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十二
章十二
諸葛簧氣得要死,席間一句話沒說,拿出作戰的架勢,江越嶺和顧雲橫夾什麽菜,他便一筷子戳過去搶走。
江越嶺和顧雲橫不與他一般見識,等他搶走再慢悠悠地夾第二筷,沒想到諸葛簧直接端起盤子把大半盤菜全部倒進自己碗裏,埋頭海吃。
如此反複,一共上了五道菜,江越嶺和顧雲橫只吃到最後一道。
諸葛簧吃得滿頭大汗,挺在長凳上直打嗝,還不忘雙目怒視着他二人的筷子,一副我要是能吃得下,連最後一盤菜,你們都休想吃的兇殘樣。
迅速解決好午飯,顧雲橫按照之前說好了,付錢走人。
江顧二人與來時無異,諸葛簧卻大腹便便,撐得路都走不快了,新買的長袍也被肚子頂得凸起來。
好不容易等他蹭回馬車前,顧雲橫笑眯眯地打趣道:“你還坐的上去嗎?”
方才悶不吭聲的諸葛簧,仿佛啞穴被人解開,憋了一肚子的話突突突地往外冒:“好你個顧雲橫,我可算認清你的真面目了!”
顧雲橫不緊不慢地打着扇子道:“哦?你說說看,我真面目是什麽樣?”
諸葛簧氣急敗壞道:“冷酷無情!心狠手辣!滅絕人性!”
“三大罪狀,字字珠玑,說得好!”顧雲橫一邊鼓掌,一邊道,“只是不知道友因何得出此結論?”
諸葛簧被他的厚臉皮驚到,一副活見鬼,又痛心疾首的表情道:“自靈江城你我初識至今,你我同甘苦、共患難,一路攜手并進,我以為我倆早已交心,沒想到你竟不信我。我諸葛簧是那種信口雌黃,胡言亂語的人嗎?”
顧雲橫其實挺想說你就是那種人,你不一直以坑蒙拐騙為生嗎?但顧忌眼下諸葛簧随時都會點炸,顧雲橫便不再逗他,挑了他一眼,道:“我何時說不信了?”
諸葛簧一呆,他确實沒說出這兩個。
“嗝。”
一聲打嗝,打破寧靜,諸葛簧一面拍胸口順氣,一面欣喜若狂地抓住顧雲橫的胳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越嶺道:“也就是說,你們信我?”
扇子打在某人伸過來的手背上,諸葛簧吃痛縮回。
顧雲橫撣了撣袖子,斜睨過去:“少亂摸。”
站在一旁的江越嶺等得不耐煩,一手抓住一個,直接将這婆婆媽媽的二人塞進馬車裏。
正午時分,街上人不多,江越嶺将馬車趕得飛快,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下後,掀開簾子也鑽了進去。
三人加一無魂屍擁擠并不寬敞的馬車裏,肩膀抵着肩膀,江越嶺随手設了個屏障,道:“說吧。”
飛雲峰與碎星峰的道法同門同宗,只一眼,顧雲橫便知曉這個屏障可使他們的交談聲不外洩。
他白了諸葛簧一眼,放心大膽道:“人多口雜,你這白癡,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
諸葛簧抗議道:“我當然懂!”
顧雲橫反問:“懂你還在那些修士前面多話?”
諸葛簧不以為意道:“周玉為人不正,我說便說了!那些修士知曉他的人面獸心後,最好都給我傳出去,哪怕周玉已經死了,我也要讓他在修真界無地自容。”
都提醒到這份上了,諸葛簧還沒反應過來關鍵點在哪裏。
顧雲橫恨鐵不成鋼道:“你——你就是這個豬腦子!”
“喂!有話好好說,罵什麽人啊!”
不等顧雲橫開口,一直靜坐着的江越嶺突然開口道:“倘若他們信了你的話,以為你清楚很多**,要跟我們一起怎麽辦?”
諸葛簧懵懵懂懂,道:“一起就一起,人多幫手多!”
江越嶺反問:“牧凜雪怎麽辦?”
諸葛簧怔了怔,擡眼看向角落裏恬靜的粉衣少女。
江越嶺繼續道:“她是無魂屍,我們再說她不是兇手,別人會信嗎?萬一那些人不顧一切的殺起來呢?山中的人不是牧凜雪殺的,可郁林這麽多死者,你能保證其中沒有被牧凜雪殺害的?”
無魂屍以人之內髒為食,如果牧凜雪一人沒害,她便不可能存活至今。
其他人要殺牧凜雪名正言順,只是現在真相不明,其他無魂屍和幕後操縱者還未發現,牧凜雪就不能死。
如果真的殺起來,肯定不能讓他們傷害牧凜雪。
“人少的時候,我們能保護的了牧凜雪,只要無魂屍在我們手裏的消息一旦放出去,更多的人修士趕來,屆時,我們還能反抗的了嗎?”江越嶺不屑地哼了一聲,自嘲道,“我們只會被誤認為同夥,到時候百口莫辯,就等着被人除魔衛道吧。”
頓時,諸葛簧被吓出一身冷汗,用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慶幸道:“幸好你們當時沒說信我!”
