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part55
雖說唐于野的房子可以入住了,但是除了基本的家電和家具,什麽都沒有,一切都顯得毫無生氣有些冷冰冰的,唐大媽也讓她休息日就回去小城名苑住。後來宋沁梵的房子布置妥當,正式搬了進去,唐于野這才不至于三天兩頭兩邊跑。
宋沁梵的房子被她布置得頗有小資情調,入門即是餐廳,餐廳與客廳之間隔着一個一米二高的櫃子,客廳裏的沙發是布藝沙發,長沙發背放下即可成為床;陽臺與客廳處以全透明的落地窗隔開來,兩邊垂着兩層紗簾,陽臺用纖細卻剛硬的鐵線固定在陽臺邊上,以防止有高空墜物卻又不至于擋住外邊的景色。
宋沁梵入住新居,她的父母便從老家坐車過來瞧瞧,唐于野無奈只能回樓下住幾天,不過晚飯時間若是她在家,則也會叫她過來一起吃飯。
宋沁梵的父母并沒有見過唐于野,對于宋沁梵将一個鄰居喊過來吃飯的行為也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宋沁梵并沒有告知父母她差點被傷的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也會讓他們擔心的,故而只說與唐于野的關系很好。
過了半個月,宋沁梵的父母掂撚着家裏的田,就回去了。宋沁梵雖然不舍但是也将他們送到了車站然後才回來。
她回到錦繡花園的時候已經是暮霭時分,夕陽的餘晖被高樓大廈悉數遮擋住了。她剛等到電梯走進去,身邊便有一道郎朗的聲音響起:“等我一下!”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向這兒小跑過來。
男子站在宋沁梵的身邊比她高出了十來公分,一頭現下最流行的發型偏分頭,面容端正,臉龐仍有些嫩,笑容青澀猶如一少年。
“謝謝!”男子對宋沁梵說,然後按了二十層的按鈕。
宋沁梵退到一角依靠着電梯等着,在這短短的電梯垂直上升的時間內倆人都不曾開口,一直到“叮”的一聲打破了靜谧的氣氛,男子擡眼看了一下層數,等門一開便邁着步子往外走。宋沁梵正要按關門,卻看見男子是往唐于野的房子走去的,她登時便按了開門的按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看。
只見男子掏出了鑰匙徑直地打開了唐于野的屋門,她從電梯裏走出來,快步走到男子身後在他關上門之前開了口:“你住這兒?”
男子回過頭來看着她,略一訝異之後便又露出了青澀的笑,說:“呃,目前是的。”
“怎麽可能!”宋沁梵的眼神徒然銳利起來,“我從未聽她說過這件事。”
男子又是一怔,恍然大悟:“啊,你認識這屋的主人唐于野吧?!這裏是她借給我住的。我叫林遂溪,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給她确認一下。”
宋沁梵見他神色自若,不似作假,便掏出手機欲給唐于野打電話,可是忽然想起她還在上班。拿着手機的手慢慢放下,她問:“你跟她是什麽關系呢?”
“她是我最喜歡的人!”林遂溪粲然一笑。
宋沁梵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被人打了一記悶棍,讓她發蒙:“她是你最喜歡的人?!”
