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桌上剩下的幾個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岑葉臉色發白地看着陸子承, 陸子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收回視線,握住了岑葉的手。
祁也将這些都看在眼裏。
他給溫迢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溫迢權當沒看見剛剛發生的事情,默默抱住水杯喝水。
一杯水還沒下肚, 祁也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們換個位置。”
溫迢一愣,看了一眼在正對面的陸子承, 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來同他換了。
換了個地方,果然舒服了很多。
氣氛尴尬, 陸子承一向活躍, 此時卻說不出話來了,大有沉默到底的架勢。
祁也也不說話,兩個人像在比誰先說話誰就輸的游戲一樣。
岑葉打破尴尬,“先點菜吧。”
她把菜單給溫迢, 溫迢接過之後, 立馬就将陸子承不愛吃的菜挨個點了個遍。
她問祁也, “你想吃什麽?”
祁也說,“随你。”
祁也這随你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溫迢心裏也有個底, 知道祁也喜歡吃些什麽,所以也沒覺得糾結, 又唰唰畫了一堆勾。
她将菜單推了回去, 岑葉自己點了點,也沒問陸子承,直接将菜單給了服務員。
溫迢突然有點後悔來這兒了, 有這時間幹什麽不好,來這兒僵着真是浪費時間。
不過還是有用的,知道面對陸子承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了,就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一個認識的人一樣。
一頓飯吃下去,就溫迢和祁也兩個人是在認真吃飯。
走之前,祁也挑眉問陸子承:“不是心心念念着要看嫂子嗎?”
陸子承沒想到祁也會突然cue他,懵了一會兒,“什麽?”
“見到嫂子了怎麽不叫?”
陸子承面色鐵青,盯着溫迢看了數秒,嘴唇動了動,怎麽都說不出來那兩個字。
祁也加了把火,對溫迢說,“你可以喊他弟弟。”
溫迢從善如流,特別輕松地叫了一聲,“陸子承弟弟。”
說到最後意猶未盡,她又叫了一聲,“弟弟。”
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暗爽的感覺。
陸子承現在的表情精彩萬分,看樣子是恨不得立馬走人,不過好歹是忍住了,只是神色着實說不上好看。
祁也送溫迢回寝室之後,回到樓下,就看見陸子承站在門口等着。
等到他過去後,陸子承繃着臉問,“是真的?”
“還能是假的?”祁也反問。
“不是在一起三年了,前段時間她還……”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
祁也裝傻,“前段時間她怎麽了?”
“她不是還在……”陸子承說不出口。
“你說纏着你是吧,”祁也恍似才想到一般,“你別想太多,你別誤會,和你鬧着玩。”
陸子承想說這怎麽可能是鬧着玩,但是祁也這意思很明顯就不肯正面回答,兩個人現在在一起了,他心裏說不上來的壓抑,反正是不太痛快。
“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憋了半天,他終于問出口。
“沒有,別想太多。”他拍拍陸子承的肩膀。
陸子承将他的手揮下來,“我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祁也笑了聲。
陸子承憋了一肚子氣,祁也這避重就輕的态度讓他無可奈何。
偏偏祁也仿佛看不見一樣,“我上樓了,你還要在底下吹會兒?”
“……”陸子承吐出一口氣,“行,你上去。”
祁也朝他笑了笑,轉身就上去了。
他一直是個感情很淡薄的人,從小到大,真正讓他上心的人可以說只有溫迢一個,他和陸子承關系好了這麽多年的原因,絕大部分也是因為溫迢。
因為溫迢喜歡他,天天纏着他,所以他特意走近陸子承,于是理所當然地天天和他一起,然後可以天天有機會見到溫迢。
所以說句很難聽的話,如果沒有溫迢這層關系在,他不會想着處理好和陸子承的關系。
月末的時候,班級都在準備元旦的活動。
溫迢和喬思因為無事幹,被班長要求去采辦零食和一些游戲的獎賞物品。
還有十多天就放寒假,考試也考得差不多了,正好是閑着沒事幹的時候,兩個人欣然應下。
兩個人在學校外面的超市轉悠着。
溫迢在零食區看了一圈,“要不要稱一點餅幹什麽的?”
喬思點點頭,“正好,坐一兩個小時閑得慌。”
選完零食後,兩人到處閑逛着。
溫迢推着購物車,正想問喬思要不要買點別的,手機響了。
她将手機拿出來看,是一個本地的陌生電話。
溫迢接了。
一句您好還沒說出口,那邊帶着哭腔的女聲傳來,“我和陸子承分手了。”
“岑葉?”
