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舊帝的第三子,在未登基之前,是戰功赫赫,威名遠播的三王爺。
說起這位,蘇易寧年幼時就已經聽聞過他的許多故事,後來,便成了傳奇。
昭和二十年,蒙越侵占大陳邊陲方圓百裏的城郭,年僅十四的裕王雲封上書請命,誓要将蠻野之族,趕出陳地!
帝喜,降旨任其為元帥,率八千鐵騎,赴邊陲,驅蒙越。
兩軍在地勢極為險峻的長陵決戰,據傳當日飛沙走石,蒙越十萬精兵,隊列整齊,氣勢如虹,令人膽寒!
這是場力量懸殊的生死博弈。
朝臣心焦,聯名上書陳帝雲儲骁,請求派出皇家侍衛兵趕往支援,陳帝不理,三日後,捷報到京,時人以為異!
據那日活下來的人說,他畢生只見過一次神,那就是在長陵的戰場上,眼神冷冽,一襲白衣,手執卧龍劍的裕王爺!
他眉眼尚顯青澀,正是大陳意氣風發的好兒郎!縱使面對十萬敵軍,也不露一絲怯色。
以一人之勢,擋萬軍之師!
戰袍在強風中獵獵作響,戰鼓聲響徹天際,活着的人踏過屍體,繼續厮殺,豔紅的血似一條剛剛形成的河流,凝成亡者為國捐軀的不朽悲歌。
白衣已被烈血染紅,劍起刀落間,只有愈發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
那是連風都沒法帶走的氣味!
這場戰事,最終以蒙越落敗,投降為臣為結局。
裕王爺雲封一夜之間,一舉成名,成為京中多少妙齡佳人,富貴小姐的春閨夢裏人。
此後,戰神三王爺雲封的盛名傳遍四海,至今已有四年整。
蘇易寧垂眸,四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比如當年的三王爺,如今已是陳國的皇帝。
比如當年的蘇小姐,如今已是宮裏的玉人。
十五歲那年,噠噠馬蹄聲穿過悠悠歲月,踏空而來,蘇易寧這才想起,原來她與所嫁的這個人,有過那麽一面之緣。
“玉人……玉人……”常平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講了這麽久,可主子好似想什麽事情想得入了神,一句話也沒搭理他。
蘇易寧撐得久了,右手發麻,又聽見常平喊她,這才回過神來。
抿了一口溫熱的茶,她道:“說到哪兒了?”
常平正欲開口,阿喜施施然進了屋,提溜着他的耳朵:“你去竈臺那邊守着,我正在煮蓮子湯,要是幹了,你今晚就不要吃飯了!”
常平趕緊一路小跑着過去,唯恐遲了一點,他的晚飯就泡湯了!
蘇易寧放下手中茶盞,問道:“有什麽事?”
“小姐,”她湊近,呈上袖中的信,“大選的事情已有眉目。”
她展開卷着的信紙,上面只寫着兩個字:天命。
“憶華說你看到信也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可不是……”她嘴角勾起,是薄涼的笑。
天在上,為萬人仰望之位,所以是那位的意思。
可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她是個簡單的人,這并不是說她蠢笨;相反,她太聰明,把一切看的太明白,所以麻煩事她一向能避就避。她不想入宮,天不讓如意,她認了,可她與這皇帝不過好幾年前見過一面,他費盡心思讓她進宮又是何意?
她實在是不明白。
然而不論如何,這事她不能再查下去了。
帝王的心思,不是她能猜的。
也許她還沒學會怎麽做一個真真正正的主子,但有一件她覺得自己做得甚好,她絕不會讓自己人以身涉險。
為她賣命這種話,他們認真說,她則随便聽。
“告訴他,不要再查了。”
“是。”
雲封看着桌上一疊一疊彈劾威武大将軍君央恃強淩弱,強搶豪奪的文書,一雙丹鳳眼漫不經心掃過跪在地上的孫琅。
“愛卿怎麽看?”眼前這個人有治世之才,為人耿直,看不慣君家的作派已經很久了,奈何君家根基深厚,況且還有個太後在那兒,他暫時還動不得。
“依臣看,這件事皇上您還是要好好查查,畢竟關系重大。若是事實,唯有重罰,才可捍衛民心;若是謠傳,則該抓住始作俑者,還大将軍一個清白。”
016 你這模樣,挺适合做太監的
“那這件事,你看交給誰辦比較妥當?”
