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有不甘
從榮國府中搬出來,總在客棧住着也不是一回事兒。賈母沒辦法只好拿出自己的私房銀錢給了賈政,叫賈政到外城置尋個像樣的位置置辦一個三進的院子好落腳。賈母見識到賈家的奴才欺上瞞下的本事,所以這件事便交給她的小兒子去做。
自己的小兒子雖說不通庶務,但買宅子這種大事兒上總應該能拿捏得妥當罷。日後一點點學着,免得日後被下面的人給唬了。
只是賈政不通世事,不被狠狠的宰了就怪了。在賈政眼中這宅院似乎一點也不貴,卻不知他在賣家的眼中就是一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在賈政痛快的遞過來一萬五千兩銀票以後,賣家心中萬分後悔。
早知道這個大傻子不還價就要兩萬兩銀子好了……
本以為自己的小兒子親自出馬會好一些,結果賈母看着自己剩下的嫁妝直嘆氣。
這裏面有不少好東西還得多虧她大兒子報官才從那些狼狽為奸的下人家中搜出來,不然賈母真的以為那些東西都已經損壞了。
帶出來的東西本就不多,買宅子還花去一萬多兩。這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賣宅子的人說一萬五千兩,他的小兒子便真真的将一萬五千兩銀票交給人家。賈母想到這兒又是一頓唉聲嘆氣也沒用了,事已至此只能盡快找一個能幫着打點家務的人了。
不用家事有多好,有管家的本事就好。
王夫人關到了偏院後賈府便沒了當家的女主人,病了許久的賈母也沒那個閑心去接手管家的權利。挺着大肚子的趙姨娘便仗着自己懷着賈政的孩子不停的上蹿下跳,企圖取代王夫人的位子成為這座賈府的女主人。
賈政原本就心中存着氣,趙姨娘不知好歹的上下亂竄終于惹怒了賈政。賈政那日喝了悶酒,趙姨娘撞到了賈政的火頭上便叫賈政推搡了趙姨娘一把。這推的一把就壞了菜,趙姨娘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便見了紅。
賈老太太本就不滿趙姨娘,請的自然不是什麽有名的大夫。更何況他們現在要緊着留點銀子,就更不可能對一個姨娘有多上心了。
趙姨娘掙紮了一宿最終還是一屍兩命的去了,賈母瞥了眼那渾身青紫的女嬰便偏過頭去不再去瞧。揮了揮手趕忙揮手叫人拿張草席将趙姨娘連帶她那女兒的屍首一同卷了,丢到荒郊野嶺。
趙姨娘不過是一個姨娘,原先也只是王氏身邊的一個丫鬟,就算他懷了賈政的孩子也不是什麽主子。偏偏趙姨娘在王氏進了偏院便開始仗着肚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将賈府本就沒剩幾個的小厮丫鬟得罪了遍。
到頭來暴屍荒野,連個墳都沒有。就算有墳也不會有人來祭奠死去的趙姨娘。趙姨娘的家裏人在将趙姨娘賣進王府的時候就沒再想過趙姨娘以後會是怎樣……
趙姨娘拼了命想要取代的王氏畢竟還沒有死,也不能死了。賈母想盡辦法為賈政尋了一房平妻,許了以正妻的名分納入族譜才尋摸到一位小官家記在嫡母名下的庶女。
還是因那小官家的庶女是個身子有問題的,不然哪個官宦人家會讓自己家的女兒受這份委屈嫁給一戶白身,還是做小妾?哪怕庶女也不能受這份氣。
但畢竟那個平妻是個不能生育的,正合了賈母的心思。而且那小官家見賈家許出的條件确實誘人,要不然這個庶女的身子日後也是嫁不出去的。賈家的家底還算殷實,主母犯了那樣的大錯被關在偏院。就算自家閨女嫁進去也不必受主母的氣……
一拍即合,合了八字後那名平妻便被擡進了賈府。
王夫人雖說被關在偏院中,但日子過得并不艱難。和以往相比除了不能走出這個院子以外并沒有什麽不同。賈母給賈政娶了一個平妻的事情王夫人知道了以後只是說了一聲知道了便繼續跪在佛像前為賈寶玉祈福。
或許是王夫人真心為賈寶玉祈福打動了上蒼,賈寶玉離了那塊玉以後的癡呆之症好轉了不少。
只可惜王夫人看不到。
賈家還記得王夫人,但王家那邊聽到了王夫人的事跡後立刻将王夫人除了族,只是賈家還不知道罷了。賈家二房搬出了內城以後便消息閉塞,連賈赦那邊如何了都不得知。
直到三個多月以後賈母聽聞賈赦搬進了皇上賜下的将軍府。賈母才徹徹底底的明白過來,這一切就是這個胳膊向外拐的大兒子早就安排好的,而且還是定然是早已經和皇上聯系好的。
