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眼風深沉,神色剛毅地說,“不管你過去經歷過什麽,我還是喜歡你的。”
“哈?”
“不管是誰的孩子,我會把他當自己親生一樣疼愛的。”
“……什麽?”
“你說的‘寶寶’。”他慈愛地問,“多大了,大名叫什麽,是男孩女孩,我能不能見見他?”
33.
什麽?社會主義新青年表情包?
Who care好嗎?
我已經決定從此以後要把中老年表情包發揚光大了!
34.
經此一事,我和王德全同志的革命感情突飛猛進,終于超越了吃飯加逛公園的保守約會模式,開始了向對方圈子的相互滲透。
例如,他盛情邀請我參加于本市舉行的第XX屆國際醫學論壇年會,坐在觀衆席上從頭到尾聆聽了其《關于肝衰竭中醫症候研究概述及扶陽法治療系統評價》學術報告。
嘉賓席上一溜兒聰明絕頂的中國外國老頭兒中間,王德全不亢不卑,有禮有節,英俊倜傥,發際線安全,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就是觀衆席椅背再高一點就完美了,睡的時候腦袋不會亂滾。
35.
眨眼到了年底,總公司通知開年會,可帶家屬。
這次輪到王德全陪我前往。
說明一下,別看我們雜志社可憐巴巴幾個人,實際上隸屬于一家綜合性傳媒集團,旗下另外還有數份新聞報刊和一本時尚雜志。只是在紙媒沒落、碎片化閱讀的今天,我們無疑屬于最吊車尾的一份刊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時尚部的那撥人因此很看不起我們編輯部,總嘲笑我們是一群老文青,除了賣情懷以外百無一用。
尤其他們那個主編特別讨人嫌,嘴毒,情商還低——此人綽號“T”,大概就是因為嘲諷和拉仇恨技能滿級。
他曾經對我的形容:“渾身上下除了gay這個身份以外,再沒有任何一點兒地方能刷新時髦值。”
哦,不過今晚上我們結束公司聚餐後,轉戰到KTV搞編輯部門聯歡,從他看到王德全那輛老頭電轎露出的表情上,我就知道,我連這最後一點時髦值也失去了。
36.
多數同事帶來了另一半,所以唱歌之前,從自我介紹開始熱場。衆人輪流報上職業和興趣愛好,工作基本都是白領,愛好不外乎運動、音樂、烹饪、電影、攝影,沒什麽亮點也不會出格。
下一個輪到王德全,由于我的事先叮囑,他安全地報上了“王臨淵”這個名字。但是一亮明職業,現場還是短暫地,冷場了。
我心裏便咯噔一下。
是這樣。我們自己部門這群土包子,對中醫的包容性還是比較高的,但時尚部那幫編輯,他們的政治正确基本是:講生活質量,追求品牌消費,撐同志,愛健身,唯科學論,嘲諷信仰,反中醫。
——我不是說他們全錯,但這些人壓根不是那麽回事。你就看吧,在場十個裏面九個說自己喜歡健身、徒步、旅行,但是八個身材都不像常鍛煉的人;說自己為同志争平權,實際上以裝gay為時尚;平時刷一刷果殼知乎,看看《羅輯思維》,學了些“雙盲”“大數據”科學術語,就敢洋洋得意地把別人的專業領域批判得一無是處。
傻×而不自知。
新聞部的一個小編輯為了緩和氛圍,接口道,“呀,中醫好啊,現在看病這麽難,杜主編,下次我要有什麽不舒服,就來找王大夫行不行?”
我還沒說話,T就先帶着他那張慣有的嘲諷臉開了口,“那我給你個建議,平時大部分常見病是不用藥就能自愈的,這些都是中醫大展身手的地方,什麽感冒啊,嗓子疼啊,你去看個大夫,回來再多喝點兒熱水,嘿,過十天半個月,準妙手回春!”
小編輯一愣,還試圖反駁,“也不能這麽說啊,我老家有個表妹,從小就哮喘,西藥一直都沒法兒根治……”
T打斷她,“後來看了中醫,就徹底好了是不是?哎不是我說,你這套路都講爛了,一張嘴準是‘我原本不信中醫啊,結果七大姑八大姨得疑難雜症西醫沒法治啊,最後給中醫治好了啊’,能不能編點兒新鮮的了?”
說完又立刻沖我們這邊嬉皮笑臉,“哎哎,我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啊。”
我操我這暴脾氣!
