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過了半個多小時,林舟叫來人問,“走了嗎?”
那人自然知道林舟問的是誰,他立刻抱怨連連開始吐槽道,“沒呢,人還在那吃燒餅呢。兩個燒餅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往嘴裏塞,小雞啄米都比他快!林哥,在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不能讓他兩個燒餅吃到天荒地老吧?我看他那個磨叽勁,恨不得把燒餅奪過來塞他嘴裏……”
“行了!”林舟哭笑不得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我就問一句,你給我來這麽多,我還真沒發現你小子是個話唠。再去看他十分鐘,他再不走你就趕他出去,要是他想見三爺,你就帶他來見我。”
“是,林哥。”
林舟望着來人逐漸走遠,唇緊緊抿了抿。鄭士榮和沈玉筠都死了,楊麻子還這麽害怕出去,看來事情果然有鬼。
三爺說的沒錯,在沈玉筠的背後,還另有其人。
可是會是誰呢?
林舟将所有的人從腦子裏過了一遍,仍舊找不出蛛絲馬跡。難不成,是魏太太?
作為秦三爺的親大姐,三爺自然不會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那樣她就有更多的時間來做這些事情,還有扇香園的那些東西,似乎也都有了解釋。
把東西放在自己的店裏,就好比放在三爺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偶爾看到了用扇香園的包裝紙包裝的煙土,三爺怎麽也不會把目光放在魏太太的身上。可是,憑魏太太一個人,真的能吃下那麽大的量嗎?
林舟撓了撓頭,忍不住嘆了口氣,剛要轉身進屋,離開的人又很快朝他跑過來。林舟一頓,腳步便停下來,目光看了過去。
“林哥……”他喊着,還沒站定就喘着粗氣道,“人走了,我找人跟着他,過來跟你說一聲。”
林舟目光朝雜貨間的方向一瞄,言簡意赅道,“走!”
林舟帶着人跟在後面,看着楊麻子出了秦園大門,先是看着外面空蕩蕩的道路,然後擡起頭望了望絲毫不顯刺眼的太陽,接着長吐了口氣,團了團手裏的油紙,扔到旁邊的牆根底下,這才擡腳朝前走。
林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這孫子,亂扔垃圾。”還是扔在秦園門口……
林舟不理他,貼在門口的凹進去的地方往外瞧。
楊麻子似乎對什麽都感興趣,不論是街邊的小攤還是旁邊的酒樓,就仿佛初來乍到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嘴裏還笑呵呵的,遇見熟人便打個招呼。
就這樣一路到了他家的位置,林舟跟在後面只覺得腿都要走斷了,仍然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他們看着楊麻子從旁邊牆頭的磚下面拿出鑰匙,打開門走進去,然後又關上門。他們跟上去,貼着門往裏面看,院子裏靜悄悄的,除了敞開的堂屋裏隐隐有聲音傳出來外,周圍一片寂靜。
這股寂靜讓林舟心裏有些異樣,卻又不知道異樣從哪裏來,只得耐心的等待着……
時間一點點過去,中午讓旁邊的夥計買了兩個火燒,他仍然透過門縫朝裏面瞧。
睡着了嗎?午飯都不吃了?
堂屋的門仍然大開着,能看到陽光從門口逐漸的偏離,然後消失在大開的門內。
“林哥,我們得等到什麽時候?”
林舟皺緊眉頭不發一言,心裏的異樣愈發的明顯。終于他站起身,伸手去推大門,大門被從裏面插死了,他伸出兩根手指夾着門後的木栓朝旁邊移動,很快就打開了門。
推門進去,貼着堂屋的窗戶往裏面瞧,楊麻子正躺在裏屋的炕上,背對着窗戶,睡得正香,林舟松了口氣。
“這孫子!”旁邊的夥計罵道,手掌狠狠拍在窗棱上。
林舟推開他,小聲呵斥,“你幹什麽?”
還沒等夥計說話,林舟便趴在窗戶朝裏面看,楊麻子仍然臉朝裏睡着,沒有一點要蘇醒的跡象。剛才的聲音那麽大,一點都沒有影響他,睡得跟死豬一樣……
死?
林舟仿佛想到了什麽,拉開站在他面前的夥計沖進了屋裏。他将屋門甩得震天響,跑到屋裏的時候人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伸出手去掰楊麻子的身體,觸手的寒涼滲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等将人掰過來後,楊麻子鼻子嘴巴全是血……
……
秦園。
謝瑾端着咖啡走進書房,将其中一杯放在坐在案桌後的秦宏源的面前,開口說起今天上學的事,“敏珍說認親儀式在這個月月底,她說元老太太想先帶着我去研究會看看,我給拒絕了。”
秦宏源正在喝咖啡,聞言擡頭看她一眼,“為什麽?”