顧雲橫瞥了他一眼,視線轉向江越嶺,道:“怎麽說得好像你經歷過似的。”
江越嶺冷哼一聲,忽然,他緊繃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剛才冷漠的人,如今嘴角噙着笑,一雙眉眼彎彎,竟然笑了。
“小雲橫,你這麽說話,師叔祖我很傷心啊。”江越嶺面帶微笑,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傷心的痕跡,他湊到顧雲橫身旁,緊挨着他道,“明明是我聰明,你別不承認。”
顧雲橫對他忽冷忽熱習以為常,推開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臉道:“既然您老人家自己都厚着臉皮誇自己聰明了,那就把無魂屍的案子,連同牧家、周家被滅門的案子一起破了吧。”
“好啊。”江越嶺爽利地答應,抽走顧雲橫的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風,慢悠悠地分析起來,“無魂屍與牧家的死必定有關。”
“廢話!諸葛簧這個豬腦子都知道!”顧雲橫一把奪回自己的扇子,想在江越嶺頭上敲一下,考慮到對方是自己的師叔祖,不可逾規越矩,硬生生忍住。
諸葛簧搓了搓大腿,瞥了眼那般折扇,敢怒不敢言!
江越嶺苦道:“線索有限,我只能知道這麽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到無魂屍,而是要知道牧家是如何被滅門的。一百多口人一夜被殺,兇手怎麽做到的?牧家被滅一年多,為何已是無魂屍的牧凜雪最近才出現?是誰将她變成無魂屍的?牧家其他死掉的人呢?是不是也變成無魂屍了?還有周家,如果殺牧家和周家是同一人所為,那麽,周家人之中,是否也有變成無魂屍的?”
江越嶺一口氣抛出數個問題,如同一根棍棒敲打在顧雲橫和諸葛簧腦袋上,還連敲了好幾下。
諸葛簧暈頭轉向道:“說慢點說慢點,區區的腦袋渾了……”
顧雲橫一字不漏的聽下來,沉思許久,方道:“牧家的确是關鍵。”
江越嶺感慨道:“是啊,一年前的事,如今記得的,還有幾個人?”
這是個頭疼的問題,一年前的慘案,時至今日沒被破解,确實令人頭疼。
諸葛簧長長地籲了口氣:“怎麽辦才好呢?”
他話音落下,顧雲橫緊跟着哈哈大笑起來。
江越嶺莫名又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小雲橫,你受什麽刺激啦?案子一時破不了,也不至于發癫呀。”
“你才發癫!”顧雲橫“大不敬”地回了一句嘴,折扇在靈活的五指間轉動,最終停下來時,扇頭直指諸葛簧。
諸葛簧雲裏霧裏地望着扇子發呆,滿腦門的疑惑。
顧雲橫老奸巨猾地笑起來,用折扇挑起諸葛簧的下巴,一個字一個字道:“窺、塵、世!”
諸葛簧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須臾,又愁眉苦臉起來。他拂開折扇道:“實話告訴你吧,窺塵世我也是初學,尚不精通。讓我看一年前發生的事,實在太難為我了,而且我這舌頭才剛好。”
顧雲橫霸氣道:“怕什麽?我有的是藥,你只管咬。”
諸葛簧郁悶道:“只怕我舌頭咬掉了,也看不到想要知道的。”
“不用看太多,知道一點就行了。”顧雲橫話音一轉,“等你養好了,繼續看,積少成多嘛,我們不着急。師叔祖,你說對嗎?”
“對!小雲橫說什麽都對。”江越嶺連聲附和,“塵世哪是你想窺探就可窺探的。”
“你們!”諸葛簧郁結,蹙了蹙眉,指着他二人道,“以後誰在跟我說飛雲峰與紫竹山派分家,打死我也不信。你倆一個鼻孔出氣,就知道欺負我這種老實人!”
“老實人?”顧雲橫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一句話,仰天長笑幾聲,神色一凜,咄咄逼人道,“牧小姐于你的施飯之恩你報是不報?在酒樓直指周玉的氣勢哪去了?還是你諸葛簧一生只能靠舌頭說人是非,這窺塵世的本事索性別修煉了,煉了也白搭,倒不如繼續靠這三寸不爛之舌坑蒙拐騙為生!至于牧家的真相,自有我和師叔祖出馬。倘若發現真相,就是牧家積德,倘若發現不了,牧小姐便自求多福吧。”
一席話說得諸葛簧無地自容,身邊坐着的粉衣少女面色慘白,毫無血色,與腦海中偷偷塞給自己餅的天真爛漫少女判若兩人。
當年自己厚着臉皮對牧凜雪道:“牧小姐翩若驚鴻,蕙質蘭心,若不嫌棄,請允許區區為您算上一卦,以抵飯資。”
牧凜雪橫袖輕笑,一雙美目,顧盼生輝:“那便麻煩先生了。”
再看身旁,美目依舊,只是眼中空洞無神,再尋不到當初的一絲靈動與笑意。
諸葛簧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憤然道:“一根舌頭算什麽,若沒有牧小姐,區區前年便做了餓死鬼。”
顧雲橫從旁打氣:“對!有我的靈丹妙藥保駕護航,怎可能真讓你咬掉舌頭。”
驀地,兩人氣勢大增,大有現在就要開始咬舌窺塵之态。
江越嶺單手撐着下巴,胳膊支撐在盤起來的膝蓋上,悠然道:“小雲橫,你被阿簧仔傳染上傻病了嗎?你、我、牧凜雪皆在此,多窺探幾眼塵世嘛,何難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