“我怎麽就生出了這麽一個不孝子喲!真是作孽喲……”賈母坐在榮慶堂內大罵賈赦。卻忘了她那嫁妝中三分之一都是誰給她追繳回來的。
賈母為了找回一些當榮國府老太君的面子,住的院子都改名叫了和原來所居住的榮禧堂相近的名字。企圖自欺欺人……當她的诰命還沒有被奪了去。
賈母在屋內氣的直跺拐杖卻依舊沒有人來搭理她,見無人搭理她後便話題一轉便罵起了給賈政娶回來的那個平妻不是個東西,想要她老婆子早點去死……
作了一通,依舊沒人搭理賈老太太。伺候賈母的仆人早就被遣散就剩了兩個丫鬟,還都是那平妻的人。不然照賈母擺的譜,她那點私房三五年年就得見底。主子都不夠住呢,那裏能容得下那麽多小厮丫鬟。
還是趁早轉手賣出去還能得些銀錢補貼家用。
碧雲是那平妻的閨名,那蔣碧雲可明白賈政才應該是讨好的人。加上她的容貌不俗,又管賈政管的自有一套。賈政早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哪管自己的老母還在那邊說着小妾的壞話呢?
不過蔣碧雲虧待誰也沒虧待了賈政的三個孩子,尤其是還嗷嗷待哺的賈寶玉。雖然看着有些癡呆,但就是這一點就讓蔣碧雲疼惜的了。“寶玉不是說是有大造化的麽?怎麽如今變得癡呆了呢……是因為沒了通靈寶玉的緣故麽?”
賈寶玉左不過是一個奶娃子,好好養着不怕養不熟,更何況還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蔣碧雲雖然不是神醫也不是郎中,治不好賈寶玉的癡症。也沒法子進宮去瞧一瞧奪了通靈寶玉的誠親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能做到的只是叫賈寶玉吃飽喝足。
但光憑一項吃飽喝足就能叫賈寶玉樂呵一整天,不哭又不鬧倒是讓蔣碧雲對這個奶娃娃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歡。
喜歡賈寶玉的同時蔣碧雲也沒忽視賈珠那個孩子,蔣碧雲給賈珠請一位好夫子好好教導賈珠讀書。想讓他争取日後科舉能有個功名在身,謀個一官半職。至于賈元春那裏,蔣碧雲打算好好教養着争取嫁給一戶好人家就是了,不過賈元春一直被賈母放在身邊用不着她操心,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賈赦大哥那邊算是徹底的得罪了,還是這老太太給人推出去的。不然總歸是一家人,還能指望着幫襯幫襯。不然只能等着坐吃山空罷。
但現在不就正是在坐吃山空麽?現在誰一提賈政和賈母不是避之如蛇蠍,生怕盯上自己甩也甩不掉。
賈母在身子好了一些便讓丫鬟找了一輛馬車進了內城到賈赦的将軍府去找賈赦,賈赦雖然分了宗但賈母依舊是他的娘親,娘親要他做事他敢不聽?賈母依舊樂觀的想着從賈赦那裏再摳出來一些好東西給二兒子。
瞧着賈赦府邸新刷的大門,賈母示意身旁的丫鬟去敲門。守門的門房只聽說過一些自家老爺和他母親不合的一些事情,但具體的并不清楚。不過老爺不在家,今個他們是見不到了。
“去了護國寺?”賈母決定去護國寺堵賈赦。一路上賈母也不管身子能否承受得了路面的颠簸催促車夫不斷的快馬加鞭。“車費給你雙份!”賈母見車夫有些不耐煩了以後說道。自從她身上的诰命被奪了後便再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擺以前老封君的譜了,如今沒了身份的壓制便只好使出銀錢的誘惑了。
護國寺在京外可是不近,快馬加鞭也得趕上幾個時辰。賈母是鐵了心要去堵她那不孝的長子,不管到了護國寺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到了護國寺門口,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剛下了馬車便和要返程的賈赦一家撞了一個正着。瞧着賈赦身旁之人,以及手中牽着的兩個小的和懷中包着的一個,賈母臉便黑了起來。
張氏,賈瑚竟然都還活着!難道……
賈母看着賈赦的眼神越發的不善。賈赦遞個眼色身後的一個小厮便回去聯系護國寺的護院以防賈母鬧事傷到了張氏和三個孩子。
賈赦的神情也陰沉了下來,将賈琏和張氏護在身後以防出現什麽不必要的意外。賈母自然是不敢也沒有本事更是不能和賈赦上手,但賈母拄着拐杖便對賈赦像以往那樣破口大罵起來。
