在舞臺上的那個人究竟藏在了哪裏。
“感謝各位的參與,從這條路一直往前走你們就會離開鬼叫劇院,祝各位玩得愉快!”工作人員說完,從另外一側直接就離開了。
“繼續往前面走嗎?”秋漁抹了幾下臉,擦下來一大片白色的粉。
溫青:“等等,現在這樣就好,混在鬼怪們中間也不顯眼。”
秋漁只是随意擦了一下,她自己都能想象到臉上妝容花成了什麽樣子。
跟鬼似的,拿出去吓鬼嗎?
但是在發現暫時無法擦幹淨後,秋漁就不管了。
正好也走到了出口。
出口不遠處是一個造型誇張、恐怖的骷髅車站。
車站上沒有給出任何的信息,兩邊又只開了一面的燈。
三人站在燈光下,就像是等車回家的旅人,卻又不知道等的到底是什麽車。
秋漁:“我感覺我們走錯了路。”
溫青:“是因為從出租車開始,再也沒有遇到和過山車有關的事物?”
秋漁:“并不僅僅是這個,我在第二輛過山車駛離隧道口的那一瞬間看見了遠處的摩天輪,我懷疑,我們其實一直在過山車上從來就沒有下車過。”
宋肖:“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在過山車裏經歷的這一切全都是幻覺?”宋肖是察覺出了一部分幻境,但是最開始那段的逃竄加上這次的鬼叫劇院都不像是幻術。
秋漁:“可能,不是全部都是。我打算試試,萬一我們真的還在過山車上。”
溫青:“你打算怎麽試?”
秋漁:“一般幻術可以怎麽破除?”
宋肖:“最簡單的一種就是你不相信它是真的,但是這裏可是迷失樂園,你只是不相信是沒有用的!”
秋漁:“對,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溫青:“需要我們做什麽?”
秋漁:“打掉這個車站......”
溫青:“這個簡單。”
秋漁:“......然後打我一下。”
溫青:“你說什麽!”
秋漁:“疼痛可以使人清醒,同樣也能使人脫離虛假的幻境。”
“如果失敗了怎麽辦?”溫青拒絕這樣的冒險,能将人從幻境中叫醒的疼痛不會是只有一點點疼的程度。
“所以我說的是你們啊,溫青你幫忙打掉這個車站,宋肖你來打我。”秋漁猜到了溫青動不了手,但是宋肖肯定可以。
宋肖:“啊?”
秋漁:“打到我左手臂脫臼的程度就可以。”
宋肖看向溫青。
“我來。”溫青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捏在秋漁的左肩上,目光深沉地看着秋漁。
秋漁對着溫青鼓勵地點頭。
溫青右手一用勁,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從左肩上傳來。
秋漁的眼前閃現出無數的畫面,她好像聽見了耳邊飛快掠過的風聲。
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像是深陷夢魇的人終于逃脫噩夢,秋漁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呼吸。
一大把風直接灌進了喉嚨裏,差點堵住了呼吸。
眼前是熟悉的過山車軌道,風呼嘯着,像是在為秋漁成功從過山車的幻境裏脫離而歡呼。
她出來了,她看見了遠處的摩天輪,還看見了其他的游樂設施。
秋漁轉頭想要去叫醒溫青,靠在椅背上的溫青正好睜開了眼睛。
當秋漁在過山車上睜眼的那一瞬間,她的身影就直接從溫青的面前消失了。
感覺不到秋漁身上自己留下的氣息,溫青就知道秋漁猜對了。
緊接着溫青和宋肖也采用同樣的方法從幻境中蘇醒了過來。
“溫青,我們出來了。”在高速運動地過山車上,秋漁轉頭說完這句話花了不少力氣。
溫青伸手摸了摸秋漁的左肩,确認那裏并沒有留下傷痕。
秋漁自己早就注意了,左肩上別說傷,根本就一點也不痛,手臂完全沒有受到影響,果然那是虛假的幻境,不然溫青那樣的行為怎麽可能沒有在肩膀上留下淤青。
“是的,很快就可以下車了。”溫青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綻開,就瞬息間變成了一片凝重。
清微的斷裂聲在狂風中并不顯眼,秋漁只感覺到身子一歪,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誰也沒有想到,過山車開始行駛前檢查過的安全帶竟然會出了問題。
秋漁幾乎是一下子就從過山車上掉了出去,偏偏這個時候過山車又來了一次三百六十度翻轉,秋漁整個人就那麽被吊在了高空中。
要不是危急時刻,溫青及時抓住了她的左臂,在安全帶斷開的那一瞬間秋漁就會被高速行駛的過山車甩飛出去。
有什麽東西從秋漁的身上掉落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秋漁低頭發現是魔法棒掉下去了。
“快把人拉上來!前面要撞了!”宋肖看見了前面的山洞大聲的喊道。
那個山洞并不大,只是剛好能讓坐在過山車裏的人通過而已,像秋漁現在這樣被吊在在過山車上,是肯定會直接撞上去的。
如果是妖族,擁有強悍的身體,撞上這麽一下會受傷卻不至于送掉一條命。
但秋漁并不是妖族,她撞上去是肯定會沒命的!
更糟糕的是,到山洞為止的這段過山車一直保持着頭朝下的姿态沖過去的,這樣的情況下,溫青想要将秋漁拉進過山車裏都很難。
眼看過山車距離山洞越來越近,一聲斷裂的聲音響起,秋漁驚訝的張開嘴巴拼命想要說什麽,猛烈的風卻是堵住了她的聲音。
即将要沖破喉嚨口的話就那麽被生生地堵了回去。
秋漁焦急地張着嘴巴,卻是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一只手從腰間摟過将她整個人往上拔去的時候,秋漁的腦海中感受不到失重也感受不到風聲了。
她感受到的只有溫青溫熱的胸膛和一顆跳動的心。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如果他們不是身處在這危險的過山車行駛的道路上,而是在地面上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那多好。
“有沒有撞到?”時間太匆忙,溫青拼了全力,但總怕有不小心沒有護住的地方,擔心地詢問秋漁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秋漁的目光落到溫青身上,反而是溫青一直護着她,就算有不小心的撞傷那也只可能是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