我冷笑一聲就要反唇相譏,忽然一只手有力地在下面握住我的。
王德全八風不動按住我,極有涵養地沖他笑了笑,“多謝高論,受教。”
37.
他聲音沉穩,寬厚,沒有一絲攻擊性,卻有種氣鎮全場之感,T那點兒道行,在他面前就像個跳腳的小學生。
從我的角度看兩個人,怎麽說呢,就像一把刀紮進大海裏,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有反應過來的人開始打圓場,轉移話題,試圖小事化了。歌也吵吵嚷嚷唱起來了,我在沙發上跟王德全握着手,卻一直沒松開。
此時我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感覺到,這是我的愛人。我知道時尚部那群人就這麽個德行,知道他們聽到某些字眼就要集體高潮,但是越這樣,我越要正大光明地帶着王德全站到衆人面前。
因為從他的職業到他這個人,沒有任何可羞恥的地方。
別人輕視他,我卻以他為傲。
38.
話不投機半句多,T坐回他那群妝化得像磨了皮的女下屬中間插科打诨。我拉着王德全在另一邊沙發上,一一介紹我的同事跟他認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有時候,人犯起賤來,還真是難以想象的。
旋律響起的時候,一開始我還沒在意。但是正跟我們聊天的兩個同事,都神色不對了,皺眉向歌詞屏幕的方向望去。
我這才注意到,不知誰在唱一首歌——
“姐是老中醫,我專治吹牛逼~你頭疼腦熱血壓低,TM跟我沒關系~
“你要吹牛逼,你不如打飛機~又省錢來又過瘾,TM還沒有壓力~
“你裝逼沒關系,你二逼也沒關系~可吹牛逼的那些人都沒有實力~
“有人吹牛逼,他就找老中醫~一頓五毒拍逼掌,你腦袋打放屁……”
這特麽什麽見鬼歌詞?
我四下一望,才發現是時尚部跟T走得頗近的女副編,坐在包廂中小舞臺的高腳椅上,不知道從哪兒發掘了這麽魔性一歌,正搖頭晃腦唱得起勁,底下還一群人在嗤嗤笑,起哄喝彩。
王德全好像早就發現了,但他鎮定自若,充耳不聞。
我按捺住怒火,問旁邊一個小姑娘,“這什麽歌你知道嗎?”
“啊?”她回過神來,看了王德全一眼,怯生生地說,“是個什麽女歌手的,就叫《姐是老中醫》,網絡神曲,火過一陣兒,挺低俗的,但是也挺多人吃這一套。不過她拿到這兒來唱,是有點兒……嗯……”
38.
我深深吐了口氣,試圖保持冷靜,不跟一首破歌計較。
但是當對方唱到“你天天吹牛逼,你早晚讓雷劈~雷電要是劈不死,還有老中醫”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這次連王德全都沒能攔住我。
女副編似乎沒想到我會失控,但又一副仗着我是女人你不敢打的表情,挑釁地望着我。我當然不會打人,只是伸手關了音樂伴奏,頓時包廂裏靜得吓人,所有人都驚訝地看過來。
我趁機一把從她裏搶過麥克風,“嗞哇”一聲巨響。
“唱夠了嗎?”我冷冷地說,“唱夠了下去,我說兩句。”
然後我轉向臺下,“諸位,諸位,不好意思,打斷大家的興致了。”
我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回蕩在包廂裏,有點失真,甚至感覺自己激烈的心跳聲都被放大了出去。
頭腦也轉得飛快,我甚至知道自己明天在公司裏可能就要火了。
但是我不在乎。
“哥兒幾個不如這樣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部,哦,還有在座其他同事,對我有什麽不滿,或者對王哥有什麽不滿,不如現在直接提出來,咱們話說開了,日後還好相見。有沒有?別忌諱,盡管說。”
底下鴉雀無聲。
“沒有?好,沒有那我就說了。”
我毫不避諱地指着女副編和她身邊那群同事,質問道,“老中醫招你惹你了?我不管你什麽網絡神曲不神曲,你愛三俗沒人管你,當着我男朋友的面唱,你給我解釋一下,幾個意思?”
她讪讪的,T要開口說話,我又把矛頭轉向了他。
“還有你,張口一個沒用閉口一個騙子,你去過幾次中醫院?統計過幾個病例?請問你是精通中醫理論還是學過西醫臨床?好,你都不知道。”我指向王德全,“那你知不知道他治好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