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姊夫道:“三弟尚年輕,何必做他日之想。”
段譽道:“我也知道來日方長,這個勞什子皇帝還要做上許多年,大哥既然不在遼國做官了,何不就在大理住下,閑時我們兄弟一起打獵飲酒,不然總看那些人奉承的嘴臉,十分無趣。”
姊夫道:“大理和遼國正有嫌隙,以我的身份,留在這裏恐有不便。”
段譽道:“大哥多慮了,你既已離開大遼,遼國的事便與你無幹。我大理雖偏居一隅,小國寡民,但與大遼相交,也一向不卑不亢,不會受它的挾制。”說了這裏,他微微嘆了口氣:“忠武尉姜嶺卻一直主張向遼國稱臣,說有遼國扶持,我大理更能壯大國力,我則與其他大臣一樣,認為與遼國為伍,無異與虎謀皮,遼帝居心叵測,一日向遼國稱臣,他日或許就會被滅國。”
姊夫道:“姜嶺之死,會不會與遼國有關?”
段譽道:“大哥也這樣想嗎?”
姊夫:“我在漢陽曾見過遼帝座下的兩名特使,功夫不弱,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與葉夢蝶有勾結。”
段譽道:“姜嶺是武将,對大理的邊防布軍所知甚多,我擔心他是不是向遼人透露了什麽。”
姊夫道:“當務之急,是找到殺害姜嶺的人。”
段譽點點頭:“我已經讓朱大哥加緊對全城的戒備,不能讓他們輕易混出城去。”
我在樹後聽着亭中的兩人讨論抓賊策略,有人輕輕拍上了我肩膀。我回過頭,就看到木婉清。
她穿着華麗的長長的宮裝,目光柔婉的看着我。大概是婚姻生活很幸福,人比以前豐腴了些,看着卻更美了。
“紫妹的眼睛好些了嗎?”
我背起手笑道:“原來是小嫂來了。”
她一雙眼睛盈盈望向木槿花叢之後,說:“蕭大哥和紫妹來大理,段郎一定很開心。”
她的身上沒了一點以前的江湖氣息,一派娴雅。我道:“總在皇宮裏住着,你不會覺得悶嗎?”
她說:“只要和段郎在一起,去哪裏都好。靈妹妹有了身孕,不能随意走動,不然以她的性子,哪裏閑得住。”
她随手拂過垂到肩上的細枝,我望着面前的一池碧水,随口說了一句:“唔……”然後想起了什麽,說:“我們在漢陽城外遇見了王姑娘。”
她有一絲驚訝:“王姑娘,她還好嗎?”
我道:“她和慕容複在一起,說是要回姑蘇燕子塢。”
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我看着她的神情,問:“我小哥哥見一個愛一個,都不知道最愛哪一個,他這樣,你不會吃醋嗎?”
“我知道段郎是真心待我。”
“可是他心裏還有別人,那就只算半心待你。”
她笑眯眯看我:“短短一段時間沒見,紫妹好像對情之一字有諸多感悟。”
我被她看的不自然,只好說:“我就只是……說說。”
“從前他與王姑娘在一起時,眼中再沒有其他人,我幾乎心死,後來他選擇和我在一起,我很珍惜。我不管他對我怎樣,我對他全心相待,和他一起經歷世間的一切,就已經很幸福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迷離,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一個侍衛從拱門處跑進來,一路奔進芳華亭:“啓禀皇上,刺殺忠武尉大人的兇手現身街頭。”
段譽嚯的一下站起來:“抓住了沒有?”
侍衛道:“朱大人已經帶人去了。”
我遠遠的聽見,皺了皺眉。
沈珏現身街頭?那一條街的人還不都死光啊。
我抛下木婉清,從樹後走出來,姊夫也步出亭子,我們騎了快馬,跟着侍衛趕往街心。
明心客棧門前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洩不通,我們還不容易才擠進去,客棧的四周早布滿了官兵。
段譽手下的三大護衛正站在門口。朱丹臣問:“人呢?”
守衛的官兵搶功似的說:“報告三位大人,那夥人就在客棧二樓左側最末尾的那個房間。”
朱丹臣一邊往裏走,一邊皺眉道:“他們現在還在?”