“嗯。”
她和陸子承分手了電話打她這裏來幹什麽?
“是我提的分手。”
喬思見她表情不對,“怎麽了?”
溫迢搖搖頭,朝喬思比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呢?”
溫迢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上次見還好好的,半個月不到就分手了。
“想和你聊聊。”
“這沒必要吧。”溫迢婉拒道。
兩個人根本就不熟,雖然對她印象還可以,但是真的不想去和她聊聊,一猜就是陸子承的事情,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聽。
岑葉頓了頓,“好,沒事。”
溫迢“嗯”了一聲。
正打算挂斷電話,岑葉說,“我覺得陸子承喜歡你。”
溫迢吓了一跳,“你別瞎想,他可喜歡你了,好了,挂了。”
說完就連忙挂斷了電話,生怕岑葉還說一些有的沒的。
管陸子承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她現在不關心了,聽這些話只是徒增煩惱。
喬思問,“誰打的電話。”
“陸子承女朋友。”
“她給你打電話幹嘛?”喬思猜測道,“來向你示威的?不至于吧,陸子承有啥值得炫耀的,祁也不是更好?”
“不是,她和陸子承分手了。”
喬思眼睛瞪大,“不是吧,這才多長時間啊,又給分了,還給你打電話膈應你呢。”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說要約我聊聊,我沒答應。”
“不答應就對了,鬼知道她要說些什麽,既浪費時間又膈應人。”
“對了,你和祁也怎麽樣了?”
溫迢搖頭,随手将一盒巧克力丢進購物車裏,“沒怎麽樣啊。”
“就這?”喬思失望道,“我還以為有什麽進展呢,看人家只要沒課就來陪你上課。”
溫迢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和他說了,他就是不應聲,然後下節課又來了,我也沒有辦法。”
“懂,就是還沒喜歡上。”喬思比了個OK的手勢,順便說,“我覺得你撐不了多久,要是祁也來追我,我他媽當場喊老公。”
也是巧,兩個人正在聊祁也,祁也的電話就來了。
喬思看着溫迢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撲哧一聲就笑了,要往旁邊避開,“你們聊。”
溫迢拽着她的手臂,“又沒什麽,你必須聽,別整的像我在偷情一樣。”
祁也應該是在外面,風聲有點大。
他問,“你還在做家教嗎?”
“在的。”
當時在那邊本來還以為祁也也要跟着一起來的,結果她去了幾次,都沒見着他,她也沒好意思問。
“這周我也去。”
溫迢一愣,“你不是沒去過嗎?”
“前段時間一直很忙,星期天有實驗,現在實驗結束了,就想着和你一起去。”
除了答應還有什麽辦法,溫迢點頭,“好。”
挂斷電話後,喬思又開始拖着調子重複祁也剛剛說的話,“想着——和你——一起——”
溫迢要上錢捂住她的嘴,“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從了他吧。”
溫迢糾結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我現在不喜歡陸子承了沒錯,但是喜歡祁也,也說不上。”
“他現在對我這麽好,我拒絕他他也不聽。”
“我也不好說狠話,因為兩個人關系還不錯,要是連朋友都做不了該怎麽辦?”
“你要不要試試?”喬思問,“你看你當時追陸子承的時候臉皮多厚,現在怎麽畏畏縮縮的。”
這話她不知道該怎麽接。
“不是,我只是覺得一時間有點處理不好,我現在心裏很複雜。”
“那你對他到底啥感覺?”喬思一針見血,話落後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溫迢被她盯得頭皮發麻,心裏作鬥争了半晌,要說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她委婉道,“有點好感吧。”
好感當然是有的,誰對她這麽好都有好感好嗎?
再說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地對她好,就算是鐵石心腸都會感動好嗎?再說她本來就不是一棵鐵樹。
星期天下午。
兩人從小區出來的時候,祁也問她,“你什麽時候回家?”
溫迢想了想,“最後一門課考完就走。”
“那我等你一起。”
“那你在學校待着幹嘛?”溫迢一驚,“你們不是比我們提前十天嗎?”
