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十一
章十一
結賬途中,偶遇諸葛簧還在選衣裳。
顧雲橫上前,詫異道:“還沒選好?”
諸葛簧指着三款不同的長袍糾結道:“快好了,你幫我長長眼,這三件哪件最襯我的氣質?”
顧雲橫看都不看道:“都襯。”
諸葛簧如同遇到知己,愁眉苦臉道:“我也這麽覺得,好煩啊,到底買哪件好呢。”
諸葛簧統共就一身衣服,現下還這般猶豫。顧雲橫看不得他那摳門樣,兀自替他做主道:“三件全要了。”
說罷,将諸葛簧的抗議聲當耳旁風,拉着他去結賬。
江越嶺站在原地等他們,顧雲橫餘光掃到他的背影,發現自己的門服穿在他身上竟短了一截,便自作主張地替他選了幾件。當然了,結賬的費用皆由諸葛簧一人承擔。
捧着新衣裳和找回的碎銀子,諸葛簧心疼的五官揪在一塊。
顧雲橫無語道:“貔貅袋裏還有好多金元寶呢,你至于這樣嗎?”
諸葛簧憤憤道:“至于!你知道賺錢有多不容易嗎?”
那些金元寶裏也有顧雲橫給的,他不以為然道:“不知道,我瞧你坑蒙拐騙,來得挺容易的。”
諸葛簧怒目而視,指着自己的眼睛道:“什麽叫坑蒙拐騙?我是有真本事的!”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顧雲橫懶得與他鬥嘴,岔開話題道,“肚子餓了嗎?我和師叔祖請你吃飯。”
有便宜不占,與棒槌有何區別?
諸葛簧揚聲道:“吃!我肚子都快餓穿了。”
諸葛簧拿上新衣服鑽進馬車裏,牧凜雪一動不動的坐在角落裏,與之前無任何差別。貼在臉上的符咒移到背上,不知者看了,怕以為她只是睡着罷了。
諸葛簧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光滑的布料,又放在臉上蹭了好一會兒,才将衣服換上。
換好後把衣服整理好,讓顧雲橫放進貔貅袋裏,道:“買給牧小姐的衣裳呢?”
“沒給她買。”
諸葛簧不信:“不可能,我見你買了條紅裙子。”
顧雲橫指着江越嶺,笑眯眯道:“那是我師叔祖買給自己心上人的。”
江越嶺目不斜視,認真地駕車,不知是默認,還是其他什麽。
諸葛簧神色古怪地打量顧雲橫幾眼,又一副不可置信地望了望江越嶺的後背,使勁晃了晃腦袋。
顧雲橫問道:“你幹什麽呢?”
“沒什麽!”諸葛簧擺擺手,退回馬車內,越發不能理解這對道侶間的怪癖。
江越嶺一路駕着馬車,選了家生意最好的酒樓停在門口。
三人下車後,他照舊設了個結界才離開。
店小二肩膀上搭了條擦汗的汗巾,恭恭敬敬地前來招呼客人:“三位客官是在一樓大廳用餐,還是二樓雅座呀?”
一樓快要坐滿,裏面人聲鼎沸,幾乎每桌吃飯的人都在聊天,還有的桌的人跟隔壁桌也聊得起勁。
不食言是什麽?能吃嗎?
不能吃。
那還管他作甚。
顧雲橫眼尖,一眼便看到一張空桌子,徑自走過去道:“就這桌。”
“好嘞!”店小二熱情的一吆喝,手腳麻利地擦幹淨桌椅,笑容滿臉道,“客官請坐。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麽?”
顧雲橫擡起下巴,朝坐在他左面的諸葛簧揚了揚:“他點菜。”
諸葛簧欣喜若狂,許久沒來這種店裏用過餐他的搓了搓手,一雙眼睛亮晶晶道:“不知貴店有何名菜?”
在酒樓摸爬滾打這些年,店小二早已練就好口才,脫口便報起菜名來:“八寶鴨、芙蓉燕菜、清蒸八寶豬……”
諸葛簧大喜,才聽了幾道菜名,便默默地開始吞口水,心道這麽多好吃的,千萬不能點漏:“你說慢點,剛才那個菜叫什麽來着,我沒聽清……”
店小二放慢語速,重複一遍。
一道道美味可口的菜名被報出來,江越嶺和顧雲橫置若罔聞。表面上顧雲橫正端起茶壺替三人倒茶,其實他與江越嶺一樣,都豎起耳朵聽其他人插科打诨。
位于他們東側桌的人正在讨論修真界哪幾家才算得上是大家,顧雲橫剛聽他們起了個頭,便興趣缺缺地無視掉了。
西側的人特別八卦,聊得城中近期兩家即将聯姻的富貴之家的瑣碎事。
顧雲橫碰了碰江越嶺:“聽到什麽了嗎?”
江越嶺意會,朝東南方看了一眼,顧雲橫收到消息,悄悄地瞄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看似在把玩自己手中的茶杯,實際上正豎着耳朵偷聽。
那桌一共坐了四位修士,各自穿着各家的門服,顯而易見是兩家人。此時他們正在讨論城中近日的怪事。
身穿藍衣的中年男子指了指身邊年輕一些的男子道:“我與我師弟剛進城,還未看過屍體。”
綠衣男子道:“屍體就在官府,想看便去。我與我師妹已經看過,如果沒猜錯,應是無魂屍所為。”
他身側的綠衣少女道:“師兄說得極是,只有無魂屍不吃人肉,只吃五髒六腑。”
年輕的藍衣男子道:“不知兩位可有無魂屍的下落?”
