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那邊的雨是一陣一陣的,侍者緊趕慢趕地總算在大雨砸下來的瞬間沖進了鹿神的酒館。鲲緊随其後,将已被打濕的傘立在門的邊上。
“哎,新來的?之前怎麽沒見過你?”鹿神将溫好的酒端上來,順便取了幾碟下酒菜。鲲道了謝,他便去給貓們準備零嘴。
“那個……箱子裏的東西,您不需要看看嗎?”鲲問道。
鹿神将一碟小魚幹放到桌上,又端了些奶出來,一邊招呼靈貓們一邊回答他:“想來靈婆也不至于騙我,也都是老顧客了。”他摸了摸其中一只貓咪,起身将一袋海棠花拿給鲲。“如升樓總算有新的人進去了啊。”他感嘆一聲。“不過你身上,怎麽有股不尋常的味道?”
“什麽味道?”鲲被他問得一愣,随即想到湫也曾說他的身上有股海腥味。
“很淡,不過還是有些孟婆湯的香味。”鹿神一面擦拭酒碗,一面說。“是什麽原因,要讓一個人連着喝兩次孟婆湯呢?”
鲲不太明白他所說的話,端起那碗溫好的酒,還沒能喝下半口就給嗆得咳了起來,酒水噴得一桌子都是。鹿神倒不介意,挑起抹布便将桌上的酒水擦掉,飛快地撤下溫酒,換上一碗玉露。玉露釀得極其香甜,剛一倒出便引得酒館內其他人紛紛注目。
“對……對不……咳咳……”
“喝不慣酒是好事,那便來嘗嘗我釀得玉露如何。”
鲲也聞到玉露的香味,抿了一小口,只覺眼前一亮,甜而不膩,一口便如周遭百花綻放。
“可惜它再如何誘人,都不及一口孟婆湯。”鹿神放下擦拭後的酒盞,朝鲲深深一笑。“可以與我說說,孟婆湯是什麽滋味的麽?”
“我……不記得了。”
“也是呢。”鹿神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攤到鲲的面前,“我這兒卻剛好有一枚靈丹,能解孟婆湯,既然你已為我試了這玉露,我便将此物贈與你。”
鲲不知鹿神是作何打算,平白無故便送人東西,他遲疑了片刻,卻也到底是将那錦囊接了過來。他揉搓了一下手中的錦囊,裏頭的确有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大約就是鹿神所說的靈丹。他不說話,蹙着眉注視着鹿神。
鹿神自然是知他的心思,滿不在乎地繼續擦拭他的酒盞。旁邊倒是有人□□話來:“靈丹雖妙,只是換回的記憶卻定然十分微妙。你可別就這樣信他。”
“赤松子,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記仇。”鹿神嘆了口氣,似笑非笑地擡起眼,瞥了一眼坐過來的赤松子。
“冤有頭債有主,這,不對嗎?”赤松子見那碟花生沒人動過,邊說邊撚了幾顆,托在手心喂給一旁的靈鶴吃。“你看着有些面生,又有些面熟。”
“是嗎……我沒有前世的記憶,不記得我們是否有見過面。”
赤松子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年,問道:“你也是如升樓來的?”
“是的。”
赤松子聽罷,難得微微一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也就沒再接他的話樁,轉過頭繼續喂他的靈鶴。
三手的船尚未靠岸,就已能遙遙看到小小的身影在門前來回踱步。湫一看到船,三步并兩步就沖到岸邊,鲲還沒站好,就被人拽着胳膊擡起來左看看右看看,确認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才算放心。
“鹿神又不吃人。”鲲覺得好笑,忍不住擡手揉了揉湫的發頂。
湫不滿地瞥了鲲一眼,抓着他的胳膊說道:“天真!他把你吃幹抹盡你還不知道呢!”
此時的湫又有些小孩子氣,被鲲看在眼裏只覺得萬般可愛。“鹿神大人并沒有為難我,只是遇到了另一位客人,說我很面熟。”
“誰?!”湫驚得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着鲲。“不會是祝融吧?”
鲲被他如此大的反應弄得有些疑惑,但自己聽到這個名字時,只覺得渾身的神經也都繃緊,幾乎是處于本能一般。他蹙着眉回憶道:“祝融?……是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旁邊還帶着一只仙鶴……”
原來是赤松子,湫松了口氣,轉瞬就岔開了話題。鲲很是不解,一邊低聲回答他的問題,一邊盯着湫的後背出神。
湫總是萬分回避與那邊挂鈎的人和事情,這一次提到的祝融,是誰呢?湫并不希望他遇見這個叫祝融的人,到底是為什麽?而他自己對于這個本應該陌生的名字有點本能的抗拒,又是因為什麽?
“喂!我是問你之前的賬目填好了沒,不是問你早上靈貓又給你看了什麽書!你有沒有在聽啊!”
鲲被湫拍得一個踉跄,堪堪從神游中脫離出來。他轉過臉,瞳子深處除了茫然,有一些更多的星光悄然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