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花生米
小叔?
溫暖愣了一下, 回頭詫異地看了路時川一眼,又下意識地勾着脖子四下看了看。
可除了幾個一邊嬉鬧一邊往小河裏扔炮玩兒的小孩子外,并未看到任何成年男性,更別說符合“路時川小叔”身份的人了。
聽錯了?
溫暖狐疑地看向路時川, 未幾, 不确定地問:“你剛剛是不是喊誰小叔了?”
路時川擡手撓了撓眉毛, 看了眼梁希朝,才對她點了點頭, “啊, 是喊了。”
因為年齡差不多,他和風展揚這些小輩向來都是直呼梁希朝大名,冷不丁一聲“小叔”從嘴裏冒出來,他自己都覺着別扭。
更別說他之前還因為溫暖醋過他……
其實梁希朝聽着也不怎麽舒坦, 他不過才三十有一, 被路時川這麽一喊, 搞得他好像已經是七老八十的老男人一樣。
溫暖自然無從得知兩人的心理活動,聽了路時川的話,又環視一圈, 卻還是什麽人也沒見到, 不禁心生茫然地看着他問, “你小叔在哪兒?我怎麽沒看到?”
說完似乎想到什麽倏地瞪大眼睛,指着不遠處那群不亦樂乎的熊孩子錯愕地問:“總不會……那裏面有你小叔吧?”
路時川:“……”
梁希朝:“……”
兩人反射性地朝溫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嘴角忍不住一陣狂抽。
擡手拍了拍溫暖的頭,路時川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你真覺得那群小屁孩兒裏有能當我小叔的?你這腦袋瓜想什麽呢,嗯?”
溫暖尴尬地笑了笑,她也覺得匪夷所思呢, “可這裏也沒別人了嘛!”
“怎麽就沒別人了?”梁希朝拉着溫琪走下橋,在溫暖面前站定,仗着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冷睨着她,“我不就是?”
“啊?”
是什麽東西?
溫暖非常反應不過來,許久才弄明白梁希朝話裏的意思,一臉不相信地擺擺手,笑道:“你,別開玩笑了?你……真是他小叔?”
見梁希朝面色認真,看起來真有幾分唬人,溫暖漸漸收了笑,難以置信地轉向路時川壓低聲音問:“他真的是你小叔?”
路時川無奈地點頭,“如假包換。”
溫暖:“……”
溫暖眨眨眼,回頭看看梁希朝,又看看路時川,仍舊不敢相信。
半晌兒,喪着臉做捶死掙紮,“你姓路,他姓梁,他怎麽會是你小叔?不可能吧?”
見溫暖一臉要哭的樣子,路時川哭笑不得,“他爸跟路校長是親兄弟,只是随了我太奶奶姓。”說完又擡手掐了掐她的臉問:“梁希朝是我小叔就讓你這麽難以忍受?”
“當然!”溫暖惡狠狠地拍掉路時川的手,轉身瞪了眼梁希朝憤憤不平道:“我本來都從小妹升級成大姐了,眨眼卻又被你降級成侄媳婦了!你怎麽不早說梁希朝是你小叔?”
“額……大概是我忘記了。”面對溫暖蠻不講理的指責,路時川失笑道:“早點說就能改變什麽?難不成你因為梁希朝是我小叔就從此不進路家的門了?”
不進路家的門?
那怎麽可能?!
溫暖成功地被噎住。
許久“哼”了聲,對着溫琪擡了擡下巴,揶揄道:“這事兒你也知道?那我以後是不是還得改口叫你小嬸嬸?”
溫琪愣了一下,臉上一紅,有些無措地絞着手指,也不知道是該搖頭還是點頭,只能哭喪着臉糾結地擡頭看向身側的人,“我都跟你說過姐姐和姐夫的事情了,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你跟姐夫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梁希朝難得語塞,沉吟許久睇了路時川一眼道:“我大概也忘記了。”
說完又攬着溫琪的肩膀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姿勢,滿臉興味地對着溫暖笑道:“走吧,侄媳婦。”
溫暖、溫琪、路時川:“……”
*
溫老太住的平房,在最後一排巷尾,前後兩個大院子,是溫若躺在病床上時找人把老房子扒了重新蓋的。
弟弟溫禮是個什麽貨色她最清楚,總不能指望着他給老人家養老。
被封建思想荼毒了一輩子的溫老太也不會想着去依靠孫女或是外孫女這些個外人,唯一她看得上的孫子又才上高中。
溫若那時就尋思着在平縣這邊最不濟還有左鄰右舍或是遠房親戚能互相幫襯着,何況她也都打點好了。
前院兒裏,溫老太和溫子傑正坐在太陽地裏剝花生米。
溫老太一邊娴熟地剝着,一邊催促埋頭苦幹的孫子,“瞅瞅你,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這手勁兒還不勝我一個老太太,麻利點兒,待會兒還要趕飛機。你姐姐平時就愛用花生米煲個湯喝,得多給她帶點兒去,這都是街坊鄰居自家種的,比城裏賣的可有營養多了,吃起來也香,哎呀,你快點兒,快點兒,真是!”