林遂溪點點頭,又說:“不過,她不喜歡我就是了。”
宋沁梵當然知道唐于野不喜歡他!只是,唐于野做了什麽才會讓他喜歡上,而且明知他喜歡自己卻仍然讓他住到自己的家來?!此時此刻,宋沁梵的心裏說不上的煩悶。
“呃,你是她的鄰居嗎?”林遂溪帶着困惑的眼神問。
宋沁梵臉色不虞地說:“我是她的朋友,住樓上。”
“哦!你好。”
“你住進來多久了,她和你一起住?”宋沁梵又問。
“呃,這些是私事,你也可以去問她的,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關門了。”林遂溪有了一絲警惕,宋沁梵心想她和林遂溪陌不相識,也不好刨問到底,于是轉身便離去了。
宋沁梵回到家,揿亮了屋內的所有燈,她拿出手機想給唐于野留言,希望她在第一時間告訴自己林遂溪是怎麽一回事。再三思慮,她還是放下了手機,唐于野對她是極為信任的,她也該相信唐于野才是。
唐于野站在人來人往的站廳裏,天氣已經漸漸地升溫,她的工作制服也從長袖襯衣換成了短袖,白皙的肌膚上,手腕手背處一條傷痕卻讓這條胳膊變得不那麽完美。
八點多,波哥和楊禾圖都下班了,由于客流過多來支援的人也下班了。一群人興高采烈熱熱鬧鬧地商量着下班了要去做什麽,無非也就是去吃個飯,只有熟悉和玩得來的人才會提議去酒吧街。
“荒涼,這一回你還來不來?”楊禾圖問唐于野,她已經有很多次拒絕再去酒吧街玩了,心裏唏噓果然有了對象的人就顧家多了。
“今天已經累得夠嗆了,下了班已經十點多又困又累,我還是回去洗洗睡了。”唐于野說。
“哈,你新居入夥也沒讓我們去吃一頓飯已經夠不講義氣了,這回還推脫。”楊禾圖無不惋惜地說。
“我窮。”唐于野說。
“購房一次性付清房款,還敢喊窮?!我看這裏除了波哥就你最有錢了。”楊禾圖砸吧着嘴說。
唐于野瞥了他一眼,問:“這些我好像沒跟你們說過吧。”
“咳,文員跟我說了你提取住房公積金的事情,而且你在公司備案了,怎麽可能會沒人知道。”楊禾圖說。
“果然,估計全線網就你最八卦了,你趕緊走吧。”唐于野擺了擺手,将他驅走,心裏也明白了一些事。
這時,簡祚也走了過來,對唐于野說:“看樣子你這一次又不跟我們去酒吧街了。”
唐于野平靜無波的眼眸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搖搖頭,簡祚笑了笑:“那太遺憾了,我們先走了。”
“啊祚。”唐于野忽然開口,簡祚困惑地看着她。
“你說愛一個人,應該要為她做些什麽呢?”唐于野緩緩地問。
簡祚想了一會兒,認真地回答:“愛一個人就不能讓她和她的家人受委屈,不管她看不看得見。你有愛的人,所以你應該很清楚。”
唐于野點點頭,卻也沒再說話,簡祚拍了拍她的肩膀,和楊禾圖一起離去。楊禾圖還茫然地問他:“你們在說什麽?”
唐于野下班後,地鐵已經很少人了,頭頂是列車的廣播聲,外邊是列車行駛的哐當聲。她尋了一個空位坐下,掏出手機。
“宋宋,岳父岳母回去了?”
“嗯,我把他們送到車站坐車了,你下班了啊!”宋沁梵的聲音稍一停頓,“你今晚過來睡嗎?”
“怎麽,宋宋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同床共枕了嗎?!”唐于野笑了笑,擡起頭來看着對面的玻璃車窗,裏邊的唐于野雖然笑着,可是臉上的神色卻有些倦怠。
宋沁梵也不否認,只說:“那我等你回來。”
“我回去可能也有些晚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覺吧!”
宋沁梵也應下了,不過她還是等到了唐于野回來。她和唐于野都各自有對方房子的鑰匙,只聽見開門的聲音,她便從卧室裏邊出來。
“你怎麽還沒睡?”唐于野換好了鞋,走到她面前,親了親她的額頭,随後又抱着不撒手。她們已經有十多天沒能享受這麽溫情的時刻了!
“我在等你回來。”宋沁梵眼神閃了閃,說。
“每一次你這種表情都表明你有事情想問我,問吧!”唐于野注視着她,沒有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
事到如今,宋沁梵也不忸怩了,開門見山地問:“你這些天都住樓下?”
“我回小城名苑了。”
“那林遂溪是怎麽回事?如果我今天沒碰見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說了呢?”
