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癫狂
中午的陽光格外炙熱,即使周邊樹木衆多,卻也難敵如火爐般的驕陽。
“好熱,去後院的竹林睡個午覺怎麽樣?”玄泠墨手中拿着一把畫着仕女戲蝶的團扇不住的扇風。
“好啊,不過我要先回谷莠居換身衣服,過一會再來找你。”雲煥整整衣衫,拉着玄泠墨往後院走。
穿過爬滿葡萄藤的架子,兩人叫打理此處的下人摘了幾串透着瑩瑩色澤的葡萄。
經過開滿各色奇花的花苑,走上雨花石鋪成的林蔭小道。
陽光透過合歡樹的樹葉,在五彩斑斓的雨花石小道上投下圓亮的光斑。
這個雨花石小道其實是建于湖中的一道長堤,雨花石鋪成的小道連接着後院,雨花石保持天然姿态,并沒有打磨圓滑。所以說走在這上面是一種折磨。但因為連接前院和後院的路就只有這麽一條捷徑,就算走上去很難受,也會選擇這條有點危險的路。
這個湖名為清輝,湖面上漂浮着很多芙蕖,紫色,粉色或白色。漂亮極了。
清輝湖每當盈月之時,月光照于湖面上,便會引來水中一種奇魚。這種魚身形似雞,有紅羽,三條尾巴,六只腳,四個頭。
它游動時似水中的鳥,叫聲如喜鵲。據說它可以吃,吃了後能忘記憂愁。這魚名為鯈魚,但不管這個據說是不是真的,反正她家沒吃過。
在萬裏無雲的炎熱的午後,毛絨絨的粉色合歡開滿枝頭。微微的香味飄散在空中,淡淡地,柔柔的。
知了拼命似的鳴叫,卻讓玄泠墨聽了異常暴躁。事實上,自她踏上這條凹凸不平的雨花石小道時,她心中莫名有了幾分煩躁。那躁意像是中午吹來的熱風,悶得她透不過氣來。躁意一團團圍在她的身邊,教她渾身如處火籠之中,熱的滿身是汗。
雲煥見她臉色紅的有些異常,伸手探上她的額頭,發現滾燙滾燙的。
“墨兒,你上熱了?我們趕緊回去。”雲煥牽着她加快了腳步。
玄泠墨走了幾步,心中那團躁意越發龐大,堵得她心中悶悶。她急促地呼吸,可吸入的全是悶熱無比的氣息。她禁不住扯開衣領,想要讓自己涼快一點。可那只會讓自己更熱!她愈來愈煩躁,愈來愈悶熱,呼吸也愈來愈急促。後來,她竟然往自己脖子上狠狠地撓了一下!
一道尤帶血絲的長長傷痕出現在她雪白的脖頸上,玄泠墨覺得痛快許多了。
雲煥連忙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他輕聲道:“墨兒,呼吸吐納,靜下心來。”
玄泠墨這個毛病從小就有。雲煥認識她不久她就犯過一次病,後來有時隔幾個月犯一次,有時隔幾年才犯一次。犯病時她極度煩躁,就會不由自主傷害自己或者別人。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終于到了後院,雲煥放下她,然後把她帶到自己居住的谷莠居。
雲煥讓丫鬟端上香薷飲,逼她喝了幾口。然後讓一旁的微苒進屋拿出他的獨幽。
他牽着她到一旁的竹林裏。竹林裏有一張漁網編織的吊床,一個石桌和幾個石墩。微苒把獨幽放在石桌上就退下了。
“墨兒,你在吊床上躺好,我給你彈琴。”雲煥輕聲說,怕吓着她似得。
玄泠墨怔了一會,乖乖的躺到吊床上,解下了天蠶紗。
她雙目緊閉,睫毛輕顫,洩露出幾分不安與恐慌。雲煥坐在石墩上,手指撫着獨幽。獨幽是一把七弦琴,琴身古樸,典雅大方。
