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馬拉的楠木眠轎,長福擡腳上了轎,聲音從帷簾中飄出來:“蘇大人留步吧!”
“公公慢走。”
長福一走,蘇家就炸開了鍋:下人們奔走相告,老爺成了欽差大臣了!蘇夫人皺着黛眉,擔憂道:“夫君,你年紀大了,如何受得了這舟車勞頓?”
蘇老爺已年至五十,除了蘇易寧這寶貝女兒,與夫人雲清之間的感情也是與日劇增,過的日子均是郎情妾意。
他是最最看不得他夫人為他擔心的,連忙勸解:“清兒,我身體還硬朗的很,不用為我擔心。何況,我此去是受皇命,若是辦的好了,說不定還能升個一官半職。到時,寧寧要是入了宮,也不會被欺負沒個好娘家。”
蘇易寧心裏暗自高興,本還想着怎樣才能找機會去涼州看看,這不,機會來了!
她也跟着她爹爹的話頭,一邊安慰一邊試探地說道:“娘親,你就不要擔心了。你要真是不放心,就讓我跟着爹爹,如何?”
阿喜忙低下頭,她的小姐又在想法子出府了!
蘇夫人本來就不放心,聽女兒這樣說,又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對,就拉起她家老爺的手:“要不,你就讓寧寧跟着去,我也放心點。”
蘇老爺瞪了蘇易寧一眼,這個女兒,知道自己娘親是他軟肋,她的請求他是斷斷不會拒絕的!
然在最心愛的娘子面前,他絕不會表現出怒意,笑意盈盈道:“就依娘子,不過我坐的是欽差暖轎,還得準備一頂。按理是不讓帶親眷的,所以寧寧就跟在我後頭,你看怎麽樣?”
“甚好。”
蘇易寧笑吟吟朝阿喜使了個眼色,比出了兩根手指:成功了!阿喜偷偷地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三日後,蘇易寧起了個大早,她懷着懵懂的,激動的,而又好奇的心情,期待着她與這個朝代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親密接觸!
為此,她還特意讓阿喜給她點了胭脂,描了秀眉,順便盤了她最喜歡的發髻。
在這一刻,蘇易寧覺得自己的人生鮮活起來!她低聲問阿喜:“阿來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小姐放心,我都安排妥當了,那邊老吳會照看的。”
涼州城,她來了!
永京與涼州離得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因這次十分緊急,故而日夜趕路,走了兩天兩夜,終于到了,其間蘇易寧還吐了一次,這長時間坐馬車,她實在是受不了!
此時,她剛吃過午飯,正在小寐。阿喜搖她:“小姐,我們到了!”
蘇易寧頓時睡意全無,一下子從榻上跳起來,差點将阿喜吓得跌在地上,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涼州城,迫不及待想要去為這些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阿喜替她系好披風,道:“小姐莫急,等到了城主府邸,再出去不遲。”
蘇易寧一想,确實,她要是一聲不響又溜了,爹爹怕真是要罰她這幾日再不許出去了,她就再忍幾個時辰!
一路上,倒塌的房屋不計其數,難民們穿着單薄的衣服,甚至沒有穿衣服,在冰天雪地裏光着身子,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
阿喜放下帷簾,嘆道:“真可憐!”蘇易寧此時從興奮中冷靜下來,淡淡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而後又是一聲輕嘆。
就在此時,一輛樸素的馬車與她們的擦肩而過,看上去甚是普通,但駕車的明顯是個練家子,裏頭坐的正是雲封!
他纖長的手指撩起簾子,簡潔問道:“蘇泉?”
“是。”得到的回答也是如此。
“後頭那輛是誰家的?”
“車上沒有标記,屬下不知。”張霖說這話時有點慌,主子最厭惡的回答便是“不知”二字。
008 你,叫什麽
車內的人閉上了眼睛,道:“走吧。”張霖松了一口氣。
承德酒樓門前,蘇易寧掀開車簾下了車,蘇老爺也從馬車上下來,囑咐她道:“寧寧,這幾日你就先待在這兒,千萬不要出去。如今的涼州城內處處都是災民,不安定的很!”
蘇易寧點頭保證:“爹爹,您就放心吧!”說着就推他上了車,“您快去城主府,不要讓他等急了。”
蘇老爺仍不放心,又仔仔細細叮囑了好幾遍,才駕車離去。
酒樓外面的道路兩旁到處都是饑腸辘辘的難民,可酒樓裏面均為酒足飯飽,大腹便便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
阿喜低聲嘲諷:“這些人的錢全都花在了吃喝玩樂上!”
