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湫說,從今天起,你就叫鲲。
鲲坐在臺階上,将袖子紮好,閑來無事便給圍在他身旁伸着懶腰的靈貓梳理毛發,一邊逗貓一邊思考。
命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個無名之人得到一個新的名字,如同得到一個活下去的允許。本來作為被命名者,是不該質疑自己所被恩賜的名字的,但他內心卻湧動着強烈的波動,希望從湫的口中證實那段模糊的文字。
湫卻沒有給他想要的答案,只說,因為你是海裏來的啊。
挺失落的。鲲這麽想着,手裏無意識地将本來柔順的貓毛撚搓成一簇,直到貓咪抗議地一爪子拍開他的手才反應過來。靈貓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十分不滿地打了個呼嚕,站直了身子竟然左右開弓地扇了他兩爪子,然後喵喵喵地邊叫嚷着,從他膝頭跳了下去。
他也沒有起身去追,只繼續托着腮,望着如升樓圓形的天空發起呆來。
好幾日都沒見過湫了吧?他想。今天還是泡在藏書閣嗎?
此乃正解。自從鲲不尋常的出現,湫就開始呆在藏書閣裏,他想弄明白鲲出現的原因,以及送他平安回去的方法。
地上已經壘了有兩三尺高的書籍,湫看得昏昏欲睡,腦袋如小雞啄米似地打着盹。他已經對這黑白相間的文章好幾天了,再看下去好似連字都認不得,只看見許多黑色的蝌蚪在書頁在游啊游。可惜幾乎翻遍了藏書閣裏的書卷,他都沒能弄明白這事情的起因,都怪書裏的文字太過艱深,旁邊又沒有人能指點一二,最後看懂的就只剩下“之乎者也”了。但這事的後果他是相當清楚的,但凡不能按照常理進入輪回的靈魂,最後都只剩下一個結局,就是徹徹底底地消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看暈過去,等他回過神醒轉過來,人已經躺到別人身上了。他擡起眼簾,輕輕地敲了敲擋在他面前的書脊,像是敲門得到回應一般,對方随即就把書本移開,露出臉來。
看到鲲一臉擔憂的神色,湫抓了抓頭發,撐着地板坐起身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鲲像忽然發現新大陸似的,伸手就探到湫的額頭,“你臉和耳朵怎麽這麽紅,生病了嗎?”
這下湫覺得自己的臉頰更加燙了,抿着唇打掉鲲的手。“我們哪有生病一說,給悶的。”話雖理直氣壯,但眼神卻已經尴尬地飄向別處。“再說,你不是什麽都不記得嗎?怎麽知道‘生病’?”
鲲爽朗地笑了起來,說道:“靈貓給我的書裏有這樣寫着。”
湫皺了皺眉,心想這幫崽子當真越發無法無天,人在死後須喝孟婆湯,忘卻前世所有的一切。要是鲲再去投胎,他這兒可沒有孟婆湯。
“你認得字?”湫将他手裏的書抽走。
“不全認得,但看多幾遍好像又慢慢會認了。”鲲挺高興的,“我也會寫我的名字了,下回寫給你看。”
湫站起身,并不理會鲲的心情,招呼着他同他一塊兒出去,一邊走一邊囑咐:“以後靈貓給的東西,沒事就別看了。”他已經知道如升樓的存在,又識得那麽多字,這些對于鲲來說都不會是好事情,只會讓他未來的命途陡生變故。
他剛轉過身,下意識地想去拉一把磨叽得要死的少年,卻被少年幾近半透明的身體吓得懵住。陽光之下,他幾乎可以透過少年直接看清他身後的門,和長明燈下書櫃的影子。這幾乎給他一種錯覺,眨眼的下一刻少年就要灰飛煙滅。
湫這下根本來不及顧忌,拽緊了鲲的手,拉着他就往自己的房間跑。鲲被他牽着跑,他覺得湫的手意外的小,也意外的舒服。他甚至覺得湫似乎有某種力量,讓他幾日來飄浮不定又無跡可尋的“記憶”都靠了岸。
“你們把那個箱子帶上,跟我去一趟那邊。”湫将鲲按到椅子上,将一枚核桃遞到圍在他腳邊的靈貓手上,“剩下的,你們看着他,如果有什麽事發生,就用這個鈴铛聯系我。”
“你在這兒等着,不要亂跑,我很快會回來的。”他鄭重地囑咐鲲。“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就這麽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