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單看辛蓉的身姿便知她就算不是絕色豔麗的美人,但至少也是小家碧玉,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紗帽下的那張臉竟是面目全非的,一塊疤覆蓋了整整半張臉,右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上下來險些毀了她的眼睛,看着十分的駭人。
看着謝謙和穆妗驚訝的神色,辛蓉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她單手拿着紗帽,右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眼尾“我還能看見也算是萬幸了。”
“你……”
穆妗覺得嗓子發緊,開口說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辛蓉淡然的笑了一下“當年被放出來後我就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出了京城後我東躲西藏的也不敢回去,後來也在暗中打探過其他人的消息,他們沒有一個逃脫那些人的毒手,都死了,我為了活下去,為了将那些人醜惡的臉揭露出來,沒有辦法只能毀了自己的臉,還有我的聲音,這樣她們就不認識我了,小将軍,其實我見過你的,在西北的時候。”
“見過我?”
辛蓉點了點頭“那是三年前的時候,那些人不知道從哪兒知道我藏身之地,一路尋了過去,幸好有一個老婆婆偶然看到了提前通知了我,我一路逃離去了西北,雖然沒有被那些人抓到,但是我險些也活不下去了,小将軍路過給了我一個荷包,還讓人帶我去找了大夫,荷包裏面有十兩銀子,若不是這十兩銀子,我怕是已經沒了。”
辛蓉從懷中取出一個已經有些破壞的淺藍色的荷包,上面還繡着一朵海棠花,應該是常年被人拿在手中,上面的絲線都已經有些壞了,穆妗看到這個荷包後頓時也有了模糊的記憶。
那是和外族戰争最為焦灼的時候,她們小敗了一場,當時的她有些煩操,一路騎着馬回城後在半道的時候遇到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人蜷縮在牆角,氣若游絲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了一般,她急着回去于爹爹商量部署的問題,就直接取出娘親新給她的荷包丢到那人的懷中,又讓喬沐帶着她去找大夫,她沒想到那人竟然是辛蓉。
“那你後來呢?”
“西北由大将軍駐守,那些人根本不敢來,我也在那兒茍且偷生住了小半年,修養得差不多了我就離開了,剛離開就被南王的人帶走了,他并未傷害我,而是将我養在一處宅子裏,找了大夫為我醫治,還時常将宮裏的消息告訴了我,前些天南王來找我說找到了小主子了,我求着他将我送過來。”
辛蓉緩慢的将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屋中的氣氛越來越低沉,謝謙面色沉寂,搭在桌上的手緊緊握着,手心被掐破了他都沒有絲毫的感覺。
辛蓉是在謝氏被先皇囚禁起來後被派到她的身邊服侍的,不過不是在宮裏,她記得那日她還有其他的姐妹被一位姓朱的總管叫到一起,蒙上眼睛後被帶出了宮,當時她們幾個忐忑不安的,以為是犯了什麽事兒要被處罰呢,有一個姐妹靈兒當時就坐在她的身邊,手緊緊的抓住她的手,隐約中還能聽到抽噎。
一路上除了抽噎的聲音,都沒有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哪兒,反正她們離宮之前還是尚午的時候,等到了那地兒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她們被帶到一處大宅子外面,周圍十分的空曠,宅子外面還有幾個冷面侍衛,手中拿着刀。
還沒等她們看清楚呢,就被推搡着進去了,直到進去她才知道這裏面是有多麽的好看,可以說就連胡貴妃娘娘的鳳鸾宮都比不上這兒,可是到後來,辛蓉才明白這兒其實就是一處精美的牢籠,囚禁着那位谪仙一般的女子。
她們低着頭被帶到一處後院,那兒有專門的嬷嬷教她們規矩,雖然這些都是學過的,兩個月後,她們才被那位朱總管帶到一處院子外,房門緊閉,隐約中還能聽到裏面傳出來幾聲宛如黃鹂鳥從高空墜落下來的聲音,她們從宮裏出來的都知道那是女子承歡的時候發出來的聲音,靈兒和另外幾個小丫頭羞紅了臉,但是不知為何辛蓉卻從那聲音中聽出了絕望。
一個時辰過去了,屋裏的動靜也停了下來,朱總管連忙示意讓她們都轉過身去背對着,房門被打開,腳步聲由遠而近停在她們的身後,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辛蓉聽到朱總管叫那人是主子,那人不過是冷淡的應了一聲後就離開了,朱總管開始分配,她是這些個宮女太監中算得上是最年長的,朱總管又與之前帶她的那位嬷嬷有幾分交情,就直接點了她做貼身女官,和她一起在屋裏那位主子身邊侍奉的還有靈兒和另外一個小丫頭,小丫頭叫碧月,是剛進宮的,才學了規矩等着分配就被朱總管選上了。
剩下的都被朱總管領走了,估摸着應該是去別的地方了,總歸不會空閑着。
屋裏那位主子還沒動靜,辛蓉就領着靈兒和碧月在門口靜靜地候着,沒過多久,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辛蓉輕聲的進門,屋裏還有一股子未散去的濃濃的麝香味,刺鼻得很,辛蓉面色不改的走到紗幔前面,低着頭輕聲的說道“主子可有何需要麽?”
