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夢成
祁浔的那場春-夢終于成了真。
他也真切地體會到了所謂長久隐忍後的“痛快”, 痛是真的痛,暢快也是真的暢快。
祁浔如願以償讓酸軟無力的唐窈趴枕在了自己的肩頭,輕輕地低-喘着, 尚染着溫存馨香的未消春-汗順着發尾滴浸在他肩頭, 讓祁浔越發覺得此間真切, 旖旎猶存。
與夢裏不同的是,此間的唐窈不會低低地服軟認錯, 只會用尖利的小牙咬上他的肩頭,含糊不清地罵着他混-蛋。
若不是還顧忌着身後的傷, 祁浔必然要折騰到深夜。待雲-雨已歇,唐窈昏昏沉沉地睡去, 連被都懶得攬,身上是一幅祁浔親自作的“紅梅落雪圖”,蘼-豔清麗,而祁浔則沒那般幸運了,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一時的舒爽暢快換來的是身後漫漫長夜的疼痛折磨,便無眠至天亮。
晨起, 唐窈扶着酸痛的腰-肢掀被正欲下榻,一瞥眼便見祁浔一臉倦怠地蹙眉趴在那兒, 眼底青黑, 面色有些白, 看樣子很不舒服。
不過,唐窈一下子就想到了春風樓裏那些縱-欲過度的“軟腳蝦”也就是這個模樣。雖然知道他必是因一夜未眠才如此,卻仍在心裏偷偷嘲諷了他一下。
心情一好,唐窈頗為難得地關切了句,“殿下有恙否?”
“你覺得呢?”祁浔擡眼, 有氣無力地拽過唐窈的手貼在自己額上,有些發熱。
“哼,必是你過了病氣給本王。”
“妾的病已經大好了,況且即便是,也是殿下上趕着來蹭的。”唐窈冷冷地抽回了手,趁着他如今折騰不起來,有恃無恐地回道。
正巧此時懷辰過來替祁浔換藥,剛一掀被見祁浔亵褲後的一團團血跡就蹙了眉,待退下來一看,發現傷口比昨日更嚴重了,“殿下昨夜可做什麽劇烈運-動了?怪不得發熱,想來是因為傷口發炎了。”
在一旁看着的懷淩扶額,這臭小子,這不是讓殿下下不來臺麽。夜裏還能有什麽運動。丫鬟還在旁邊呢。再想想肯定是這個禍水的唐窈,勾引得殿下。殿下那般穩重的人,也有把持不住的時候。
祁浔果然被無知的懷辰噎得臉色一青,“上你的藥!”
“你家殿下身殘志堅。”一旁的唐窈冷哼一聲,報複性地別有意味添了句。
懷辰沒聽明白,因心中不喜唐窈,只扭頭一哼,乖乖閉嘴上藥。于是只剩祁浔小狼狗般磨牙瞪着唐窈,而唐窈則假裝看不見,垂眸整理着身上的衣袍。
而一旁看侍候的丫鬟們都或羞紅了臉,或捂嘴偷笑,待出了彼姝堂又是一段談資。
***
沒過幾天,便是除夕夜了,外頭放着炮竹,熱鬧非凡。祁浔開恩譴了丫鬟們去玩鬧守歲,堂內只餘兩人,一時有些寂寥壓抑。
丫鬟們端上來的年夜飯,兩人各懷着心事,都沒吃幾口。祁浔自不必說,依舊趴在榻上,而唐窈則和往常一樣,倚在榻邊,手裏捧着本閑書打發時光,只不過盯着手上那一頁看了好久也不見翻動,明顯心有旁骛。
祁浔看出唐窈的心不在焉,支首問道,“在想你妹妹?”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道理,祁浔懂。
唐窈只應付性地嗯了一聲,也懶怠說什麽。
若是往年,唐窈都會在此時拜訪丞相府,與唐瑜聚上一聚。今年見不到了,總歸有些牽挂難過。
“你不必擔憂,上次的事是我為讓你上套來诓你的,魏衡那老狐貍看的很緊,我的人根本插不進手。”祁浔狀似尋常地說道。
唐窈轉過頭來蹙眉看着祁浔,心中犯疑,“為什麽要同我說這些?”
“現在放心了麽?”祁浔避過了問題,只輕巧地問道。
只是為了讓自己放心麽?還是另有圖謀?
“嗯,那便多謝殿下了。”唐窈虛假地應承着。
祁浔低低地嗤笑了一聲。大概他今夜是真的不開心,笑音中無端帶了些低沉,“你心裏怕不是這般想的吧,算了,不信拉倒。”
“那殿下呢?此刻又牽挂着誰?”唐窈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只輕輕倚靠着,望着從窗棂間薄绫透進來的光,似有沉憂。
祁浔一陣緘默。
“唐窈。”
“嗯?”
“你這般為南淵賣命真的值得麽?”
唐窈冷嗤一聲,“我說殿下今夜怎這般好心,原來是存着策反我的心思。”
祁浔不惱也不解釋,只續道,“若說起來,你也是半個北奕人,不是麽?”