祁也揚了揚眉,“跟着導師做做項目。”
溫迢嘴邊的話又給咽下去了。
本來以為他又要說些啥為了等你之類的話,托詞都找好了,結果他這樣說,看起來确實是像真的有事而不是特意等她一樣,搞得她拒絕都拒絕不了,說了顯得自己自作多情。
心裏糾結着應該說些什麽好,口袋裏的電話響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祁也率先說道,“你手機響了。”
溫迢一愣,手忙腳亂地從荷包裏掏出手機,在祁也的目光中,手有點抖。
屏幕亮着,她連聯系人都沒看清,直接接通了電話,順便開了免提。
兩人站在樓道處拐彎處停下。
寂靜無聲的空氣中,對面半晌都沒說話。
溫迢以為是別人打錯了,正想着看看到底是誰打來的,手機還沒離遠,陸子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溫迢……”聲音帶着醉意。
溫迢一愣,條件反射地看了祁也一眼,祁也幾乎是聽到陸子承聲音的第一眼就看向她,兩人目光在空中對視着。
祁也本來彎起的嘴角已經壓了下來。
溫迢覺得自己現在手裏握着的完全是個燙手山芋。
她看祁也的表情不善,作出要挂斷電話的姿勢,祁也伸手鉗制住了她的手腕。
“我和岑葉分手了……”
陸子承低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溫迢頭皮發麻,恨不得立馬把電話關機,奈何祁也的手一直握着她的,她根本掙不脫。
而且他的表情看起來并不算好看,溫迢也不明白他要聽這些幹嘛。
“你怎麽不說話?”
陸子承和岑葉怎麽回事?兩個人分手以後,一前一後地跟她打電話,連說辭都是一模一樣的。
溫迢硬着頭皮,冷着語氣道,“在,有事?”
“沒事——”
“沒事就挂了。”
“我想你了,我後悔了,出來見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祁也首先聽不下去,直接挂了電話。
溫迢看向祁也,“是你要聽的,我剛開始就準備挂的。”
祁也表情很淡,“嗯。”
兩個人默然無語地下了樓,打車的時候,溫迢忍不住問,“你怎麽不說話?”
祁也捏了捏眉心,“有點生氣。”
“你自己要聽,你還對我生氣。”
“你是怎麽想的?”祁也問。
“什麽怎麽想的?”
“陸子承剛剛說的話……”祁也将視線移向遠處。
“我能怎麽想?”
溫迢現在已經盡量心平氣和地和祁也說話,他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陸子承給她打電話,又不是她想接的,她要挂電話他還阻止,聽完之後又生氣。
“就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你有沒有考慮和他和好……”祁也的表情看起來很掙紮,情緒壓抑。
溫迢被他這番話氣笑了,“你怎麽回事,前段時間不是還很自信嗎?現在怎麽回事?”
“你就對我這麽不放心?覺得我對他餘情未了?”
她是真的有點被氣到,前段時間,祁也心心念念着讓她走出來,現在她真的走出來了他又不信。
祁也一愣,溫迢這話很明顯就是對過去沒什麽留戀了。
他這段時間其實一直都應該明白的,但是真正到了陸子承後悔的時候,他又開始不确定起來,害怕溫迢回頭。
說到底,是因為這幾年,溫迢一直對陸子承用情至深,他面上看起來就算再自信,其實內心一直都是很自卑的。
一直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其實是一個很令人難過的事情,所以當自己終于出現在陽光下的時候,自卑也是伴随在骨子裏的。
他低笑了一聲,道歉說:“對不起,情緒有點激動,有點自卑。”
他很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溫迢心裏隐隐有點刺疼,“沒事。”
“我是不會吃回頭草的,人要向前看,再說了,他多喜歡岑葉你不是心裏很清楚嗎,兩個人鬧分手說的氣話我也不至于聽到心裏去。”
這天許斯田又回到了宿舍。
又是大包小包的東西,這次臉上附帶了一片紅腫。
不過她的表情看不出異樣,除了比以前更高傲了之外。
喬思從書桌上擡起頭,看了一眼許斯田,遂又低下頭給溫迢發消息,【你猜她這次回來要住多久?】
溫迢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許斯田齊全的裝備,【我覺得住到寒假吧。】
她安慰喬思,【沒事,反正已經和宿管打好招呼了,下學期就換宿舍。】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溫迢要出去給班長送資料,和喬思打了一聲招呼就要走。
走之前許斯田忽然叫住她,“你去哪兒?”
“找人。”溫迢态度冷淡。
許斯田看起來是有話要說的樣子,溫迢不等她開口,直接就走了。
她去打印店将資料打印出來,在門口的時候意外地碰到了岑葉。
兩人見面都愣了一瞬。
溫迢點了點頭就要走,岑葉叫住她,“溫迢,你們是不是和好了?”
