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病人?你知不知道他走到哪兒都帶着常用藥和針?你知不知道街上有老太太犯病,沒人敢扶,只有他敢上去搶救?”
我越說越感到憤怒。
“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是從哪兒來的自信胡說八道?都是救死扶傷,西醫能受人尊敬,中醫就活該給你在腳底踩兩腳怎麽的?哦對,我知道你們搞時尚的,看不起老一輩的東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跟我是沒關系,但是不好意思,你媽沒教過你言論自由之前先學學怎麽尊重人嗎?”
39.
你們拿着麥克風跟人吵過架沒有?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神清氣爽,滿場只有自己振聾發聩的聲音,對方想回嘴都完全被淹沒聽不見啊哈哈哈。
40.
還有一個問題。
這個逼是裝完了,人也怼完了。我該怎麽收場?
41.
“杜青。”王德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臺下,以一種“拿我家孩子沒辦法”的姿态,朝我伸出一只手,“好了,過來,像什麽樣子。”
我順着這個臺階,哼了一聲,把話筒一扔,抓住他的手就下去了。
突然包廂門被推開,一個服務員進來問,“請問有什麽需要?”
衆人面面相觑,王德全開口,“哦,我按的鈴。”
他跟服務員吩咐了幾樣高檔酒水,回頭牽着我,對所有人說,“抱歉啊,杜青年輕,脾氣直,這些我請,算我代他向大家賠禮了,大夥兒多擔待。”
大家連忙說沒關系沒關系,說開了就過去了別傷和氣雲雲。
一片和諧之中,我聽見T那個賤人嘀咕了一聲,“開輛小破電轎,窮嗖嗖的,打腫臉也不是胖子,充什麽大瓣兒蒜呢。”
42.
在我撲上去之前,王德全眼疾手快地摟住了我的腰,按在懷裏。
43.
手勁兒真大。
44.
“別氣了,氣大傷肝。”王德全關上車門,不緊不慢地從包裏拿了瓶逍遙丸遞給我,“吃點兒嗎?疏疏肝氣。”
我倒出一把丸藥塞進嘴裏,就着他遞過來的保溫杯含了口水,一仰頭咽下去,“我就是看不慣,他罵我都行,憑什麽罵你!”
王德全微笑一下,打開車燈,發動了電轎。
“你也是,還能笑得出來,也太好脾氣了吧?別人都踩着鼻子上臉了,你還不生氣?”
“逞一時之氣容易。”王德全說,“我跟他打一架都沒問題,但你以後上班怎麽做人?”
“喔。”
話說逍遙丸這麽管用嗎,突然一點兒都不氣了。
45.
電轎一路開到我住的小區,我的頭腦已經冷靜下來,開始覺得自己很幼稚。像小孩打架,後面還要跟着家長善後,為我結的梁子買單。
我高冷、知性、理智的人設呢?
“咳,王哥。我其實,平時沒這麽暴躁。”我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釋,“我這人還是挺好相處的。”
“嗯,我知道。”
“今天只是一時沖動。”
“沒事,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你怎麽能這麽好涵養?”我忍不住感慨。
王德全把電轎停在角落的停車位上。
“這種話我聽太多了,想氣也氣不過來。”他說,“何況中醫的确不是完美無缺的,即使到今天,它的缺點跟優點也一樣突出,沒有批評不是一種健康的狀态。我能做的只是去劣存精,讓它符合時代,發揚光大。寶寶,我做不完的事情太多了,一輩子那麽短,哪兒有那麽多時間放在跟人争強鬥氣上?”
哦,上次烏龍事件澄清之後,他私底下對我的昵稱就變成“寶寶”了。
哦,平時開玩笑叫一叫也沒什麽。
但是這人怎麽能在這麽嚴肅的時刻叫寶寶。
特麽好犯規啊!
你不上我為什麽要撩我!
46.
我崇敬地看着王德全,好像在看一個神明。
不,他不是神明,只是一個人,血肉之軀,七情六欲,卻以一己之力,治人間之苦,為更多人的健康謀福祉。
我深情地望着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這麽好的男人是我的了你們都搶不着千萬別羨慕哈哈哈哈。
47.
“不過,”王德全忽然又說,“看見有個小朋友不管不顧維護我,感覺還是很幸福的。”
我心裏笑到一半的小人戛然而止。
他俯過身來,長臂一伸,把我困在車座狹小的空間裏。
我沒搞錯吧,椅咚!他居然會椅咚!
