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天在車裏, 江轶和江似霰都沒有回答彼此的問題,但卻在雙方的态度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即使江轶沒有告白,意識到她真正心意的江似霰都很高興。她知道江轶是個多麽軸的人, 如果不是她自己有恢複記憶的跡象,哪怕自己說再多以前的事,江轶還是會覺得自己把她當成了“替身”。
江似霰已經很明顯感覺到了江轶的割裂狀态, 再加上她如今不穩定的情緒,說不定會把這份感情經營得很糟糕。
她決定退一步,稍微放開江轶, 也稍微對自己寬容一點。
江轶已經回來了,她不會再離開,不會再消失。江似霰再也不用戰戰兢兢, 在後悔和愧疚的地獄裏來回煎熬, 猶如困獸一般等待一個奇跡出現。
因為,她的奇跡已經出現。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守護江轶。
江似霰松開了江轶, 擡手用尾指拭去淚水, 垂眸望着她低低問:“你是不是很介意這一件事情?”
江轶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 心裏一軟, 和她坦白說:“一開始, 我是不介意的。但是現在,我有點介意。”
在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江似霰的時候, 她可以出于憐惜獻祭出自己的身體。可是在她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嫉妒完全讓她失去了理智。
江轶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面目醜陋,她擡手,撫摸着江似霰的背脊,和她說:“江似霰, 你是個很好的人,是我遇見過的再美好不過的人。你專一,癡情,浪漫,在我的人生裏是人類诠釋‘愛’的化身。”
“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包括她自己,會淪陷得這麽快真的一點也不意外。可能初見的那一天,她就對江似霰一見鐘情了。
江轶仰頭,定定地看着江似霰:“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的語氣很平淡,可聽起來卻讓江似霰很心疼。一滴淚從江似霰的眼睛滑落,她擡手撫摸着江轶的頭發,搖了搖頭:“我也一樣,我也是個普通人。”
她怕江轶再看到她的眼淚,俯身抱住了她:“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會遵守約定,你也不要因為這個理由離開我好不好?”
江轶第一次喜歡上人,又不是一個好的情人。她向來怕麻煩,從來都是因為害怕受到傷害,而拒絕一切可以傷害她的東西。
愛情在她的人生裏,并不是必需品。更何況是喜歡上一個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另外一個人的人。
但是這一次,江轶很想試一試,自己能堅持多久。
不是因為她有可能是“江轶”,而是江轶明白除了江似霰,在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一個值得她主動的omega。
這幾年裏,如宋一之流的omega如過江之鲫一般出現在她的生命裏。每一個,都曾想花大筆的錢将她就在身邊,可江轶都沒有答應對方。
只有江似霰是例外,江似霰是唯一。
自從認識江似霰以來,江轶就隐隐有種感覺。就好像她出現在這個世界裏,只是為了和江似霰重逢。
初見那天晚上,江轶覺得自己并非是屈服于信息素,而是連心都一起屈服了。
她在這個世界孤單了那麽久,也好想有一個人能這麽親密的抱抱她。
人都是相互馴化相互依存的,江轶覺得此時的自己,就是被江似霰成功馴化了。
所以江轶決定做她的小狐貍,嘗試找一找“江轶”殘缺不全的記憶,挖掘出隐藏在那分開六年的真相。
如果到最後,她發現自己不是“江轶”,至少她陪着自己喜歡的人度過了一段時間,她們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短暫地融為一體,江似霰至少知道她愛過她。
江轶并不打算離開江似霰,她仰頭,看着江似霰濕漉漉的雙眸,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兩人就此達成了共識,之後的幾天,江似霰都沒有再纏着江轶。
江轶趁着晚上的空閑時間,和小班長等人聊天,旁敲側擊以前上學時的事情。
這群小夥伴組成了“江轶”少年時最重要的部分,把和江轶一起經歷過的時光如數家珍地說了出來。
聊到陳晚舟慫恿她一起跳舞的時候,江轶隐約想起了這麽一件事:在空蕩蕩的籃球館裏,她摟着寧文茵的腰肢,跳着笨拙的舞步。偶然擡頭的時候,似乎看到江似霰的身影停在門口,靜靜地注視着她。
江似霰一直在偷偷地看她,無論是在和陳晚舟玩鬧的時候,還是和寧文茵玩耍的時候。她總是在別人的簇擁下,在隐蔽的角落裏,偷偷地注視她。
那種感覺,似明非明,朦朦胧胧得一如她恍惚的記憶,卻又隐隐有種直感。
她覺得她可能就是那個“江轶”,就好像那時候她覺得江似霰喜歡她一樣。
那并不是一個很确定的結果,這樣的想法只會暴露一個事實:她希冀如此。
江轶覺得那天在馬場,她說錯了一句話。她不該說“我以前不喜歡的”,而應該說“我好像是喜歡的。”
少年時的江轶喜歡過江似霰,如朦月色,暧昧不明,卻又止不住心動。
她們是互相喜歡的,想到這裏,江轶不禁有些難過。
眨眼到了周五,江瓊華和寧文茵催促着江轶和江似霰回家吃飯。為了讓兩個長輩放心,江轶還是開車送江似霰回江家別墅。
不過江似霰第二天有個早會,得回中心區。所以晚餐過後,任媽媽們百般挽留,江轶還是開車載着江似霰回她們住的地方。
車子到達小區停車場時,江轶和江似霰一起下了車,乘坐着電梯回房間。
密閉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并肩站在一起。沒一會,一股微弱香甜的信息素從江似霰頸間散發出來,江轶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這個微妙的信息素。她轉頭,默默地看着江似霰。
江似霰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撫摸着自己的側臉,不明所以地問:“怎麽了?”