溫迢遲疑了一瞬,搖頭,“沒有,怎麽了?”
“他沒有找你嗎?”岑葉愕然道。
“他找我幹什麽?”溫迢裝傻。
“他最近也沒有聯系我,我以為……”岑葉低沉道。
溫迢算是懂了,岑葉明顯就是還喜歡陸子承,也不知道為什麽提分手。
溫迢啞然片刻,“喜歡那你分手幹嘛?”
“我以為他……”岑葉的話說到這裏看了她一眼,溫迢心知肚明她什麽意思。
溫迢其實對岑葉沒什麽意見,主要是對對陸子承有點偏見,陸子承上次找她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她并不相信是陸子承突然發現喜歡她,她心中的想法更偏向于陸子承犯病,喝酒了腦子犯糊塗。
就是不清醒,說白了就是渣,她離開了又開始覺得她好了。
她也不是傻,人家喜歡岑葉喜歡得明明白白的。
但是她不想管這回事,讓他自己磨去。
“你想多了,”溫迢說,“我有點事,我先走了,再見。”
岑葉點了點頭,“再見。”
她給班長發了條消息讓他下樓。
班長的宿舍在最東邊,中途要經過祁也的宿舍樓,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驅使,路過的時候她忍不住往祁也宿舍樓下看了一眼,就随意的一眼,讓她停住了腳步。
她也沒想到正好能看見祁也在宿舍樓下。
他穿着很随便,額前的碎發淩亂,前段時間溫迢給他剪的頭發已經長長了,黑色修長的大衣随意穿在身上,扣子也沒扣,懶懶散散的樣子。
他的面上帶着薄薄的一層笑意,溫迢很少看見他笑,特別是,他前面站着的是一個女生。
女生手上抱着一疊書,個子小小的,奶白色的羽絨服穿在身上,笑得格外美好。
兩個人不知道在聊着什麽,畫面格外和諧。
溫迢突然覺得畫面刺眼,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心尖上又酸又澀。
她收回了視線,加快了步伐,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到了班長的宿舍樓下,班長已經在哪裏等着了,他接過她手裏的資料,“謝謝了。”
溫迢的情緒不佳,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用謝。”
班長笑着,“有空請你吃飯。”
溫迢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和班長道別後,她按原路返回,再次路過祁也寝室樓下的時候,她到底是忍不住,目光再次瞟了過去。
兩個人還沒走,和剛才一樣的姿勢,不過書到了祁也手上。
溫迢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一樣,心裏想挪步,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
越看下去,心裏那股酸澀感一路往上升,終于是再也看不下去,她轉身跑開,上樓的時候覺得走路都有些費勁,心裏壓着,忍不住想,他們在聊什麽。
回到宿舍後,她直接癱倒在床上,打開手機,打開祁也的聊天框,盯着聊天頁面,想問些什麽又覺得說不出口。
最後她問:【在幹什麽?】
對面一時半會兒沒回,溫迢心裏無端煩躁和委屈。
和那個女生說話沒有時間看手機嗎?
她現在狀态很不對,将被子拉到頭頂,雙眼在黑暗中适應了半晌,直到似乎能看見被子模模糊糊的花紋。
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祁也回複:【才回宿舍,怎麽了?】
【沒什麽。】
溫迢回複了這樣一句後,就關掉了手機。
桌上的屏幕又亮起,溫迢沒伸手去夠手機。
亮了數秒後,手機鈴聲響起。
溫迢在床上待了一會兒,終于是将手機拿了過來。
來電人不出意料是祁也,溫迢接了電話。
祁也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怎麽不回消息?”
溫迢反問,“你剛剛不是也沒回我。”
“剛剛有點事下樓了,手機沒帶在身上,現在不是回你了。”
溫迢悶悶地“嗯”了一聲。
祁也一頓,“怎麽了?”
“沒怎麽。”溫迢興致不高,無端有點責怪祁也。
祁也沉默了一會兒,他也不傻,聽得出溫迢語氣裏的異樣。
他說,“我現在來找你。”
“你別來了,我要睡了。”怕他不信,溫迢補充了一句,“午睡。”
“那你醒了我來找你。”祁也很堅持。
溫迢心裏莫名煩躁,她語氣別扭,“你別來了。”
說完不等祁也說話就給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