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人聊天的功夫溫老太已經收拾好房間走了出來, 被溫暖和溫琪一左一右攙着,笑得合不攏嘴。
路時川這才松下一口氣來,別看他面上鎮定,心底其實還挺擔心溫暖和溫老太會處得不融洽。
就怕她會受委屈, 不過這會兒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溫若把溫暖教得很好。
老太太既已痛改前非, 她對溫暖好一分, 都會收到來自外孫女十分的回報。
再次坐下後,老太太拉着兩個姑娘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說自己以前是被蒙了心, 竟幹糊塗事, 提起溫若和溫禮沒忍住又一番老淚縱橫。
擡手在自己胸口捶打了幾下,嚎哭道:“我就後悔啊……幾十年的功夫白養出個畜生玩意兒,坑了我閨女,還差點害了我孫女……我閨女, 我連她最後一面兒我都沒見着, 你們說她能原諒我嗎, 啊?”
說完又是一陣啼哭,令旁人動容,連鄰居都被引了過來, 見到裏面的情形又搖着頭悄悄地退了回去。
溫老太年輕的時候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只認兒子不認女兒。
“養個兒子能給我養老送終, 養個女兒能幹啥, 嫁人随了婆家,那還不是白給別人家養的?”
那一副蠻不講理,卻還理所當然的樣子現在都還讓人記憶猶新。
如今都古稀之年了,才總算是活通透了,可有什麽用呢?溫若都不在了,哎!
幾人花了會兒時間才把老太太勸住,老人家終于又樂呵起來, 又說自己命好,到了晚年還能有這麽幾個孝順的孩子陪着她。
梁雯一畢業就和相戀多年的男友結了婚,婚後跟着丈夫去海外發展,去年國慶的時候生了雙胎,她爸媽便飛過去哄外孫去了,昨晚才又回了霖城。
梁希朝就等着二老回來這天,機票在來平縣時便買好了。
就算路時川和溫暖突然到訪,也不能阻止他迫不及待要帶溫琪回去見二老的決心。
只有溫子傑同學退了機票留了下來。
跟鄰居借了車,送梁希朝和溫琪去機場後,兩人回平縣順路拐了趟超市。
年節時期,即便是到了飯點超市人流量仍比平時多許多,生鮮食品區每排架子前都擠滿了人。
霖城的年味兒不是很濃厚,也沒什麽親人可走動,多半和溫若一道窩在家裏,享受幾天清閑時光。
溫暖便對過年沒什麽太大感覺,只看着家家戶戶門前懸挂的大紅燈籠和春聯比平時喜慶了些。
不像這平縣的小超市裏,頭頂循環播放着恭賀新年的音樂,臉上洋溢着喜悅的人群讨論着該買那種禮品送人,此起彼伏,熱鬧的不行。
她在前面挑選物品,路時川便推着購物車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偶爾皺了眉出言提醒她小心,不要被旁邊的推車碰了。
溫暖突然就覺得過年真好,尤其是和路時川一起。
見那姑娘突然轉身過來,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路時川挑了挑眉,傾身過去隔着購物車與她平視。
她眼底有細細碎碎的光在跳躍,笑意流淌,一時間生動的不可思議。
心念一動,忍不住想一親芳澤,但到底是超市,路時川偏頭咳了幾聲,強壓下心底不合時宜的念頭。
溫暖卻繞過推車走過來,一臉擔憂地看着他問:“怎麽了,是不是這裏太幹燥了,不适應?我上次回來也咳了大半夜呢,我去買點銀耳和蓮子吧,回去給你炖個湯潤一下。”
說着就要往幹貨區走,卻被路時川一把抓住了手腕,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不用。”
溫暖疑惑地回頭,就見那人以拳掩唇又咳了幾下,目光閃爍,神色稍稍有些不自然。
“咳,不用。”他重複着,突然看向一旁的貨架,迅速掃了一遍,似乎沒有看中想買的東西,才又把視線調轉至溫暖臉上,“咳,我沒有嗓子不舒服,我只是……咳,沒什麽,你繼續挑東西,咳,不用管我。”
溫暖:“……”
溫暖狐疑地看着他,片刻問:“你真沒事?那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不經意瞥見路時川的耳朵,她詫異地眨了眨眼,踮着腳湊上去看了看,有些着急地問:“你耳朵好像紅了,路時川你是不是不舒服?”
說着便要去探他的額頭,卻又被他一把抓住。
路時川在心底嘆了口氣,微扯了唇無奈地笑了下,“咳,我真沒事,你不用擔心,可能被涼氣嗆了。”
被涼氣嗆了?
這超市裏人擠人,暖氣開的又強,她都快逛出汗了,他還被涼氣嗆了?
