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浴室中間有道簾子, 把浴室分成兩個部分,浴缸和淋浴各在一邊。
小兔子歪歪腦袋,遲鈍地轉頭, 似乎才注意到浴缸的存在。
“不然你要等很久。”沈成風摸摸兔子的頭, “或者你先洗, 洗完了出去休息。”
兔子思考許久,勉強地點點頭:“好吧。那你洗你的,我洗我的,把簾子拉上。”
沈成風側過臉,托着他的身體,把他抱到浴缸邊:“我不看你。”
他給浴缸放好水, 試玩水溫, 才輕輕把兔子放到浴缸裏。
浴缸對于兔子似乎有點深,沈成風不放心, 把防滑墊墊在裏面,墊高兔子的身體。
兔子踩踩防滑墊,一腳踢開。
“不行, 要墊着。”沈成風把墊子拉回來,嚴肅地說,“防止滑倒。”
兔子站在浴缸邊緣, 沒有防滑墊的地方:“紮。”
“水太深了, 如果你摔倒,很可能會嗆水, ”沈成風耐心地說。
兔子似乎有點無語:“我不會嗆水。”
“那我放在這裏, 你自己小心。”
沈成風沒有點破。
兔子站起來,下巴才夠到浴缸邊緣。要是不小心摔倒,肯定會嗆水。
而浴缸裏确實很滑。
但是兔子一直很要強, 不喜歡他幫忙。所以沈成風只是拉上簾子,退到簾子的另一邊。
沈成風在軍營待久了,習慣了争分奪秒,洗澡也掐着秒,比兔子那邊快很多。
他差不多洗完,沒有立刻關水,而是偷偷往兔子那邊張望。
其實他還是有點擔心。雖然按理來說,兔子天天用浴缸,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但看兔子剛剛連浴缸在哪都記不起來的樣子,恐怕兔子也不熟悉。
如果兔子一不小心摔倒,淹在水裏,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沈成風萬分擔憂。
他從簾子邊緣的縫隙看過去,沒想到正好對上兔子的視線。
小兔子趴在浴缸邊緣,額頭上搭着一條毛巾,雪白的毛毛在水面漂,像是蒲公英的花瓣。
兔子也正在看他,發現他的目光,眼神呆了一下。
很快,兔子摸摸自己的毛,又把毛巾取下來,攥在手心,扯來扯去:“怎麽了?”
“沒什麽。”沈成風,頓了頓,環視一周,拿起沐浴液,“要嗎?”
“我這裏有。”兔子說。
“哦。”
一人一兔陷入沉默。
兔子問:“你洗完了嗎?一直開着水。”
沈成風說:“還沒有。”
“哦。”
一人一兔再次陷入沉默。
小兔子趴在浴缸邊,一動不動,像只毛發蓬松的毛絨玩偶。
沈成風又開始手癢。
想把兔子握在手心,狠狠地揉一揉。
兔子把身子往水下沉了沉,問:“你還要看嗎?”
他的耳朵呈現出一種警惕的狀态。
沈成風回過神來,把簾子牢牢拉上:“抱歉,我走神了。”
簾布後面傳來細微的水花聲,以及兔子長長的吐氣聲。
沈成風心底湧起一陣淡淡的愧疚。
兔子很害羞,大概是覺得他的視線很冒犯吧。
但是,兔子泡澡的樣子确實很可愛,讓人想咬一口。
等親密度高一點,他一定要親手給兔子洗澡。
言聽雪重新泡回水裏。
他的腿有點酸。剛剛狼王一直看着他,他不敢随便動,維持着曲腿的動作,現在已經有點酸痛了。
無論如何,和另一個生物待在同一個浴室洗澡,都是一件很不自在的事。
即使那是一只狼,這是一款游戲。
言聽雪泡在水裏,聽着一簾之隔的流水聲,有點恍惚。
這樣子就像他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已經成為親密無間的家人。
他到底是怎麽答應狼王一起洗澡的?