“刑部侍郎黃新酒。此人剛正不阿,斷案如神。若是有人想以權謀私,他也定不會彎腰的。”
孫琅的話已經說的這麽明白,看來君家這種事情做得還真不少!
“長福,傳旨下去,将君央收入刑部天牢,其強占民女一事全權交于刑部侍郎黃新酒查辦。”
“是。”
“丞相你也先下去吧。”
“臣告退。”
孫琅與長福一同出了殿,并肩朝着北午門的方向走去。
長福開口道:“大将軍這次怕是熬不過去了!”
孫琅輕嗤一聲,道:“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君央作為大陳骁将,如果還做出這樣的錯事,那就只有嚴懲,才可正軍容了!”
他倆走的甚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北午門,長福微微欠了身:“灑家就先走一步了。”
孫琅亦坐上馬車,回了丞相府。
宮裏的馬車駛入偏僻的小巷,兜兜轉轉了許久,才找到這位黃大人的府邸。
長福下了車,才看見它的全貌。雖說與窮苦人家相比,還是不錯的住處,可堂堂朝堂一品大員,刑部侍郎黃新酒住在這樣的地方,還是讓他非常驚訝。
他撣了撣拂塵,扭頭問駕車的馬夫:“你确定這是黃大人的住處?”
“正是。”馬夫哆嗦着回答,這大太監看上去和善,可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他可不想去紫宸閣領罰。
長福聽他這樣說,又擡頭瞧了瞧門上那塊沾滿灰的額匾,确實是“黃府”二字。
帶着疑惑的心情走進去,是個四四方方的小院落,中央養着滿池的荷花,右側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他往裏去,走了一會兒,卻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
再轉個彎,盡頭是半掩着木門的書房,上頭寫着:玉鏡齋。
長福推門進去,卻聽到有人喊他:“公公!”
他回頭,身後站着一仆人模樣的少年,長福問他:“你家大人在哪?聖上有旨,讓他趕快出來接旨!”
“這麽說,公公就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長福了?”少年臉上帶着興奮,似乎能跟長福說上幾句話是莫大的榮幸。
長福這樣的小子見的多了,那些剛進宮的崽子,也是這副表情,覺得他這大太監做得甚是風光……
不過,他的名諱宮裏頭的主子喊,他受着,這毛頭小子嘛……
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扯着一副尖細的嗓音,說道:“瞧你長得,”他繞着少年走了一圈,“細皮嫩肉的,不做太監真是可惜了!”
那少年讪讪地笑了一聲,也不回答,反倒徑直走進了玉鏡齋,長福暗嘆,這黃新酒算個人物,連手下的小厮也不一般。
“我爹今日出門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公公要是不急,就在鄙舍坐會兒;要是急,就把這旨宣了,早些回宮吧。”
黃言勳吊兒郎當地躺在他爹的座椅上,嘴裏不知叼着從哪兒冒出來的狗尾巴草,舒服地閉上了眼。
他老爹平日最小氣,這椅子碰都舍不得讓他碰。今天好不容易出門一趟,他自然要好好享受享受!
長福怪事兒見的多了,今日又添了一件。
他從來還沒看過哪個大人家的公子爺穿的這麽寒酸!今天算是看到一朵奇葩。
不過面上還得恭恭敬敬的,語氣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黃言勳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适應:“原來是黃公子,灑家倒是看走眼了。”
“既然黃大人不在,就請公子把旨意轉交給他,灑家宮裏還有事,便不多留了。”
黃言勳平日頑皮了些,但皇帝旨意,他還是知道要跪地才能接的,額頭貼地,道了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雙手接了明黃卷軸。
長福出了木門,那少年在他身後喊道:“好走不送……”
聲音很澄澈,長福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模糊地算了算,他跟在皇帝身邊,已有一十二年。
黃新酒回府時,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書房,果不出他所料,這個臭小子,趴在他祖傳八代的眠木書桌上,睡得口水直流!
聖旨被他随意地扔在一邊。
他氣勢洶洶地向在睡夢中的兒子走去,在他的手提溜到他耳朵的前一秒,少年的白淨手指出現在他的兩只眼睛前,嘴裏還嘟嚷着:“老爹,餓死了!”
他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他今晚又沒吃飯。
手垂了下來,他目光黯淡地走向廚房,自從三娘走了之後,勳兒就再也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他仕途一帆風順,官至刑部侍郎,可這俸祿寥寥,他又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