溫暖眼角微微一抽,略垂眸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不知什麽時候脫下後随手搭在購物車上的圍巾……
确定是被涼氣嗆了?
溫暖有些懷疑,但下一刻路時川忽地拉過她的手迅速在自己額頭上貼了下,體溫挺正常,跟她的比起來甚至有些低。
溫暖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才沒繼續糾結,轉身又去挑選東西去了。
在她看不見的身後,路時川盯着自己的心髒一臉無奈,未幾,輕呼了口氣。
啧,怎麽一看見這姑娘,你引以為傲的淡定就打包滾蛋了?
買好東西,時間已經很晚了。
思及老太太在家裏準備了一大桌飯菜就等着他們回去,兩人沒敢再耽擱上了車匆匆往家裏趕。
進門,溫老太剛把最後一個菜從溫着火的竈臺上端出來,見二人回來頓時喜笑顏開。
滿桌都是老太太的拿手菜,土竈炒出來的更是色香味俱全。
連溫暖這個食量向來小的也沒能控制住多吃了一碗飯,若非路時川怕她撐壞了胃給攔住,沒準兒她還能再吃下第三碗。
溫老太高興的不行,說起上一次溫暖吃她親手做的飯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見外婆突然又傷心起來,溫暖放下筷子把椅子挪過去,緊挨着老人家坐下,想了想,提議道:“外婆,要不您跟我去霖城吧,這樣我每天都能吃上您燒的菜,也方便照顧您。”
但溫老太還是搖了頭,“那多不合适,我現在腿腳還利索,就不過去給你和小路添麻煩了,你們有心多回來看看我,我老婆子就心滿意足了。”
末了,各看了路時川和溫暖一眼,又笑呵呵地道:“等哪天你們給我添小重孫了,我興許可以去幫你們照看照看。”
溫暖怔了下,頓時被鬧了個臉紅,擡頭瞥了眼路時川,他卻看着自己笑得張揚又肆意。
飯後,路時川自然地起身,手才挨着盤子,溫老太卻出聲阻止,并打發了溫子傑去收拾。
見老太太似乎是有話要對路時川說,溫暖便也端了幾個空碗一道去了廚房。
兩人收拾妥當還沒走到客廳,便聽到老太太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們溫家祖上造了孽,從我母親到我閨女都是被人負了的,老婆子相信你,所以願意把我外女兒交給你,但倘若哪天你敢欺負她,就算拼上我這把老骨頭不要,我也定要叫你脫一層皮!”
那聲音聽起來蒼老,但一字一句間透露的威嚴卻不容忽視。
溫暖也沒等着聽路時川會如何回答,拉了溫子傑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院子。
整個平縣都籠罩在深沉的夜空下,被遠處幾束煙花點綴着,愈發顯得寧靜。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平靜又心安。
*
溫暖怕冷,雖然醒得早卻實在沒那個勇氣出被窩。
直到隐約聽見溫子傑在外頭高喊,“姐,快起床,昨晚下大雪啦!”
她怔了怔,迅速掀開被子跳下床,一鼓作氣跑到窗戶邊拉開窗簾。
雪不知什麽時候又悄悄地停了。
房子後頭是大片的麥田,此刻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入眼白茫茫一片,只偶爾露出一點綠,潔淨又壯觀。
将窗戶稍稍拉開一條縫,刺骨的涼意撲面而來,尋着毛孔便毫不客氣地往身體裏鑽。
溫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幾步跳上床捂着被子哆哆嗦嗦地緩沖了會兒,才又穿了衣服去洗漱。
路過路時川的房間,她偏頭往裏看了看,毫無意外那人似乎早就起了床,被子疊放整齊,連床單都收拾的不見絲毫壓痕。
整個院子裏裏外外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在。
廚房的竈上溫着一碗紅糖荷包蛋,溫暖拿了筷子草草吃了便往院子外頭跑去。
卻在門口與正往裏走的路時川撞了個正着,驚呼一聲,被迫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早飯吃了?着急忙慌的幹什麽呢,嗯?我又不會不見!”路時川把人扶穩後忍不住笑着揶揄道。
溫暖拍拍胸口驚魂未定地擡起頭,對上那人突然間變得格外清俊的臉不禁恍了下心神。
他身後是大片大片的白,沒有任何多餘的色彩點綴,純淨得驚人。
就像他此刻臉上的笑容和看着自己的眼神那般,有寵有幸,純粹地摻不得半點假。
想起昨天晚飯過後,老太太對他說得那番話,突然就很想知道他是怎麽回答的。
仰着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她笑着問:“外婆說要脫你一層皮,你怎麽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