言聽雪剛坐進浴缸的時候,還是穿着泳褲的。
他本來只準備泡一會水。
浴室裏還有一只狼,正在洗澡。即使狼王不會像人類一樣對他評頭論足,他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但是泡了一會,他身子就軟了,意志力逐漸被擊潰。
幹脆真的泡一下澡吧。
他在游戲裏的經歷會影響到現實的身體,在這裏洗了,就等于在現實裏洗了。
言聽雪偷偷從縫隙裏看了一眼,确定狼王沒看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掉泳褲,四肢伸展,癱在浴缸裏。
沒了多餘的衣服,身體果然輕松了不少。言聽雪打上泡泡,惬意地靠着浴缸壁。
汩汩的水聲從簾子另一邊傳來,令人昏昏欲睡。
言聽雪趴在浴缸邊,臉枕着手臂,看着被水沾濕的簾子上隐約透出的輪廓。
其實他沒有懷疑過狼王的誠實度。狼王說不會看,就一定不會看,只是他自己過不去那個坎,羞恥心作祟。
和狼王待在一起,他總是很放松,好像遇到什麽問題,有狼王在,就一定能迎刃而解。
他伸手,撥開簾子的一角。
他嘴上要求狼王把簾子拉上,但心裏看着拉得嚴嚴實實的簾子,聽着那邊的水聲,還是心裏有點癢癢。
狼真的會用淋浴洗澡嗎?不是在水坑裏打滾就算洗幹淨了嗎?
狼的體型确實太大了,他之前洗了很久,胳膊都酸了,還沒洗完。不知道自己洗會不會好一點。
撥開的時候,言聽雪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怕被狼王發現的心虛,還是單純的因好奇心馬上就要被滿足的興奮。
狼站在淋浴噴頭下,仰着頭,熟練地沖洗自己的毛發。
他的動作幹脆利落,連洗澡都透露着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
灰色的狼毛緊緊貼在狼身上。失去蓬松毛發的狼,體型比平常更小,也更加柔和和慵懶。
言聽雪随手拿毛巾擦擦臉,頂在額頭。
有的動物洗澡會變化很大,與日常可愛的樣子判若兩獸。但狼王明顯不在這個行列裏。
狼濕濕的毛發粘成一绺一绺,身形卻依然挺拔流暢,甚至更帥氣了。
狼的尾巴尖向上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微微搖晃着。
言聽雪小時候受過的教育是,狼的尾巴沒有狗的靈活,所以很少搖尾巴。
遇到狼王才知道,原來狼也會用搖尾巴來表達情緒。
現在狼王應該心情不錯。
忽然,他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狼王在看他。
言聽雪呆了一下,瞬間心虛起來。
是他叫狼王不要偷看的,但現在他自己卻在看。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太雙标了。
他取下額頭的毛巾,攥緊,問:“怎麽了?”’
即使泡在水裏,他的手心依舊冒出一層汗。
狼王搖頭,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方向。
這種視線令他本能地想要躲避。
狼王過于專注地盯着一個方向的時候,他就會覺得,那是在觀察自己的獵物,等到時機成熟,就會瞬間咬斷對方的喉管。
而他自己,現在無疑就是那個獵物。
他腦袋宕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和狼王瞎扯了兩句廢話,終于忍不住問:“你還要看嗎?”
狼王終于移開視線。
言聽雪也籲了口氣,沉回水裏。
對面水聲依舊。
言聽雪眼皮逐漸合上。他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想,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他從來沒想過,和另一個生物待在一個空間,也能這麽放松。
泡久了,他皮膚開始發皺,知道自己該出去了。
他出浴缸前,還是往簾子那邊看了一眼。
狼王背對着他,沒有看這個方向。
言聽雪把衣服先準備好,盡量小心地站起來,跨出浴缸。
也許是剛剛保持一個動作,把腿壓麻了,他一站起來,小腿肚子就抽了一下,腳一滑,整個人栽倒回浴缸,濺起一大片水花。
疼。
浴缸底傳來一聲悶響。撞到浴缸底部的地方迅速傳來一陣疼痛。
言聽雪扶着浴缸邊緣,眉毛眼睛皺在一起,緩慢地支撐起身體。
一個灰色的影子風一樣鑽進來,把他從浴缸裏撈出來,焦慮地摸摸他的臉:“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