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二十五
章二十五
無魂屍一案終于了結,所有真相公布于衆。趕來此地幫助的諸位修士互相告別。
顧雲橫的視線掃過衆人,奇道:“那位鶴發童顏的修士怎麽不見了?”
江越嶺看了一圈沒看到,道:“大概對牧家的事沒興趣,早就走了吧。”
“還會有人對這事沒興趣?”諸葛簧不可置信,他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你當人人都像你一樣嗎?”江越嶺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關心地望向顧雲橫,“小雲橫,方才在屋內,你哭什麽?”
顧雲橫搖搖頭道:“沒什麽,不過是又做了一回牧歲寒,感他所感,傷他所傷,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罷了。”
“哎呀呀呀,小雲橫,你可真是性情中人,我就喜歡你這點!”江越嶺說着一撩自己的衣裳道,“在紫竹山初見,你那性情的舉動就深深地打動我,自此我便發誓死,終我一生……”
哪壺不開提哪壺,顧雲橫顧不得尊卑有序,一把捂住江越嶺的嘴不讓他繼續往下說。他不過是撒了一泡尿,就怎麽就尿出這麽多事來?為什麽???
一旁的諸葛簧自動将他倆的舉動默認為打情罵俏,搖頭晃腦道:“無魂屍的案子破啦,張衍的事也水落石出,現在全郁林的人都看到真相了,過不了多久,靈江城的人也會知道。接下來你們去哪裏?若是沒事,陪我去張員外家結清尾款如何?”
他竟還記得這事,顧雲橫早就忘光光了,這個諸葛簧,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財迷啊。他搖搖頭道:“此事已了,我要帶師叔祖回紫竹山,就此別過吧。”
諸葛簧已經知曉江越嶺的身份,知道顧雲橫出來找他定有隐情,十分機巧地閉口不談,只道:“诶!別那麽急着走啊,說好的招魂術呢?”
師叔祖和徒孫異口同聲道:“誰跟你說好的。”
江越嶺更是拉住顧雲橫的手,匆匆往外走:“阿簧仔再見,我和小雲橫去過神仙日子啦。”
諸葛簧郁卒,對着他們的背影直跳腳:“太過分了,就知道欺負我沒道侶!”
顧雲橫被他拉着疾行了一段,才好不容易推開他的手:“你跟我回紫竹山。”
江越嶺笑眯眯道:“好,都聽你的。”
顧雲橫不信任的打量他:“你做得了主?”
江越嶺眨巴眨巴眼:“我的身體,我當然做的了住啦。”
顧雲橫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不用跟另外那個商量。”
聞言,江越嶺雙目圓瞪,驚道:“你知道了?一定是諸葛簧告訴你的!”
他每次都會刻意避開人,自己與自己開小會,唯獨兩次緊要關頭,迫不得已才在諸葛簧面前漏了陷。
顧雲橫點點頭,“嗯”了一聲,打開折扇輕扇起來。
江越嶺愁眉苦臉道:“你不會嫌棄我吧。”
顧雲橫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道:“你這裏有問題,與我何幹。”
江越嶺仍舊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嗫嚅道:“你、你不會喜歡上他們吧?”
“喜歡”二字太過刺耳,以至于讓顧雲橫漏聽了那個“們”字。反正眼前的人是跟屁蟲,不是那臭屁蟲,顧雲橫壯起膽子在他腦袋上一敲:“我誰都不喜歡!”
被打也沒有不開心,反倒覺得這是一種親昵的表現。江越嶺揉了揉腦袋,傻了吧唧地嘿嘿:“我就知道你只喜歡我一個。”
“……”顧雲橫懶得與跟屁蟲啰嗦,“快走,早回紫竹山,早了事。”
江越嶺大喜:“沒想到你這麽想跟我過神仙日子?”
顧雲橫冷道:“做夢,我要把你上交給掌門師叔和師尊。”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江越嶺悲痛欲絕:“小雲橫,你好狠心!不過,上交了也無妨,大柳兒和小柳兒能拿我怎麽辦?我可是他們的師叔,還不是得聽我的?哈哈哈。”
笑聲魔性,十足有病的模樣。
顧雲橫翻了翻白眼,想到一個問題,之前臭屁蟲不願意告訴他,這跟屁蟲倒是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便道:“你為何被封印?”
江越嶺一愣,半響,長嘆一口氣道:“一言難盡啊。”忽然,他又道,“牧凜雪的畫像是誰散落的?”
話題轉的太過生硬,顧雲橫意識到他大約不想提及那件事,便不再多問,轉而思考江越嶺的問題。
想了又想,也不知道,顧雲橫搖搖頭,心中亦有疑惑:“教牧歲寒法術的人你聽說過嗎?”
這下,換做江越嶺搖頭了。
顧雲橫嘆了口氣,皺着眉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怪怪的,好像遺漏了什麽。”
玉扣雖然呈現出許多真相,但也有許多沒有呈現出來,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清楚了,但任由很多小細節并不清楚。
顧雲橫和江越嶺百思不得其解,來到酒樓打算吃一頓再走。
酒樓中的客人全在談論牧家和周家的事,有一桌人道:“我們店裏有幾個人失蹤了,到現在還沒找到,估計是被牧家人給吃了吧。”
“天上沒看到啊。”
“我店裏人也少人了。不過前幾天他還在的,過年我放他幾天假,讓他回去,他就再也沒回來了。”
店小二送來他們點的菜,驚道:“诶?我們酒樓的一個洗碗丫頭也是的。年前她同鄉回家過年,這幾天一直不見回來,然後那丫頭回去找他,到現在也沒回來。”
早在成衣鋪的時候,顧雲橫就聽說了郁林失蹤人口有,死亡的也有。這麽多失蹤的,顯然跟無魂屍害得的人數對不上。也就是,失蹤的人口不全是被牧家人吃掉的。
顧雲橫回頭,不經意地問道:“失蹤的那些人,都是哪裏的?”