蘇易寧擡眼掃了掃四周,淡淡地說:“隔牆有耳,莫要失言。”
她戴着鬥笠,輕紗遮住了她的表情,阿喜只聽得出她的語氣,十分清冷。
雲封與張霖兩人恰巧坐在二樓靠邊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下面的全況。
雲封品着上好的玉絲竹,視線落在剛剛進來的女子身上。月白色輕紗為她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他暗忖,戴着鬥笠大概是為了遮住她的臉。剛剛兩輛馬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看見車上女子右臉上的紅色胎記,不過那樣溫涼秀婉的淡笑,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倒是少見,令人印象深刻。
小二一邊擦着桌子一邊吆喝道:“二位客官,要吃點什麽?”
張霖看了看雲封,只看見他家主子正盯着樓下的姑娘,他也不敢打擾,只好對小二說:“将你們店內的特色菜給我們來兩樣,另外再煨一壺蒙越的老酒。”
“好嘞,二位先喝點茶,酒菜馬上就好!”
蘇易寧和阿喜有說有笑,忽然感覺有人的目光緊緊地跟着她,擡頭,朝雲封微微一笑,算是打個招呼。
擡頭的瞬間,輕紗滑向兩邊,露出了她帶有胎記的右臉。
雲封遙遙舉杯,仰首将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小二迎上前來,問道:“二位吃飯還是住房?”
“住房。”阿喜回答。
“二位這邊請。”
蕭府門口,馬夫勒了馬,恭敬地對蘇老爺道:“大人,蕭府到了。”
蘇老爺下了車,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有人站在門前臺階上,身後的人替他撐着傘。一身黑衣,束着白玉冠,腰上別着一塊顏色上乘的羊脂玉,怎麽看都是一個朗朗少年!
看見蘇老爺,他不急不緩地下了臺階,微微欠身施禮:“蕭禮見過大人。”不卑不亢,語氣平淡。
“久聞城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年少有成啊!”蘇老爺不吝啬他的贊美,當然,眼前的人也擔得起。
“過獎,大人進去說。”他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入屋,蕭禮遣長生去沏壺茶,問道:“大人準備何時開倉施粥?”
“明日一早。”這事耽誤不得。
“不如今晚大人就命帶來的這些人連夜建棚,這樣一來,明早也不會那麽匆忙。事态緊急,還是要抓緊時間。”縱是如此大事,說話的人也始終神色不改,平平道來。
“極好。我這就下令。”蘇老爺暗暗感嘆,一城之主,不過及冠,遇事不驚,還有一顆仁心,委實難得。
“客房已備好,大人就将就住幾日。”
“城主客氣了!”
阿喜鋪好了床,蘇易寧坐在桌旁,凝眉沉思,涼州城太大,她縱有通天之才,想要憑一己之力救助這些災民,也是難如登天!
“要怎麽辦好呢?”纖纖玉手摩挲着光潔的下巴,腦中突然閃出一個人,她一拍桌子,“阿喜,你今晚去嚴府找嚴逸,将這塊牌子給他,他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阿喜接過她手中的木牌,上繪着精致細膩的月蘭,疑惑道:“嚴少爺不是在永京城嗎?”
“可嚴府在涼州。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必然回來了!”蘇易寧起身關了窗,鼻子動了動,隐約聞到了冬梅冷冽的清香,“你小心點兒。”
“是。”
阿喜照着蘇易寧的話,将房間收拾好立刻去了嚴府。蘇易寧無聊的把玩着腰上的淡綠流蘇,想着要怎麽說服嚴逸幫她給涼州城的各個官員和商賈送封信。
其實也很簡單,但她還不想過早的用掉那個承諾。所以她最好能想個法子讓他自願幫她,實在沒辦法,就只好用它了。
罷了,等阿喜回來再說吧!轉眼一天又過去了,離大選之日越來越近了……
她正要更衣,卻聽見門外似乎有打鬥的聲音,開了門,并無異常,她按了按腦袋,大概是這幾天太累了,竟出現了幻聽。
一轉身,有人拿劍指着她修長的脖頸,男人的聲音如微涼的夜色,吐出的字一字一頓,冷酷簡潔的讓人發指:“救我。”
不似請求,反倒像是命令。
蘇易寧确定她要是說個“不”字,這把劍就立馬會穿過她的秀頸,開出漂亮的血花。不過她素來将生死看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