官兵跟在他身後,說:“明心客棧的老板發覺他們可疑,遣了夥計來報官,那夥人殺了客棧老板和小二,困在二樓客房裏。我們不敢貿然攻進去,請大人定奪。”
客棧的樓梯仿佛年久失修,發出吱呀刺耳的響聲。我們來到二樓走廊的末端,那個房間房門緊閉。大理的官兵将房門口圍住,臨陣以待。朱丹臣一腳踹開門。
兩扇門直接倒地,門後的兩人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他們鼓足了勇氣,才敢向外瞄一眼。看到我們,那兩人連滾帶爬過來,道:“官爺贖罪,小人們什麽都沒做呀。”
人群中有人指着他們道“這不是穆老二和穆老三嘛?”
朱丹臣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葉夢蝶和沈珏呢?”
看到不是那夥人殺回來,穆老二鎮定了些,道:“大人問的話小人一概不知,小人兄弟倆被抓來這裏,那夥人威脅我們說要是敢出聲,就殺了我們。”
據他們兩人說,他們是被那夥兇神惡煞的人帶到這裏來的,那夥人不知去向。穆老二随後嘆了口氣:“唉,還不知道我大侄女如今怎樣呢!”
跟在我身邊的陵玉問道:“阿阮怎麽了?”
穆老三一拍腦袋說:“是了,還有我大侄女呢,官爺們你們快去救她,她被那夥人抓走了,現在不知是死是活。”
穆老二拉拉他衣袖,試圖把事情經過解釋清楚:“我們賭完了錢從街上買了酒,正要回家,看到阿阮和一夥陌生人走在一起,看來身不由己的樣子,我們擔心阿阮受欺負,抄起家夥就沖上去,但那夥人武功很高,我們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就被打暈了帶到這裏。”
朱丹臣揉着太陽穴聽完了這番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姊夫突然道:“他們是要出城。”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返身沖下樓。朱丹臣他們也很快明白這是聲東擊西之策,紛紛奔出客棧騎上馬,向城門的方向趕去。
我和陵玉也趕快跟上,穆老三還在後邊喊:“那個熟人小兄弟,一定要把我們阿阮救回來啊。”
我們到城門口的時候,守城的士兵全部橫屍在地,那夥人早絕塵而去。
衆人一陣沉默,然後有人指了一個方向說:“你們看,那是……”
大理城外臨近的山中,火光跳動,一陣濃煙沖天。那地方居高臨下,地脈甚好。
大理的衆人臉色黑得不能再黑。
着火的地方是大理的皇家寺院天龍寺。
大隊人馬風馳電掣一般奔出城,倉皇上山。
從蒼山的北麓上來,松枝蓁葉的深處就是天龍寺,這一路經過,風景很是秀美莊嚴。
只可惜寺內現在亂成一團。抽枝條的抽枝條,潑水的潑水。平日裏端嚴的和尚們為了救火弄的袈裟散亂,臉上也髒兮兮。
朱丹臣三人指揮手下的人救火,搬水缸的人進進出出,忙亂了好一會兒,火勢才得到控制。
方丈本因禪師抽出身來與我們見禮,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聽聞天龍寺出事,段譽也趕了過來,進到寺內大院先向本因施了一禮,四處望去,詢問道:“伯父是否安好?”
本因道:“本塵師弟他……被縱火的人帶走了。”
段譽驚慌起來。
本因從小和尚的手中接過一封信,奉給段譽:“這是他們留下來的。”
那封信上寫着:大理國皇帝段譽親啓。
本因道:“因為信上言明要皇上親啓,我們便不敢造次。”
段譽迫不及待打開信,信上的字跡工整飄逸,寫道:“欲見段正明,今夜請至無量山中,君之家事,一人前往即可。”
段譽道:“賊人挾持了伯父到無量山。”說着轉身就要走,朱丹臣接住段譽抛下來的信,匆匆看了一遍:“陛下千萬不可一人前往,這分明是誘人深入的詭計。”
段譽騎上馬:“我不能眼看着伯父有危險而不管。”
姊夫道:“最好大家一起去,看他們到底想怎麽樣,進了無量山,大家見機行事。”
段譽稍一思量,道:“也好。”他身邊的範馬華道:“臣這就回去調兵遣将,在無量山口駐守。”
諸事布置完畢後,段譽再不遲疑,策馬向無量山的方向馳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