唐窈撇開了眼,垂眸遮住了眼中的傷色。
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如苦鹹的海水,二十年來,浸泡着她整個人,苦澀深入骨髓。如今提及,便如浪破石堤,洶湧而來。
她的母親褚清是北奕人。那時她的父親唐殷來北奕經商,兩人一見鐘情,奈何母親家裏人不同意,兩人便私相授受,最終她的母親跟着唐殷私奔到了南淵。
而這些,唐窈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便從旁人嘴裏惡毒言語裏知道的。知道了所謂的奔則為妾,知道了所謂的不知檢點。而這段過往,唐窈從未聽母親提起過。
仿佛真的,就那麽死在了記憶裏。
後來,無非是唐父日久生膩,褚清在南淵毫無背景人脈,生意上幫襯不上他。唐父便又娶了一個富商的女兒,貶妻為妾。
那年唐窈九歲。
一下子從嫡長女變成了一個為親父不喜,被繼母忌憚的庶女。
印象裏,自那以後母親整個人都淡淡的。不惱也不恨。對唐窈和妹妹也是,不甚親近。
但是唐窈心裏明白,那是袒護的另一種方式。
她一直一直都知道,她的阿娘其實很愛自己和妹妹。
為了活下去,她親手磨平了自己所有的菱角與利刺,學會了做小伏低,只為了讓繼母高擡貴手,給母親、妹妹和自己一個容身之地。
可是她錯了。
十二歲的那一年,她才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委曲求全換來的永遠是惡人的變本加厲,換不回平寧,換不回高擡貴手。
那年南淵和北奕交戰,打得火熱。人心惶惶。兩國之間明裏暗裏地交手,刺探暗殺不斷。她的繼母便在她父親面前嚼舌根子,說保不得她母親便是北奕細作,即便不是,外人怎麽看。
是啊,聽人說,她母親在北奕也是出身于高門貴族。
所以即便後來被丈夫所棄,她的尊嚴也不允她委曲求全,痛哭哀求。
所以,她和唐殷那些年越走越遠,多少與她高傲的性子有關。
就那樣冷冷絕塵的一個人,一直是繼母心裏的刺。
那一天,她和妹妹被支了出去。她一回來,便見被白绫絞死的母親就那樣躺在那裏。罪魁禍首就那樣得意洋洋地站在她母親的屍首面前,說她母親是懸梁自盡。
她當時先進的門,怔了許久許久,才生生忍住了淚,轉過身來,蹲在尚未進門的妹妹面前,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瑜兒去幫阿姐看看阿娘的藥好沒好,剛才忘了。”
待唐瑜走後,唐窈跌跌撞撞地往裏走去,她阿娘姣好蒼白的面龐就那麽映入了她的眼中,還有脖頸間那觸目驚心的青紫勒痕,幾要露骨。
誰能想到,平日裏那般溫順的一個人,跌跌撞撞走到床邊,下一步不是跪地痛哭流涕,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一旁蔑籮中的剪刀,直直轉身插-進繼母的匈膛。鮮血噴湧而出,濺到臉上,都沒讓她因怨恨而猩紅的雙眼眯一下。
那時的唐窈也曾想過,若自己出了事,瑜兒該怎麽辦?可她一想到若錯過了這次,只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再也沒有機會報仇了。
她的繼母已經對她的阿娘動了手,下一個呢?是她還是妹妹?
至少殺了她,可以保住妹妹。
後來,繼母家裏人來鬧,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的唐殷頂不住壓力,就将唐窈交給了衙門,唐窈以弑殺嫡母十惡不赦之罪被判了死刑,打入了死牢。
再後來便是被魏衡救了出來。
那幾年,唐窈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因為她終于明白,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護住自己所珍視之人。
唐窈從思緒中拉扯回來,輕輕搖了搖頭,“我生在南淵,便是南淵人,況且,也不單是為了南淵。”
“那是因為魏衡麽?他若真對你好,怎會把你送來?”祁浔面有嗤意,續道,“你可知此番被你抓去的人所供出的北奕細作,我沒來的及撤回的,全被魏衡給刑供後曝屍示衆。他但凡顧忌你一點,就不會做的這麽絕。”
唐窈沉默了好久。
“祁浔。你溺過水麽?”
沒由來的一句,祁浔沒有應。
唐窈也不甚在意,只自顧自地續道:“幾要窒息的那一刻,你在水面之間浮沉掙紮着,所有的人都對你的苦痛視若無睹,甚至還要來踩你一腳,這個時候,岸上有那麽一個人,向你伸出了一枝荊條,你會因為紮手就不握緊它麽?”
魏衡存了怎樣的心思,是怎樣的人,聰慧如她,唐窈未嘗不明白。
只是她這些年,親友棄絕,孤身一人,她需要有那麽一個人填補上這塊空白。
所以她更多地,選擇不去想,不去深究,糊裏糊塗地信了便好。就像當初的祁浔之于皇後。
歸根結底,都是不願深想。
“所以,祁浔。別再白費心思了。”
堂內霎時寂靜起來。祁浔轉過頭來不再說話。
祁浔終是下了決定。
唐窈,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就是遲到了很久的薄荷糖,微苦,但甜,emmm後面還有一半。從下章開始,我要開始搞劇情惹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