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話已講清,兩人卸下了心防,關系也日漸親密。
鲲偶爾會驚訝于湫的頭發的生長速度,旁敲側擊地笑着問他,為何不索性剪個短發。第二天再見,湫就已經偷偷拜托靈貓們,當真剪回了以前的短發,整個人看上去更是顯小了。鲲看着短發的湫,一時竟有些錯愕。
湫撚着額前的幾縷,眼神卻尴尬地飄往鲲的身後,撇着嘴嘟囔道:“都怪靈貓一不小心把後面全剪短了,我才只好剪短發的……”只是耳根下泛起的胭脂色,将他的內心展露得一覽無遺。
見他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還背着自己偷偷剪發,光是想象就覺得足夠可愛了。鲲忍俊不禁,一下就讓湫更是洩氣:“哎,你笑什麽笑!不許笑話!”
“不笑,不笑。”嘴上雖是這麽說,但臉上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還在顫抖。鲲為了安撫湫,把人抱在懷裏,沿着頭發生長的方向給他順着毛。因為短發的緣故,後頸沒了遮掩,偶爾會被鲲的指腹擦過。感受到對方皮膚的紋理和溫度,湫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臉正發着燒,此刻把人推開肯定要被其他人看熱鬧的,但他一腔羞惱無處發洩,便惡狠狠地隔着衣服一口咬在鲲的肩膀上。
“哎,屬狗的?”鲲雖然吃痛,卻也被他的反應逗樂,“短發很好看,比以前可愛多啦。”他特意将“可愛”兩字咬得重些,然後湫也跟着咬得更重些了。
最後一袋海棠花已然用盡。他站在如升樓外,特意叮囑準備去找鹿神的鲲。這一回他就不跟着去了。
“哎哎哎,傘帶了麽?”湫扯住已經準備坐進船艙內的鲲,又多嘴問了一句。
“帶上了,放心。”
“帶上就得用啊!別像之前那樣,還說什麽喜歡淋雨……”湫嘟囔着。
鲲拍了拍他的手,摟着他的後頸在他眉間吻了吻,微笑道:“不會再喜歡淋雨了。”
這才讓湫羞得連忙甩開他的手,梗着脖子紅着臉嗔道:“愛淋不淋!”說罷,像火燒屁股一般跳過那些堵了一層兩層的貓兒,飛快地竄回進如升樓。
鹿神大約是算準了時間,鲲剛進門就被他招呼坐下,随即取來上一回的玉露和花糕。靈貓将紅木箱擡到後頭,鹿神揣着那袋海棠就遞了過來。鲲擺了擺手,說:“我家大人說,以後都不必勞煩鹿神大人了。”
“哦?那這一回還擡了秋絲來,是想要些什麽?”
“這是感謝鹿神大人一直以來的關照。”
鹿神眯了眯眼,竟難得地露出一個有些感慨的笑容:“也是,他也該看開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鲲便起身告辭。臨到門前,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對鹿神說:“您上次不是問我,孟婆湯是什麽味道的嗎?我想我那碗,是秋天最濃烈的果香。”
沒有了海棠香氣的如升樓,居然迎來了稀客的晚風。湫躺在鲲的大腿上,聽着他吹埙。他不知道曲子叫什麽名兒,但卻很是好聽,埙的歌聲裏仿佛蘊藏着整片風平浪靜的大海。湫閉上眼,恍若又回到了成年禮的時候,他化身一尾海豚,游在少年的身旁。
想到這兒,湫驀地睜開眼,緩緩地擡起手,撫過少年的臉頰。鲲被他的動作打斷,風裏的樂聲也停了下來。他低下頭,與湫四目相視。
湫為自己的唐突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将手縮回,坐起身來。“你……不是說你會教我吹埙嗎?”
“想學?”
湫點了點頭,鲲便将木埙遞到他手裏。木埙雕刻得相當精致,小巧的海豚活靈活現地躺在他手裏,好像一不留神就會化作真的海豚,從他手中一躍而起鑽進白茫茫的雲霧之中。鲲搭着他的手教他指法,湫想嘗試着吹一下,剛沾到唇就覺出些濡濕來,想到這兒剛沾過鲲的唇,立刻紅了臉。他把木埙塞回到鲲的手裏,咬着唇說道:“不學了!”
“怎麽了?”鲲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就是不想學!”他嘟着嘴,側過腦袋看了鲲一眼,支支吾吾地補充道:“懶得記那麽多東西……以後我想聽曲兒的時候,你負責吹給我聽!”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鲲揉了揉湫的腦袋。湫拽緊了鲲的手,低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
鲲剛拍了拍他的背,想問他怎麽又不高興了,湫卻驀地回頭,勾住鲲的脖子,使勁親了上去。不得要領,卻執拗地非要在對方身上蓋上自己的印記。他們貼得很近,即使湫松開了勁兒,兩人也依然能看清彼此眼中湧動的潮水。
“真的不學了?”鲲問。
“不學了!”湫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鲲勾起嘴角,手撫過湫的肩背,俯下身去給對方一個缱绻綿長的吻。
他想起最近一次見到鹿神,臨走時鹿神問他,“你跟他說了記憶的事了嗎?”
他當時回答道:“沒有。他不問起,我就不打算說了……”
趟過生死這條河流,跨過分離這座高山,他們終于在海天的盡頭相聚。前塵往事,就請都交付給人間的風雨,再不相念,也難相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