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但是咱們也不能這麽不挑吧?這都是些什麽人哪?大家随緣不好嗎?
我媽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然後用生命向我安利,下一個相親對象真的很好,絕對很好。
可是,第一眼看到紙條上聯系方式的時候,我心裏就有了一種淡淡的不祥的預感。
王德全。
當然,我不認識。
但是這個名字。
放在清宮劇裏就是太監,放在抗日劇裏就是炮灰,看名字就像活不過五集的角色。
而且媽你确定對方不是六零或七零年生人麽?
不,不行,這麽簡單粗暴地揣測論斷別人不太好,還是先了解一下,于是我搜出了對方的微信號。
……不然還是算了吧實在生不出一丁點兒“加入通訊錄”的欲望啊。
對方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名,板板整整“王德全”三個字,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頭像是一個素色暗角的人形輪廓。
——系統自帶的那種。
沒錯,他根本連個頭像圖片都沒上傳。
你哪怕拿一張背景裏寫着景點名稱的旅游照片當頭像呢!
真的不是我膚淺,我只是覺得,如果大家事先已經知道有代溝,為什麽一定還要浪費精力“聊一聊”呢?
7.
但是就算為了給我媽一個交代,我還是發送了好友申請,對方也很快通過了驗證。
然而面對那個空蕩蕩的頭像,我卻開始陷入社交恐懼。
說點兒什麽好呢?
如果對方用自己照片,你大致可以了解他的長相、年齡;如果對方用初音,你可以推測這是個二次元宅男;如果對方用卡西,你可以跟他聊足球;如果對方用動物,大概內心還有點兒小文藝……
可是什麽都沒有,你就感覺不到對面是個有真情實感的人。
不過沒有要我苦惱太久,對方先說話了。
【王德全:您好。】
您好!!!
我不由自主蹭地一下坐直了。
【Normcore:啊……您好。】
怎麽辦,接下來怎麽回?這麽客氣,總覺得有點尴尬啊,雖然平時出去吃飯打的也經常用敬語,但那是對服務行業人員,不是相親對象呀……
等等,對了,對方也許不知道是我,以為是談公事的人呢。
【Normcore:你知道我是誰嗎?】
【王德全:是的,別人介紹我們相親。您叫杜青對嗎?】
【Normcore:沒錯是我orz……那什麽,我覺得我們不用用敬語了吧,您太客氣了。】
卧槽我也開始“您”起來了啊!
【王德全:好的。】
8.
然後要說什麽啊……
氣氛再度陷入了僵持。
正當我搜腸刮肚找話說的時候,聊天狀态欄上不斷顯示“正在輸入”,太好了,看來對方也在主動找話題,那我就等等吧。
不過這個話題似乎很難想,等了足有五分鐘,微信提示音才終于響了起來。
【王德全:請問,orz是什麽的縮寫?】
9.
不是這樣的話題啊!
【Normcore:怎麽說呢,那不是縮寫,是一個象形的表情,就是像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人……】
【王德全:小人?】
【Normcore:你看,o是它的頭,r和z是胳膊和腿……能看出來嗎?】
【王德全:看明白了。】
【Normcore:嗯那就好。】
【王德全:但是為什麽它要跪下?】
求問:大家平時都是怎麽跟你們爺爺聊天的?在線等,挺急的。
【Normcore:算了,其實你不用理會那個表情,它跟我要表達的意思沒有關系啦。】
【王德全:“orz 是失意體前屈的縮寫,是一種源自于日本的網絡象形文字(或心情圖示),原本指網絡流行的表情符號“○| ̄|_”, 這個形狀好像是一個人被事情擊垮跪在地上的樣子,是用來形容被事情打敗或者很郁悶的,表示失意或沮喪的心情。”——百度百科】
【王德全:原來如此。】
【Normcore:……】
【王德全:抱歉,我很無趣對吧。】
本來我是覺得這人無趣得要命,溝通又費勁,結果對方這麽一說,我反而覺得很不好意思。
【Normcore:不會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聊天方式,我跟朋友平時打字喜歡發表情,也有人不喜歡,好玩而已,無所謂的。】
說完,我給他發了幾個兔斯基的經典表情,這肯定是個人都能看懂的。
對方好像有所感悟,投桃報李,也回了我一個動态表情。
一個優雅的半老徐娘,頭發高高盤起,領子豎到臉頰處,手裏端着一杯紅酒,旁邊閃爍着幾個大字——
“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10.