綠衣男子嘆氣道:“并無。我與師妹進城已經三日,無魂屍從未出來作祟。”
藍衣男子稱奇道:“無魂屍晝伏夜出,三日不出現,以何為食?難道已經不在城中?”
綠衣男子搖頭道:“不清楚,可能是以失蹤的人為食吧。”
藍衣男子恭維道:“說不定是因為你們來了,躲在哪個犄角旮旯不敢出來了吧。”
綠衣男子一笑了之,隔壁桌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卻當真了。他轉身道:“很有可能!昔日牧家周家鎮守郁林時,就從未出現類似事件。想是各位修士口中所言的無魂屍本事不大,因忌憚各位,就不敢出來了。”
提起昔日的事,他同桌的另一位商人長嘆一口氣:“想當初牧家大公子何等的風光霁月啊,可惜了。雖然周公子修為低他一些,但保一方太平絕對不是問題。也不知是多大的仇恨,周公子與牧小姐的婚約都取消了,那個殺人魔頭還一個都不放過。”
點好菜的諸葛簧正好聽到最後一句,嗤笑道:“周玉心術不正,牧小姐與他解除婚約實屬大幸。周家被滅指不定是他們家少爺自己作的。說什麽被牧家牽連,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指不定是周家牽連的牧家。”
諸葛簧越說越氣憤,那憤世嫉俗的模樣,仿若随時都要把人家的祖墳給刨了。
那四名修士雖然不認識他們,但見顧雲橫和江越嶺穿的是飛雲峰的門服,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他們估摸着諸葛簧就算不是飛雲峰的人,也是這兩位的朋友,他說的話,很有可能跟牧家周家的死有關,專心致志地聽起來。
此言一出,不僅那兩桌的人,連周圍的人也紛紛向這邊投來視線。
大廳中,不知是誰問了一句:“周家幹了什麽壞事?小兄弟切勿信口開河啊。”
說起郁林的大善人,牧家當之無愧。若問郁林人,排行第二的大善人是誰,就連城中牙牙學語的小兒都知道,是周家。
而現在,諸葛簧信誓旦旦地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周家心術不正,被滅門是活該,勢必會引發別人的不滿與好奇。
江越嶺和顧雲橫更是大吃一驚,他們是進城之後才知道牧家和周家別滅,諸葛簧應是剛剛才知道的,可聽他的言辭,似乎知道很多牧家與周家的秘辛之事。
周圍圍着的人越來越多,顧雲橫悄悄在桌子踹了諸葛簧一腳,讓他說話注意點,不要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諸葛簧正在氣頭上,被踹也注意不到,口無遮攔道:“周家與牧家聯姻,根本就不是周玉傾心牧小姐,全是他老子逼的。這小王八蛋嘴上不樂意,不知為何卻被老王八蛋勸服,找了媒婆去牧家提親。牧家前腳答應,他後腳就去青樓喝花酒,還跟樓裏的**抱怨牧小姐種種不好。剛才我聽你們說,牧家後來跟周家取消婚約了?哼!取消的好,牧家定是發現周玉表裏不一,才退婚的。”
有人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諸葛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道:“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周家在郁林人心中的形象太好了,他們眼中的周玉與諸葛簧口中的判若兩人,況且目睹這一切的只有諸葛簧一人,實難讓人信服。
再者說,就算諸葛簧說得全部是事實,名門世家的少爺偶爾去趟青樓也不是多大的過錯。只憑這一點,便說他心術不正,害死全家未免太牽強附會了。
人群中,信諸葛簧說的人少之甚少,大多都覺得這人是信口雌黃,根本沒往心裏去。
諸葛簧郁悶道:“诶,你們走什麽啊,不信區區說的嗎?”
有一人已經轉身離開,聞言又走回來道:“牧家退婚是因為牧老爺說牧小姐生了重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怕拖累周公子才解除婚約的。倘若真像你說的那樣,退婚不是件光彩的事,牧家何必為了一個人渣,損害自己的名聲。”
言下之意,要麽牧小姐當真體弱,兩家協商一致才退婚的;要麽就是牧家有問題。
諸葛簧沒有确鑿證據,支支吾吾起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因為……因為……因為牧老爺人好。”
“哈哈哈,不是好,是傻吧。”那人故意這麽說,調侃之意溢于言表,他笑着搖搖頭,轉身離去。
諸葛簧郁悶的抓心又撓肺,求助地看向顧雲橫和江越嶺道:“你們相信我的話嗎?”
不遠處的四名修士伸長脖子朝這邊看來,不知這兩位飛雲峰的道友作何感想。
顧雲橫不作回答,打着扇子,風輕雲淡地朝江越嶺努了努嘴道:“你問他。”
諸葛簧立刻将所有的希望都加注在江越嶺身上。
江越嶺瞥了含笑的顧雲橫一眼,将面前的茶一飲而盡,冷漠道:“別煩我。”
諸葛簧胸口郁氣團結,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來。
見此情形,四名修士便猜此人的話不可信,傳聞中牧家先被滅門,半年左右才輪到周家,哪來周家連累牧家一說?
眼下抓住無魂屍才是當務之急,牧家和周家的冤案一年都未解開,想必已成了無頭冤案,即便是破案,也不急于一時。
飯後,他們與江越嶺和顧雲橫告了一聲別,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