“你想啊,現在正是敏感的時候,元家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現在去研究會豈不是讓人誤以為別有居心?”謝瑾解釋道,扭身坐到沙發上,拿過當天的報紙浏覽着,看到報紙上的報道,她伸手撣了撣道,“你看,我這還沒去呢,這報紙上就開始說了,我要是去了,豈不是更讓他們找到說辭了。”
“反正是早晚的事,你不去他們照樣會說。”秦宏源雙手放在腦後,悠閑的靠着椅背,“其實你看報紙,不用關心他們說什麽。”
謝瑾有些疑惑不解,“那我關心什麽?”
“關心這件事所帶來的變化。”秦宏源輕笑道,“如果你是局外人,看到元老太太收幹女兒,還是個刺繡的高手,你會怎麽想?”
跟随着秦宏源的引導,謝瑾将自己置身事外,單獨想着這件事,随後恍然大悟,“這證明,元家矛盾激化,研究會可能會有動亂或者洗牌。”
受老一派的影響,家族傳承,文化正統,元家在研究會裏肯定有支持者,不然憑借着他們對刺繡一竅不通的情形,不可能會想着對研究會下手。
“所以,你要注意,裏面可能會有老學究,雖然不會阻攔認親的事,但在研究會裏,可能會有不少人想着為難你。”秦宏源道。
謝瑾微微一笑,“那就來吧,別的不說,刺繡這方面,我還是不懼任何人的。”
兩人說着話,就聽到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林舟敲門進來,氣喘籲籲的開口,“三爺,楊麻子死了!”
秦宏源眸子微動,裏面寒光一閃而過,“死了?”
“是。”林舟點點頭,喘着氣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等我們沖進屋的時候,楊麻子就死在了炕上,找人看了,說是中毒,屋裏桌上放着沒喝完的半碗水,水是從水缸裏舀的,水缸旁邊還有兩只被藥死的胖老鼠。”
“我們全程都守在門外,透過門縫往裏面瞧,除了楊麻子,沒有看到有人進出。對,老鼠死了大概一兩天,皮毛看着還挺光滑……”
“……三爺,這件事有點邪乎,您讓我做這件事,我可是誰都沒有告訴,他們倒像是早就猜到了我們的想法,在我們還沒動手的時候就提前做好了準備。”
秦宏源眯着眼思考了片刻,問道,“這件事你都是派水去做的?”
林舟道,“也都是平常跟着我的那幾個……三爺,您不會懷疑秦園裏有內應吧?”
“不排除這個可能。”秦宏源道,“你私下裏多注意點。”
“是,三爺放心吧。誰要是敢吃裏扒外,我絕對饒不了他。”林舟緊緊握住拳頭,在手心捶了錘。
秦宏源沒有說話,他雙肘抵在桌案上,定定的看着桌上擺着得臺燈。他伸出手,捏住臺燈下面垂着的線,拉一下,臺燈“咔噠”一聲亮起來,再拉一下,就又滅了。
臺燈是黑色的罩內裏是灰色的貼壁,打開燈,能看到盈白的燈光瞬間散開,将他面前的桌子照的十分亮堂。可是在其他部分,只能是昏暗的光芒,能夠看清是什麽,卻又看得不是很清楚。
靜靜地書房裏沒有人說話,只有秦宏源拉臺燈時的“咔噠”聲不斷回響着。
謝瑾靠在沙發上,眼睛随着秦宏源手的動作不住的移動目光。咖啡的香氣散發在書房裏,帶着些微的苦楚的味道。
半晌,秦宏源松開手,拇指和食指搓了兩下,擡起頭,“你去吧,把這件事交給陳傑廷,讓他去處理吧。”
“知道了,三爺。”
林舟離開後,秦宏源靠在椅背,目光悠悠的看向窗戶的方向。雖然是看着窗戶,卻又像是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虛無。
謝瑾順着秦宏源的目光看了看身後,忍不住打斷了他的思索,“三爺,是發現了什麽嗎?”
秦宏源愣了愣,才道,“沒有,只是覺得有些不對。”
“哪裏不對?”
“以前城裏煙土泛濫,各個會所飯店都能摸到大量的煙土。自從四年前,我跟鄭士榮約定好了之後,城裏的煙土雖然沒有斷絕,但也沒有人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販賣。可是最近半年來,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又開始猖獗了。”
“……鄭士榮雖然死了,也承認了自己販賣煙土謀取暴力,可也只是對從羅城的那群人手中獲得的資源。那在羅城那群人沒來之前呢?”
“沈玉筠,總不可能……她的生活水平,可是從來沒有降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