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延玉把眉頭高高地挑起, 在等蔻珠答複,完全一副施舍開恩、高高在上表情。
蔻珠注視銅鏡中自己,繼續悠哉悠哉、慢條斯理摘釵簪取耳铛。
看來, 這些年時光裏,她果真将這男人給寵壞了、百依百順, 以至到了現在, 如何正常與人溝通交流、如何邀請對方去賞燈都不會表達。
用手輕輕取下右邊翠玉耳铛, 又尋思,這好端端地,竟讓她陪他一塊兒出府賞燈, 還是那種——“要你去你就去, 本王是在賞你臉。”
蔻珠慢慢勾着嘴兒冷笑一聲, 他以為他誰?以為她還會像以前那樣做奴為婢、遷就他嗎?
是了,莫非因自己現在要跟他和離, 他舍不得?還真不願意放她?
馬上作此一想,背皮不禁發麻冷起來。李延玉這種人, 慣常喚貓呼狗給她使喚慣了, 不過是最近冷他, 他很不适應罷了。
“不去!”
蔻珠把耳環懶洋洋放在一首飾匣裏, “妾身沒有那興致……哦, 對了!”
她又說:“王爺不是最近很忙的嗎?連和離書都沒有時間簽……”
平王李延玉感覺快要忍到極限, 又是和離書,又是和離書, 她還想怎樣,這不是終于決定慢慢放掉遺忘過去、選擇原諒接納她了嗎?
——簡直一點好歹都不知。
“去還是不去?”他冷冷地,又挑眉威脅。
蔻珠道:“很抱歉,王爺, 妾身最近很不爽利,王爺若真有那閑功夫,還是挪出一點時間來吧,有關那和離書的事兒——”
她站起身來,面對面看他,言辭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平王氣了,再也止不住用手抖着指對方:“別那麽嚣張不知好歹,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蔻珠還是堅持不屑:“不去。除非,王爺今兒晚上将那和離書給簽了。”
意思是,那我就陪你。
平王感覺要瘋了。全身每一處毛細血管都在炸裂似蠢蠢欲動、疼痛叫嚣。他拂袖一甩。
蔻珠麻木無表情重又坐回到梳妝臺前。男人怒不可遏氣得咬牙啓齒負手走了。
素絹輕輕走來按着蔻珠的肩:“小姐,現在,又該怎麽辦?”
蔻珠撐額有些頭疼。看來果真、非得離開這個男人不可了!哪怕魚死網破,她真是太累太疲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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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夏風煩悶地吹在人臉一股股燥熱。平王氣得全身發抖走在花園鵝卵小徑上。
紫瞳像哈巴狗似一搖一晃跟在他身後。
他忽然轉身一停:“你回去,告訴那不知好歹的女人,說明兒晚上,她要是不去,本王就讓她妹妹側妃代替!哼!……”
紫瞳概是也很心累了,表情哭喪着臉、吊着眉毛。
“你去不去?!”
平王冷眉兇目:“你不是說你已經記住上次挨打的教訓了嗎?”
……
概有兩盞茶功夫。
“王妃!”
紫瞳很是難為情地走過來,對正準備安枕就寝的蔻珠說:“王爺,王爺給您下最後一道通牒了,說,明兒晚上,您要是不去啊,她就讓、讓小袁夫人陪他兒一道……王妃!”紫瞳灑淚跪下,道:“您還是依他去吧,千萬不要讓那小袁夫人得逞了,要是以後,你們有個什麽,她被扶了正,又怎麽辦呢?”又勸說好一番。
王妃冷着表情,将紫瞳慢慢給拉起來:“紫公公,你回去,好好告訴你們家王爺,說我說的,至此以後,他想要誰去陪他,想要把誰扶正,至于想娶誰誰誰,想要多少個姬妾,那都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了!”她從袖中掏出一張厚厚信封,遞交給紫瞳便又道:“這個,拿去給你們王爺……快去吧!他以後要你做什麽就聽他的話,別忘了上次挨的教訓,以後,若是真把側妃扶正你好生服伺就是!”
紫瞳無法,只得接過一封信箋回去。
李延玉更氣得牙齒都抖了,打開了信簽看時,還是那封陰魂不散的和離書,在等着他簽字蓋私印兒。
“明兒就叫側妃!”
他怒道:“她如此不識好歹!自有人想方設法求着要本王給帶出去玩兒!”
***
這簡直又是一場突如起來的“意外”、令人意想不到的“喜事”呢!
金秋閣那邊,側妃袁蕊華喜得嘴角都要彎到了眉梢邊。
“寶蟬,寶蟬,看看明兒晚上本夫人穿哪一件好看?你說,穿什麽王爺會喜歡呢?”