溫暖往裏走的腳步驀地頓住,一臉錯愕地看向老太太腳邊那半籃子已經剝好的花生米。
溫子傑那個愛用花生米煲湯喝的姐姐不就是她自己嗎?
所以,那些都是特意給她準備的?
來的路上溫琪興致勃勃地地跟她說老太太跟以前判若兩人,溫暖還半信半疑。
直到這會兒親眼見了,她覺得自己真的被震撼到了,那個從小到大連一口水都沒喂她喝過的外婆,居然坐在這裏佝偻着身子為她剝花生米?!
還嫌棄她向來當寶甚至都舍不得說一句重話的的孫子動作太慢?
溫若去世的時候交代過溫暖讓她一定要善待老太太。
前一刻溫暖都覺得自己千裏迢迢來這裏只不過是因為責任,雖然感情不親厚,畢竟有些割舍不斷的血緣。
可這會兒看到這一幕,溫暖也說不好該怎麽去形容此刻自己心底湧動不息的情緒了,總之挺複雜,也挺別扭的。
從看見老太太那一刻路時川便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溫暖的反應。
他就知道這姑娘是最善良的,嘴上硬不說,可她心裏還是很在意老太太的。
不然也不能因為老人家突來的态度轉變就感動的眼睛都快紅了。
最先發現幾人的還是一只從房間裏晃晃悠悠爬出來的小奶狗,見着陌生人,立刻展開架勢沖着門口叫個不停。
溫老太和溫子傑這才擡頭看去。
見着來人皆是一愣。
片刻,溫老太撐着膝蓋站起身,視線落在溫暖臉上止不住的驚喜。
她挪開椅子往前快走了兩步卻又忽地停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土的手,使勁按在圍裙上擦了擦,才又擡腳往外走。
站在離溫暖幾步遠的地方,面上還顯得有些拘謹,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就見她眼眶一點一點地泛了紅。
見狀,溫暖腦袋一陣陣發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還是路時川先走了進去,一番問候和自我介紹才打破了這僵局。
溫老太激動的不行,卻沒敢貿然地去拉溫暖,而是扯着路時川的胳膊把人招呼進屋,又吩咐了溫子傑去倒開水。
坐下随意聊了會兒,見溫暖不怎麽說話,老太太讪讪地站起身,說了句“你們聊着,我去給你們收拾收拾房間去”,便往裏屋去了。
溫老太一走,溫暖很快也坐不住了,頻頻伸着脖子往裏看。
見狀,路時川彎唇一笑站起身,把手遞至她面前,“外婆年紀大了,不如我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瞪着眼前那只文理分明的手,溫暖別扭了下擡起頭,路時川靜靜地看着她,眼底蓄滿溫和的笑意。
糾結了片刻,終于借着他的手起身,卻是回頭叫着溫琪一起進去了。
看着那道堅定的背影,路時川無奈又欣慰。
見路時川跟個望妻石般盯着內堂入口一動不動,梁希朝嗤笑一聲,“行了,又沒有透視眼,坐下,我有事兒問你。”
說完又對着溫子傑道:“小傑,我跟你姐夫說會兒話。”
溫子傑應了聲“好”,一口氣喝完茶便跑出去繼續剝花生米去了。
“聽說你年前給金麒游戲公司的何凱聲送了幾份大禮?”梁希朝問。
路時川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消息倒是靈通的很,所有的版權費加違約金加起來快一個億了,确實是大禮。”
梁希朝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笑,“一個億……何凱聲沒氣得從輪椅上跳起來?你動作倒是快。”
路時川卻忽地擰了眉,嚴肅了表情沉吟片刻道:“還不夠快。”
聞言,梁希朝“嗯”了一聲,問:“什麽意思?”
路時川搖搖頭,神色有些困惑,“何凱聲不知道什麽地方得罪了曦嘉傳媒的小吳總,我出手的時候,許多資源已經被他先挖走了。”
曦嘉傳媒?
梁希朝怔了下,路時川搶何凱聲的資源是為了溫暖,他可以理解。
可曦嘉傳媒?
“一個在濱城,一個在蘭城,一個是影視公司,一個是游戲公司,還相隔一千五六百公裏,能結什麽梁子?”
都是排的上號的大公司,無緣無故地鬥起來,總不能是嫌日子過得太無聊想找點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