王德全那種熟悉的霸道總裁氣場又出現了,捏住了我下巴,不容分說地側過去。
等等等等,什麽情況?這麽快嗎?我還沒準備好啊!我可是個性冷淡啊!算了管它!這是要上幾壘?要來一場車震嗎?難道我的第一次就要在一輛電轎車廂裏發生了嗎?不過這空間會不會有點兒小?夠不夠隐蔽?不對,重點是有沒有準備潤滑劑啊……
我心裏砰砰直跳,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緊張地閉上眼睛,等待着。
我感覺到王德全親密的呼吸聲,感覺到他柔軟的嘴唇慢慢貼了過來。
他輕輕地,在我的眼皮上親了一下。
“都十二點了,太晚了,趕緊上去吧。”他說。
48.
翌日,聽說我英勇發飙的視頻被傳了公司好幾個群,連高層都看見了。
“被批評了?”王德全在電話裏問。
“不,沒有,都沒說話,一人刷了一張狗糧照片。”
“為什麽發狗糧照片?”他不解。
“哦,大概是沒人關心我這破事兒,大家更願意交流養寵物心得吧。”我趴在桌上,沒精打采地說。
“那你怎麽還不高興?”王德全問。
我沒有不高興。
我就是有點兒想哭。
49.
雖然我跟王德全奠定了他人眼中模範情侶的地位,但實際上,相處模式完全沒有改變,反而年底事忙,見面次數更加少了。
見面也發乎情止乎禮,除了那次阻止我跟人吵架,他連我的腰都沒摟過!就牽個手!
有次連着加了兩天班,又跟他去約會,吃完飯我又困又累地癱在車上,把脖子揉得咔吧響,王德全卻興致大好,開了竅似的徑直把我帶回家去了。一進門扒了外套,把我往床上一扔,“羊毛衫脫了。”
诶?什麽?今天嗎?可是好累啊……算了,舍命陪君子,來吧。
我麻溜地把羊毛衫脫了,只剩襯衣,還解開倆扣子。
王德全把我翻了個身,領子往下一捋。
诶?什麽,不脫衣服嗎?哎呀第一次就搞情趣是不是也太……
他不容分說,欺身而上,聲音深沉道——
“你上次不是說頸椎不好嗎,趁今天給你捏捏。”
“嗷!”
“這就疼?缺乏鍛煉啊。”
“輕點兒,輕點兒行不行……”
“這個力度嗎?”
“不——”
……至少我們已經發展到脖子了,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部分還遠嗎?我眼淚汪汪地抱着枕頭,這樣安慰自己。
50.
下一次他來接我的時候,卻是在一個令人不太愉快的情景下。
那天我照舊加完班,心急火燎地往外跑——說好了晚上一起去吃火鍋,現在一周就這麽一次見面機會。
結果一到樓底下,被人蹲守了。
我前男友,也就是那個學弟,滿身酒氣,兩眼通紅,醉醺醺地從隐蔽處撲上來,拉着我不讓走,痛哭流涕地訴衷腸。什麽後悔跟我分手,看破紅塵還是覺得我好,那些只講肉欲的感情根本靠不住寧可跟我柏拉圖雲雲。
不是,還知道尋找掩體,還有這等口才,這是醉到哪個程度?用不用回去再補兩瓶啊?
此時王德全的小電轎橫空殺出,他從車裏出來,問這是怎麽回事。
我說哦是我前男友。
看看王德全的臉色,我到底還是秉着一分舊情,為他開脫道,“這是喝醉了發酒瘋呢,別管他,我們先走吧。”
奈何學弟不領情,“不準走!”
他看看王德全的老頭車,又打量一下他的身材,嗤笑一聲,“這就是你新找的?這小胳膊小腿的,你也看得上?”
哦,王德全跟他差不多高,但沒那麽威武雄壯。學弟從大學就開始泡健身房,練出一倒三角,穿T恤胳膊能把袖口撐滿,這是他向來引以為豪的一件事。
不過大兄弟,那就麻煩你放過唯一運動愛好是跟家裏老太太去廣場打羽毛球的我吧。
學弟仗着自己身材魁偉,借酒耍瘋,還要跟我糾纏不休。王德全把我擋遠一些,皺着眉頭問,“喝醉了是吧?”
學弟大着舌頭,東北方言都冒出來了,“想咋地?”
51.
五秒鐘後公司門口還沒來得及走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慘嚎。
不要以為發生了人身傷害事件,沒有。
王德全就是掰住我學弟的肩膀,順着肩胛骨往下一捏,給他醒了醒酒。
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