側妃額點梅妝,唇染朱丹,對着鏡子,像喜鵲飛落頭頂,就那麽一件件豔美華服拿出來比着照着。
她丫頭寶蟬道:“嗯,奴婢看看啊,夫人您的膚色沒有那王妃的白,要偏黃偏暗一些,她比您豐腴,您瘦些,所以,您得選那種顏色鮮亮一點的,比如這件姜黃色,再搭個水藍絲帛………對,這很襯您的皮膚,也顯得豐腴些。”若是往常,寶蟬這丫頭作如此貶低她擡高蔻珠,早就恨得牙根癢癢。她又是比較心陰那種人,即便恨得發指,卻也不動聲色,只暗中怄氣,故而也是丫頭寶蟬能得寸進尺當場指出她清瘦皮膚黃的緣由。
平王讓紫瞳又傳話到袁蕊華這裏,紫瞳去後,袁蕊華挑選明兒要穿華服幾乎用好幾個時辰。
挑累了,她也拿着手中一件件衣服坐下來,心裏全是感慨失笑——
她以前老說自己并不屑于去争王爺寵愛,她只指望有朝一日,能把姐姐蔻珠踩下去,自己當嫡妻。
什麽情啊愛的,都是假的。
袁蕊華現在忽然覺得這想法很是打臉——平王雙腿痊愈了,從輪椅站起來。
她從未看過李延玉以前年少時模樣,也至于太多人傳言說如何光彩灼人,她很難以相信想象。
記憶中,李延玉是一個常年久坐于輪椅的殘疾癱子,長期的一身冷黑錦袍,性格陰郁,脾氣扭曲暴戾,就像怪物——她怕他。
那麽怕那麽怕。
很多時候,不得不說袁蕊華是很佩服她這位姐姐的,長期服侍那樣一個病患癱子、性格古怪的丈夫,換作是她,早就被折磨瘋了。
虧得那袁蔻珠還能好好活到現在。
袁蕊華之所以甘心情願嫁給平王做妾室,主要還是因為許多年以前,她母親蕭氏本來對她是以準太子妃秀女身份做培養,她的夢想,也是有朝能成為東宮之妻,将來母儀天下,像曾經袁皇後一樣。可是然而,被母親作為太子妃秀女一直精心栽培的袁蕊華,有天和母親蕭氏無意中發現,那太子,根本是個不堪大器的混賬——她不好女色,只喜男風,他身邊養了個娈童,十分寵愛,種種等事,皇帝當時好像也有察覺,她們袁家勢力差不多也将日薄西山,離垮也不遠了。
這些都非曾經當年姐姐蔻珠所知道的隐秘事。
還有一點,袁蕊華恨吶!
她恨蔻珠,從出生就開始恨起。
關于她們以前小時候的那些雞毛往事,提及是三天也講述不完。
總之,只要是袁蔻珠看上的東西,哪怕是一塊爛磚頭,她都想要搶過來。
那會兒,不過一殘疾、被皇帝早已抛棄的落魄皇子,袁蔻珠一門心思紮在裏面,掏心掏肺,對這位落魄皇子癡心深情不已。
拼了命地想嫁給他。
有一天,一個無意間巧合,袁蕊華發現,那位落魄皇子,好像對她有不一樣情思,各種看她的眼神目光不對勁,後來仔細抽絲剝繭分析,終于懂了——她是那封信“禪月居士”的替身。那位皇子,錯把自己,當成了她姐姐袁蔻珠。袁蕊華那時笑得着實得意。她恨吶!恨袁蔻珠恨了一輩子。
最後為了報複,她極力地賣命演戲,她看着袁蔻珠得知那位落魄殘疾皇子對自己這妹妹鐘情不已,成日裏傷心落淚,憔悴郁郁寡歡,她心中升起一種常年被對方壓制的報複快感。
………
說來,這些往事實在也太長了。
***
自從提出和離那天之後,蔻珠便從原來寝房搬出去,她不願再跟平王住一間廂房,開始,李延玉還不太在意,想着這女人賭氣,說不定鬧個兩天三回也就疲累罷了,後來,見還是那麽冷那麽倔,一見他就要他簽那鬼和離書,他滿臉愠怒,氣不可遏。紫瞳再也忍不住跪下勸道:“王爺,您就算打死奴才,這回奴才還是要說,您趕快去哄哄王妃吧!要不然,這回可就真的……哎!”
紫瞳快要急死了。
平王捏捏嗓子,冷道:“那你來告訴本王,究竟要怎麽哄?”
紫瞳一震,兩只眼睛看妖怪似地看着主子,看了好一會,趕緊道:“不拘怎麽哄,只要王爺您願意出馬——主子,要不送個小物件兒,寫個相思帕啊什麽的都成吶!再不濟,您說些甜言蜜語,就挑好聽的說……是了,女人都喜歡聽這些,王爺,您就趕快去吧!”
那邊,蔻珠搬去的新居所又叫沾衣院,內修小佛堂,向晚夕照,蟬聲轟鳴,陣陣夏柳拂風。
平王穿戴整齊地去時,只聽裏面悄然沉靜的一陣陣木魚誦經聲。
李延玉按照紫瞳提議,嗯咳一聲,垮着俊面,豎豎衣領,雙腿健康有力修長,大踏步登石梯快速而上。
——
并內袖裏揣了一套女子頭面首飾,專門特意讓紫瞳去多寶齋加急買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哈哈,狗子的尴追日常開啓了,死不要臉的狗皮膏藥不久就要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