似乎是忘了這護國寺可不是她家的宅子,想要大聲喧嘩就能吓唬住人的。
“護國寺乃是皇家寺廟,何人膽敢在寺廟前大鬧?”護國寺平時連大聲喧嘩的人都沒有,偏偏賈母一時氣急又擺出了在榮國府之前的架子,一下子便撞到了刀口上。
護國寺的護院僧人不由分說便将賈母與鴛鴦包圍在其中,大有一副再嚷嚷就棍棒伺候的舉動。
賈赦拱拱手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和一家人啓程回府,一天的好興致全被賈母給壞了。
“她……”張氏靠在賈赦身邊指了指馬車後方,詢問賈母在護國寺大聲喧嘩會是什麽結果?“管她作甚,不過是在寺中關上一段時日罷了。”賈赦摸了摸賈瑚的頭頂接着說道。
“瑚兒若是困倦了就睡一會兒罷……”今天為了到護國寺上香祈福可是起了個大早,賈琏這孩子如今都已經睡着了。賈瑚本就是一直在強打着精神,如今一聽便也合眼睡了過去。
有他爹爹和娘親在,他可以睡得更安穩。
賈政如今銀子花光了便去找賈母索要,這日又不知從哪裏聚了一幫狐朋狗友辦了一個酒席,将身上的銀錢敗了一個精光還差上一些。賈政叫店小二到賈府上取,不知情的店小二便真前往內城的賈将軍府上取,自然是被賈赦将軍府的門房給哄了回去。
“我家賈大老爺去了郊外護國寺,怎會去你那小酒樓?你找的許是已經分出去住在外城的賈二老爺罷。”
店小二氣急,原來鬧了半天這欠他們銀錢的是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賈家二老爺,那在酒樓中還總擺什麽日後襲爵的譜?白日做夢!店小二匆匆的回到外城找到賈政的府邸,蔣碧雲聽門房說你門外有一個店小二說老爺欠了酒樓的銀錢,再一聽酒樓的名稱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應該夠了。” 蔣碧雲在貼身的荷包中拿出幾塊散碎的銀子颠了颠,賈政這一頓又吃光了她做好幾件繡活才能賺來的錢。不過這錢她只是先墊着,等賈母回來可是要讨要回來的。
在還了欠錢後賈政便被酒樓的掌櫃轟了出來,喝多了的賈政罵罵咧咧的往賈府走去。敲開了賈府的門後踉踉跄跄就往賈母的院子中走去,見賈母不在便随手抄起一個擺件後走了出去。
在賈政出了府後便有丫鬟向蔣碧雲說賈政又拿走了賈母屋中的一個擺件,蔣碧雲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随他去罷,左右老太太除了嘆氣便是嘆氣……
到了天黑賈母還沒有回來,蔣碧雲便有些慌了。賈母是死是活她不在乎,但賈母手中握着的私房她不能不在乎啊。鑰匙還在賈母手中呢……賈政覺得手中的銀錢還是不夠多,便也問道蔣碧雲賈母的去向。
“去了大哥家?”賈政聽後很是驚訝,随後便想到賈母許是被他那不成器的大哥氣病了。“大哥真是可惡!”賈政不愧是賈母偏心的兒子,和賈母一樣都是別人黑唯獨自己白。“你在家中好生看管着,我去去就回。”
蔣碧雲看着賈政沖出去的背影連連搖頭。
“賈赦你給我出來,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賈政在賈赦的将軍府門口撒起了潑。
賈赦一聽賈政自己單獨來了可得好好會會。“在他人府邸前撒潑,這事也就你賈斯文賈正經能做得出來。老太太我是見到了,你還是問護國寺要人罷。不過做大哥的最後奉勸你一句,要人的時候學乖一點不然也得和老太太一樣被護院收進去吃齋飯。”
看着賈政氣沖沖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的樣子,賈赦猶如吃了好幾個冰碗一般痛快。
這個弟弟他怎會不了解,“你不是最瞧不上我麽?自認為那裏都比我這個嫡長子強。今個我告訴你,不光我賈赦比你賈老二強,我的兩個兒子也比你的強!你的兒子還在吃奶吧,我的兒子已經做皇子的伴讀了。”
賈赦炫耀完便将大門緊緊的關上了。賈政聽完已經愣了,跌跌撞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着。若不是蔣碧雲不放心賈政一個人出來派了一個小厮跟在賈政身後,賈政說不定就在城門關閉後丢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