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活已經如此的艱難
溫寧書脫下手套,正打算朝小女孩伸出手的動作愣在了半空後,緩慢收回。
“跟好我,我帶你出去。”
“嗯,謝謝哥哥。”
走到家人等候遺體被推出的走欄,小女孩突然拽住溫寧書的衣角。
“我找到他們了,他們就在那裏。”小女孩指着一早就出現在這裏的幾人,笑的燦爛。
“快過去吧!不要再在這種地方胡亂跑了。”
小女孩抓着溫寧書的衣角的手還不肯松開:“哥哥可以送我過去嗎?我怕爸爸媽媽會責怪我。”
溫寧書點頭,陪着小女孩朝前走去。
瞥眼間只見牆上的臺子放着一個小女孩的遺照。
他不安的看向身邊笑容燦爛的孩子,一股涼意頓時從腳後跟直到頭頂。
照片上的小女孩,現在正緊緊的牽着他的手。
“哥哥,謝謝你,我找到他們了。”
在這家殡儀館工作已經快三年半了,第一次遇見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不是眼前站着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和一群并不熟悉的臉孔。
他興許會覺得是誰故意準備的玩笑。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溫寧書難以置信的步步後退。
小女孩側頭望向溫寧書,和剛才一樣天真燦爛的笑容,現在看起來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哥哥是将死之人啊!”
溫寧書急忙轉身離開。
耳邊想起胡優的聲音。
溫寧書轉過頭,周圍所有的一切天旋地轉。
最後在嘈雜的聲音下,他轟然倒地,直至所有能看見的東西歸于黑暗。
再一次醒來時。
房間裏濃烈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溫寧書睜開眼睛,身上已經被大大小小的儀器牽連着。
“師哥你醒了?”
“嗯。”溫寧書取下氧氣面罩,胸口悶得發慌。
時芸舒了一口氣:“醒了就好,師哥你好好休息,你的身體情況大家都知道。”
溫寧書點頭,時芸又陪着溫寧書坐了一會才離開。
醫院裏安靜的讓人害怕。
想到剛才的場面,溫寧書無力的閉上雙眼,那穿着紅裙子的小女孩笑容仍然深刻。
門外響起敲門聲,溫寧書有氣無力的說了一聲請進,眼角的餘光掃到來人,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哥,你現在這樣我怎麽跟家裏人交代!”
來人叫溫宇鶴,溫寧書的胞弟。
年輕有為,憑借高中前跳了幾級,現下已經有了研究生學歷。
為了盯住溫寧書,不得不跑到離溫寧書近的地方當實習醫生。
“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老實說你是不是想自殺?”
溫寧書無奈的嘆了口氣:“犯病的事情,怎麽能說是自殺呢……”
“不自殺,你一定要做這份工作幹什麽?家裏可以幫你安排進朋友公司當HR,坐辦公室不比給死人化妝好?”
“小聲點,心髒病病人忌吵鬧。”溫寧書睜開眼睛看着溫宇鶴,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而且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你就不能聽話些?我要是打電話告爸媽,看他們到時候不把你綁回去。”
“我……”
小護士敲了敲病房門: “溫醫生有病人找。”
“知道了。”溫宇鶴警告道,“等我有時間再來說教你。”
溫宇鶴不快的白了一眼溫寧書,從病房內離開。
家裏誕生下的投胎是先天性心髒病後。
于是就生了溫宇鶴。
父母更是把更多的壓力和希望放在這個健康的小孩身上。
溫寧書戴上氧氣面罩,想起剛才那小女孩說的那句話,比起起初的恐懼,現在反而慢慢變得的釋然。
作為那個體內有缺陷的孩子,他本來就是多餘的那一個……
之後,溫宇鶴來看過溫寧書兩次。
溫寧書都知道,不過只要溫宇鶴一出現,溫寧書立馬裝睡,怕就怕溫宇鶴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直到午夜,醫院外面傳來輪椅的響聲,本就睡眠淺的溫寧書疲倦的睜開眼睛。
那輪椅的響聲聽起來就在附近,一直響的讓人睡不着覺。
溫寧書取下氧氣面罩和束縛着身體的監控儀,走到房門外,輪椅聲還在來回響動着。
他緩緩将門打開,伸頭去看,那輪椅的主人背對着溫寧書往前滑動着輪椅,從花白的頭發上來看,年紀應該不會太小。
“是你!”
耳邊傳來的聲音,吓得溫寧書一個踉跄。
轉頭看見來人是荀欽,不由舒了口氣。
荀欽湊近溫寧書面前,嘴角還沾着沒擦幹淨的血跡。
“你嘴角的番茄醬沒有擦幹淨。”溫寧書輕聲,手順道擦拭掉荀欽嘴角的血跡。
荀欽吓得急忙低下頭,用衣服反複擦着水潤的唇,擡眼小心翼翼的觀察着溫寧書的表情。
看着對方沒有異樣,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會在醫院?是不是那天晚上後,身上哪裏不太舒服?”荀欽道。
“小病。”
溫寧書轉過頭,那剛才推着輪椅在走道上來來回回的老人不見了。
那輪椅的響聲在荀欽出現的時候消失的。
以消失的速度來看,不見得是人……
溫寧書抓着門框的手,骨節微微發白。
雖說不介意遇見髒東西,但在殡儀館工作的人,天天都能見到這些東西,很容易影響工作和每天的心情。
他真不想上一秒剛跟一個老人打完招呼,下一秒拉開冰櫃,老人家正躺着等他上妝。
如果是這樣,那麽日後的生活可就太糟糕了。
不過有關于現在的情況倒是誰也不适合訴說。
他看着荀欽道:“早點回去吧!我差不多要休息了。”
“那我明天能過來找你嗎?”
“過些時間想找我來家裏吧,你長往醫院跑我不放心。”
荀欽吸血鬼的身份。
他是清楚的,不過還是以普通人的方式與荀欽交流。
說來心髒不好,但心的确是大。
就像是當初不顧家人反對選擇現在的職業一樣。
“不行,你說過我可以來找你的。”
“可是……”
“沒有可是。”外面傳來響動,荀欽臉色一變,“我…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荀欽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接下來的一整夜溫寧書都睡得迷迷糊糊。
直到第二天,溫宇鶴一把推開門,溫寧書睜開眼睛,看着溫宇鶴急躁的模樣,又緩緩合上。
“哥你知道嗎?昨晚醫院出大事了,有兩個病人死了,死因是失血過多。”
“失血過多?”溫寧書輕撫過昨晚擦掉荀欽嘴角血跡的指腹,臉色複雜。
“這事情太玄,哥我一會就得幫你辦轉院,不能再呆了!”
溫寧書攥緊了被褥,臉色一沉。
他不在意和吸血鬼來往,但他不樂意與殺人犯有太多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