三五成群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答案卻是一模一樣:“甘清村。”
“這麽巧?你也是甘清村的?”
“是啊是啊!有別的村的嗎?”
“不知道,我店裏沒回來的那個也是甘清村。”
衆人七嘴八舌各說各的,顧雲橫一圈問下來,竟發現所有的失蹤人口均來自甘清村。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大面積的人口消失,必有古怪。
顧雲橫看向江越嶺,正想開口,江越嶺豎起右手道:“小雲橫,別說啦,我懂。今日我們便去甘清村。”
百年前,江越嶺身負重劍,下山游歷,以其古道熱腸和高超修為聞名。顧雲橫一直敬仰這位意氣風發的師叔祖,如今看來,即便現在江越嶺腦子不太好,分裂成多種性格,骨子裏仍舊保留着那份讓他一直敬仰的俠義。
從郁林百姓口中問出甘清村的地址,記下沒有及時回來的人的名字,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到甘清村。
此時,天色剛黑,月亮剛從雲彩裏鑽出來,灑下一層薄薄的光,像是一層薄紗,籠罩着整個村莊。
甘清村一片安寧,顧雲橫站在村門口往裏看,路上沒有一個行人,一眼便能看到道路的最末端。村道上空蕩蕩的,除了花草樹木什麽都沒有。
顧雲橫和江越嶺挨家挨戶走過,竟沒有看到一家點着燈的,就連後院也是空的,連一只牲口都看不見。
整個甘清村死氣沉沉,沒有一絲半點的生氣。
烏雲飄過,緩緩遮住明月,大地倏地一下,歸于黯淡。
緊接着,令人錯愕不止的一幕出現了,村裏緊閉的門紛紛打開,老漢、壯年和婦女絡繹不絕地從家裏出來。有人挑着擔,有人在自家門口支起攤子,還有人扛起鋤頭準備下地幹活,就連孩童也從家裏跑出來,手裏拿着各式各樣的小玩具跑來跑去,好不開心。
“這……”顧雲橫頓時語塞,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沒有眼花,喃喃問道,“甘清村的人早晚颠倒着過嗎?”
遮住月亮的烏雲悄悄地離開,清冷的月光再次普照大地,甘清村人聲鼎沸,買菜的,買菜的,出來游逛的,捕快巡邏的,什麽人都有,卻依舊沒人點燈。
江越嶺站在路中央,一個個村民從他身邊路過,神色如常,與常人沒有任何差別。他點頭道:“好像是的。”
這些村民有說有笑,在月光下行動自如。雖說确實有很多小村莊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但甘清村的未免太奇怪了吧。
顧雲橫正想叫上江越嶺一起找一個人打聽郁林的事,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喝:“慢點!跑慢點。”
擡眼看去,一個正在跑步的小男孩被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顧雲橫趕緊邁過去,伸手去抓他後背上的衣裳。
出人意料的事發生了,顧雲橫的手穿過小男孩的身體,什麽都沒抓住。
小男孩跌倒,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一位約莫二十多歲的女子急急忙忙地跑過來,神情緊張地扶起小男孩仔細查看一圈,确定他沒有受傷後,才繃起臉佯裝惱怒地在他的小屁股打了兩巴掌:“叫你別跑那麽快,看,跌倒了吧?以後出門還敢擡腿就跑嗎?”
小男孩一邊抹眼淚,一邊吸鼻涕,抽抽搭搭道:“不、不敢了。”
得到保證,女子的聲音才軟了幾分,摸摸小男孩的身上問:“哪裏摔疼了?”
小男孩舉起胳膊,指了指肘關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這裏。”
淚水從臉上滑落,落在地面上,侵染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不一會便消失。
女子擔心地掀開他的袖口,見沒有擦傷,揉了兩把,又哄了兩句。
直到小男孩的哭聲漸漸止住,她才拉着小男孩的手,仿佛沒看到前面有人,迎面朝顧雲橫走來。
顧雲橫心下一驚,來不及躲閃,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沒有發生預想中的碰撞。待他睜開眼,女子與小男孩已經穿過他和江越嶺的身體離開了。
“還疼不疼?”
“疼。”
“男子漢大丈夫,就算疼也不能哭,等會兒娘給你買串糖葫蘆吃,以後跌倒了不哭,娘就獎勵你糖葫蘆,好不好?”
“好!娘,你真好。”
小男孩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顧雲橫和江越嶺望着他倆的背影呆了又呆。
顧雲橫眨巴眨巴眼問:“這是怎麽回事?”
江越嶺搖頭道:“他們不是死人,身上也無妖氣,但絕對不是活人。”
這點顧雲橫也發現了,要不一早他就發現異常。原以為江越嶺見多識廣能夠知曉,沒成想他也困頓起來,不禁自言自語起來:“不是死人,不是活人,不是妖,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