“他是林曼溪的弟弟,出來找實習工作,暫時沒有收入就沒能找到住的地方,所以我就暫借了房子給他住。他前兩天才住進來,我也沒來得及跟你提這事。”
林曼溪這個名字再度出現在唐于野的口中,宋沁梵忽而便明白了唐于野為什麽會答應幫林遂溪了,只是她仍然介懷林遂溪喜歡唐于野的事情。
“他怎麽就找上了你呢,而且……”宋沁梵拖長了尾音,“他說他最喜歡的人是你。”
唐于野皺了皺眉,無奈地說:“林曼溪的家境并不好,父母打點零工,家裏有幾個孩子,她排第四;上面有三個姐姐,下邊有一個雙胞胎妹妹,然後就是她的弟弟。三個姐姐嫁了人、生孩子,所有的開支都是為了自己的家庭打算,雙胞胎妹妹讀完高中便辍學了,林遂溪還在讀書,幾乎所有的經濟壓力都在她的身上。她一死,家裏就斷了大部分經濟來源。林遂溪讀的又是三本,所以,林遂溪的學費、生活費是我幫他給的,一直到現在他要出來實習了。”
這些事情在唐于野的口中以平淡的口吻述說着,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可是在宋沁梵聽來卻如重磅炸-彈襲來沒将她炸得找不着東西南北!
“你……”宋沁梵看着她,愣是找不到什麽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想罵唐于野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也會有這麽蠢的時候,而且這一蠢就是這麽多年!林曼溪的死與她有沒有多大的幹系,唐于野為什麽要攬下林遂溪的學費開支?!
但是她罵不出來。或許在唐于野的心中始終都是對林曼溪心懷愧疚的,所以甘願做這些事情,否則以她的性子怎麽可能會大發善心。可是她的心裏越發堵了,難怪林遂溪會喜歡上她,唐于野相當于包養了他三四年,他怎麽可能會不喜歡她?!
想到這些,她便氣得臉色發青。
“林曼溪、林曼溪、林曼溪,只要與林曼溪有關,你以後是不是就要被她所囚了?她有父母有姐妹,她自家的人都不幫自家人,你一個外人為什麽要這麽大度?是不是以後他打着林曼溪的名號向你告白求婚你也答應了?!”
唐于野眉頭深鎖,緊抿着嘴唇不說話。
“你為她的家人做這麽多,真的只是因為愧疚?還是說你就如簡祚說的,你愛的人其實是她,而我是你為了忘掉她的替代品?!”
“你說的這些都不成立。”唐于野盯着越發憤怒的宋沁梵。
宋沁梵也盯着她,卻久久得不到唐于野的辯駁,憤怒道:“你繼續說啊,怎麽不繼續說了!你不解釋,不駁斥我?”
唐于野将她緊緊地摟入懷中,這一回任由宋沁梵怎麽掙紮也不放開,宋沁梵仍然心有不甘:“你不駁斥我,你不哄我,你也不說我小氣多疑心胸狹窄,你什麽也不說我怎麽有理由和你吵架,怎麽有理由向你撒野?!”
“……”唐于野仍然是沉默。
“唐于野,我很小氣,心胸狹窄,就是看不得你明明自己都沒有多少錢,卻打腫臉充胖子給別人錢花,更加看不得你要為林曼溪的脆弱軟弱而買單。我還很陰暗地想到她死了卻也想要毀了你的人生,而你知道這些卻仍然心甘情願地做這些事。唐于野,第一次,我在你的身上感覺不到安全感。因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又會為了林曼溪而傷害自己。”宋沁梵的心裏酸得冒泡,就像被硫-酸腐蝕着一般疼,好像有什麽要從體內湧出來,她奮力地咬住嘴唇不讓它傾瀉出來。
“所以,我不想再看見你,至少不要讓我看見你為林曼溪做這些事情。”宋沁梵奮力地推開了唐于野。
“宋沁梵!”唐于野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卻先一步跑回了房間,将門鎖上了。
關上門之前,她看見了唐于野放大又縮小的瞳孔,看見她漸漸紅了的眼眶和驚慌的神情。
宋沁梵想:原來唐于野也會有這種神情,原來她也有害怕的時候。可是自己怎麽會怕得連身子都開始發抖了呢?
一定是天又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