“你是誰?”
紗幔後面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還帶着絲絲的魅惑勾人,就算辛蓉看不到紗幔後面的主子的樣貌,但是單單是這聲音,就連她一個女子都有些心猿意馬了。
“奴婢辛蓉,日後就留在這兒服侍主子了。”
女子冷笑了一聲不答話了,屋中再次沉寂下來,辛蓉也不敢擅作主張,只能站在那兒。
“這兒不過是一個牢籠,一個吃人的魔窟,你們若是能離開,都離開吧,我身邊不需要旁人伺候。”
辛蓉沒敢答話,那女子嘲諷一般的說道“也是,那個畜生的人又豈能是我能指使得了的,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服侍我去沐浴吧。”
“諾”
辛蓉掀起紗幔,一步步的走到床榻邊,這個時候她才真的看清了這位主子的面容,天姿國色,傾國傾城也不為過,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單單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的想要将人藏起來,她上批了一件紅色繡着牡丹花寬大的衣袍,辛蓉上前将人扶起來,女子剛剛承歡,雙腿還有些發軟,辛蓉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後院中的溫泉池那兒,女子絲毫不顧及的當着辛蓉的面兒将身上的衣袍脫了,衣袍順着她的動作滑下來,落在地上,原本白皙的身上布滿了青紅交錯的痕跡,尤其是她的腰肢上,看着十分的駭人,女子就像是沒知覺一般光着腳一步步的走進溫泉池中,坐在放在裏面用玉雕刻的椅子上。
辛蓉将女子脫下來的衣服收起來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後走過去跪坐在岸邊為她梳洗頭發,女子閉着眼睛,雙手搭在岸邊,辛蓉也不知她是不是睡着了。
不知為何辛蓉總覺得這位主子看着有些面熟,仿佛在哪兒看到過,可她看到的一般就是宮裏的人,要麽就是……
辛蓉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應該不會吧,那位小姐怎麽會呢?
原本閉着的雙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女子青蔥般的手指在水面上拂過,蕩起漣漪“你也是個聰明的,這麽快就能猜到我是誰。”
辛蓉連忙将手中的長發放下跪在地上“主子,奴婢知錯了,還請主子饒恕。”
“你怕什麽,我又不怪你,你也不必叫我主子了,不如叫我一聲書語小姐吧,不有些太麻煩了,你還是叫我小姐吧。”女子說完後又閉上了那雙跟狐貍一般的眼睛靠在池邊。
“諾”
辛蓉繼續為她梳洗長發,只是心中的驚訝卻越來越大,她沒想到在這位真的就是那英國公府的小姐,可是沒聽說英國公府的小姐失蹤了啊,不過她常年在宮裏,就算這位小姐真的失蹤了,也不是她能知道的,辛蓉強忍住心中的怪異,将那些驚訝都藏匿在心中。
“你既已知曉我的身份,就将這件事情藏在心中,在這牢籠裏面,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你明白麽?”
“奴婢知曉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辛蓉整日都跟在謝書語的身邊,看着她作畫寫詩的,有時候她興致來了還會教她寫字,莫約半個月過去了,那位神秘的主子又來了,來之前她們都被朱總管叫離開了,一直到黃昏的時候才回到院子的,辛蓉進去後看到小姐就跟破布娃娃似的趴在床邊,背上就蓋了一床被褥,露在外面的手上依舊是那些痕跡,屋中的麝香味就跟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那般,辛蓉看着目無空洞的小姐,心中泛起了心疼,可是又有何用呢,就跟小姐說的那樣,這處宅子就是一處牢籠,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那日後,辛蓉再也沒見到小姐笑過了,日子又這般平淡的過去了小半月,小姐的臉色不知為何越來越差,辛蓉迫不得已去請了朱總管,這也是這麽久以來辛蓉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人,不過也不算是外面的人,來人是宮裏的禦醫,辛蓉安靜的待在外面,其實這麽久了她對那位神秘的主子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了,可是她不敢說也不敢問。
“你說什麽?”
屋中傳來一陣東西摔碎了的聲音,很快又消失了,禦醫狼狽的從屋裏出來,但是臉上卻抑制不住的喜悅,他沖朱總管點了點頭後就提着自己的藥箱離開了,禦醫走了後,朱總管給她們發了賞銀,還讓辛蓉好生照顧那位主子,那位主子日後可是金貴得很呢。
“小姐……”
辛蓉進去後,看到謝書語跪坐在地上,一手放在小腹上一手支撐在地上,她無聲的哭泣着,尖銳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指,鮮血流在地毯上又消失了,辛蓉連忙上前去安撫着,謝書語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抓着她的手“辛蓉,你說,這上天是不是有些不公,我恨不得殺了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生,可沒想到我竟然會有那個畜生的孩子,我竟然有了孩子,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
“小姐……”
“辛蓉,你答應我,日後,日後若是我不在了,你幫我把這個孩子送出去可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