omega剛開始發情的時候,反應很細微,一般來說,只有到了情潮期alpha才能聞到。因為那個時期,通常很适合進行生殖活動。
可江轶是個狗鼻子,一般omega不發情的信息素都讓她覺得濃得嗆人,更不要說發情前期的omega。
她對這些反應很敏感,江轶伸手,指了指江似霰的脖子,紅着耳垂不說話。
江似霰一開始還沒有明白,等到察覺到身體湧上了一股燥熱的時候,江似霰才擡手捂住自己的腺體,有些尴尬地說:“忘了和你說,我是今天晚上開始,最近都忘記了。”
江轶默默地記下了她的發情期日期,此時電梯到達她們家的樓層,江似霰一邊走出去,一邊和江轶說:“我在家裏備有抑制劑,不會麻煩到你的。”
江轶腳步一頓,開門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腦袋一時卡殼,完全摸不清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是什麽滋味。
什麽叫做“有抑制劑,不用麻煩你”?這話聽着,怎麽比她平時說混賬話還要氣人呢?
江轶內心已經是海底火山爆發,波浪滔天了,可面上還是一副假裝冷淡的樣子,一邊開門,一邊說:“哦,好。”
她推開門,領着江似霰進家裏,陰陽怪氣地說:“那你快點去注射抑制劑吧,一會要是到了情熱期就很難熬了。”
江似霰擡眸看了她一眼,見她沒什麽表情,點點頭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江轶看着她頭也不回地往裏走,心裏又氣又惱。她一把帶上門,伸手拉住江似霰,把她扯到了自己面前,黑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江似霰有些不安,仰頭看着她,忐忑地問:“怎麽了?”
江轶壓抑着自己的信息素,深吸了一口氣,鼓舞了勇氣問她:“你面前有個alpha,你是要抑制劑,還是要我?”
江似霰一怔,呆呆地看着她:“我以為……”
江轶眯起眼問她:“以為什麽?”
江似霰沉默地看了她一會,然後伸手抓住了她的領口,強迫她低着頭,兇狠地吻了上去。
江轶兩手環抱着她,一把将她提起來,讓她用雙腿夾着自己的腰,受着她的吻,抱着她往卧室走去。
江似霰很快燒得失去理智,她趴在江轶身上,張口咬住了江轶的肩頭,含着淚控訴她:“別扭怪,死傲嬌,讨厭鬼……”
她們已經好幾天沒有進行這麽親密的交流了,江轶被咬住的時候,輕嘶了一聲。
她垂眸,看着身下眼淚汪汪望着她的江似霰,腦海裏忽然想起剛轉學的那一天,她推開隔壁班的班門,看到的就是這個人跌坐在地上,雙眼透亮清澈,和小鹿一樣楚楚可憐地看着自己。
她沒忍住,朝對方伸出了手,将她背在了背上。
江轶想起來了,那是她們的初見。
江似霰就和現在這樣,一旦情動,就會又啃又咬,那麽多年,都沒有變過。
江轶伸手,撥開江似霰淩亂的長發,垂眸看了她好一會,喚了她一聲:“江似霰……”
江似霰不安地扭動着,攀着她的肩膀,充斥着迷霧蒙蒙的雙眼濕漉漉地看着她,難耐地應了一句:“嗯?”
江轶低頭,将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輕輕說:“對不起……”
不管是什麽樣的真相都好,她不應該對江似霰發脾氣,讓她受委屈。
對不起,她還沒有學會怎麽愛一個人。
江轶的吻從她的額頭滑過,來到眼角,鼻尖,最後落在了她的唇上:“我們和好吧……”
她向江似霰低頭了。
江似霰扣住了她的肩膀,難耐地咬住了她的下巴,點點頭,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