我覺得好像可以理解我媽為什麽覺得這個相親對象非常好了。
因為這也是她最喜歡用的一個表情。
11.
我忽然明白該怎麽樣跟對方聊天了。跟老年人聊天,用老年人的套路不就好了嗎?
【Normcore:呵呵。[/微笑]】
【王德全:呵呵。[/微笑]】
果然這位沒有頭像的相親對象對“呵呵”和“微笑”的理解也全部都是字面上的本意,并沒有get到什麽奇怪的點。
之後我們便非常順暢地聊了下去,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就發“呵呵”。
簡直不要更愉快。
聊到最後,他還非常正式地邀請我見面。
【王德全:雖然提出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是不知你是否能抽出空來?我想請你吃頓飯。】
【Normcore:可以呀,我工作比較自由,時間地點你來定。】
【王德全:多謝。那麽我查一下日程安排,盡快給你答複。】
我扔開手機,笑得滾在床上。
我之所以這麽痛快地答應他,是因為一路對話下來雖然有點尴尬,但是到後來竟然還感受到一種謎之萌感,對方實在太好玩了,我也想見見這個仿佛一本正經地活在上世紀的大叔是什麽樣子。
而且說盡快果然是盡快,我去洗了個蘋果回來,對方就給我了準信兒。
【王德全:請問在嗎?如果你方便,就明晚六點,市中心步行街東邊的乾居大酒店,如何?】
【Normcore:……沒問題!】
對方報出地點的時候,吓得我蘋果都滑手了。乾居大酒店就是那種我們平頭百姓路過時往裏看看的地方,一道最便宜的甜品也要三位數往上,除了趕上誰家大辦婚喪宴席外,基本上是沒機會去幾回的。
我這才意識到,我也許是跟一個壕“呵呵”了一下午。
卧槽那我必須去啊!就是為了蹭一頓飯也值啊!
12.
第二天,我穿着休閑西裝,提前半小時出現在乾居大酒店門口。
其實出發之前我猶豫了很久,覺得這樣是不是有點誇張,但是想想對方的性格,正式一點總歸比較穩妥。
至于到這麽早,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我的個人習慣。平時工作,我們這些做編輯的跟作者約好了時間,總不能遲到讓人家等,都要提前出發,把路上可能的堵車時間預留出來的。
白天我跟王德全确認過,他說這裏人不多,不需要預約,于是我便先進去了。服務員領我到一處雙人雅座,的确詩情畫意,曲徑通幽,假山流水隔出天然屏障,隐蔽卻又不完全遮擋視線。
看時間還早,我也沒有急着打電話催促對方,只是坐在座位上四下觀察,猜測來這裏的人都是什麽身份,給他們腦補出一幕幕愛恨情仇。
很快,我便注意到在右手邊兩桌之外,有一個氣質帥哥端正獨坐,大概也是在等人。哦,是個男的就叫“帥哥”這風氣是商場導購員帶起來的,實際上對方不是當下大衆審美所鐘愛的尖下巴的小鮮肉,應該過了而立之年,面容剛毅,帶點兒不怒自威的感覺,穿着也古典,對襟中式上衣,跟身後不遠的屏風和多寶閣相得益彰。而且一看就教養良好,也不往後靠,也不玩手機,沒有一點不耐煩的神色,側頭望着潺潺流水的人造瀑布,渾然一幅空淡的畫面。
啊,這風一樣的男子,讓人看到的一瞬間就能腦補出二十萬字好嗎。
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分鐘裏,我已經開出了五個腦洞,分別達成了兩個HE、兩個BE和一個開放式結局。
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那麽一天,你坐在桌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瀑布後看你……話說我的相親對象也該到了吧?
我把思緒拉回到今天要見面的大叔身上,想了想,怕人家還在開車,也沒打電話,只是發了個短信,告訴他我先進來了,坐在哪個區域哪個位置。
然後擡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