雲煥閉上眼,手指熟練地挑撥着琴弦。
他談的是《流水》,琴音回蕩在竹林裏,那樣的悠揚清澈,如青巒間嬉戲的山泉;那樣的清逸無拘;如楊柳梢頭飄然而過的清風。
時而琴音婉轉高聳如雲;時而琴音飄渺如風中絲絮;時而琴音沉穩如松飒崖。
雲煥極有聲樂的天賦,何況這《流水》他已經練了兩年,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一曲終了,雲煥睜開眼,心曠神怡。他看見玄泠墨閉着眼睛也睡了,于是起身給她蓋上外袍,自己坐在石凳上繼續彈琴。
【僞番外】
玄泠墨三歲的某一天,正坐在秋千上玩。後面站着十歲的微采,正推着她蕩秋千。
那時,春光燦爛,百花争豔。秋千架旁的玉樹上玉蘭花開滿了枝頭,潔白如雪,香氣襲人。
她一手吃着糕點,一手握着秋千的鐵鏈,玩的不亦樂乎。
此時,新來的阮姨娘正款款走來,她梳着百合髻,戴着一支金鑲玉步搖,穿着一件水藍色的撒花軟煙羅裙,襯的她如出水芙蓉般清麗。
阮姨娘是個美人,而且是個擅舞的美人。
當日她的扇舞看得衆人如癡如醉,皇上就把她欽賜給她爹當小妾了。這裏面的緣由就不細說了。
阮姨娘走過來,輕聲細語的說:“墨兒,今天我給你做了幾道點心。要不要吃呢?”
說實話那時的小泠墨不讨厭她,雖然阮姨娘喜歡跟皇上另賜的幾位小妾争風吃醋,不過呢阮姨娘點心做得好。就這點還可取。
“好啊,阮姨娘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小泠墨跳下秋千揚起臉看她。
阮姨娘蹲下,長裙拖在地上。小孩子的心是很敏感的,小泠墨知道她這是為了不讓她仰頭累着。
“我今天做了酒釀團子哦。”阮姨娘拿過丫鬟手中提着的食盒,打開蓋子,裏面是圓圓潤潤的雪白團子。
“好香啊,我要吃。”小泠墨奶聲奶氣的說。
“随便你吃,我們去清輝湖那邊走走吧,聽說清輝湖來了幾只鴻鹄。它們有雪白的羽毛,長長的脖頸。很漂亮呢。”
“好啊,不過我要你抱我去。”小泠墨大有一副你不抱我我就不去的架勢。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阮姨娘順勢把她抱起。
雖說小泠墨不重,可阮姨娘好歹也是一個嬌滴滴的美人,重活從沒碰過。這下抱着小泠墨非常吃力,阮姨娘的貼身丫鬟想要幫自己主子分擔一把,可小泠墨死活不肯讓她碰。阮姨娘只得認命的抱着她出了後院。
到了雨花石小道,阮姨娘便想讓她下來,小泠墨死死的摟住她細嫩的頸,撒嬌着說:“不嘛,就要你抱。阮姨娘最好了。”
得,一個高帽扣下來,就算她不好也得好。阮姨娘再次咬牙,踩上雨花石小道。
腳底的石頭簡直就是折磨人,當初她來的時候見這條小道很別致,很是喜歡。現在這個東西成了折磨人的利器,簡直苦不堪言!
“喲~~~這不是阮妹妹嗎,怎麽有閑情帶着大小姐閑逛?剛才我以為是哪個丫鬟抱着大小姐來玩呢。呵呵呵……”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用羽扇掩着自己的嘴嬌笑。
阮姨娘心中暗怒,竟敢諷刺自己像個丫鬟。
她當即把小泠墨輕輕放下,阮姨娘扭着楊柳腰走到女人身邊,溫柔的說:“柳姐姐今日的妝容真別致,配上這麽一條白色煙雲蝴蝶裙。”阮姨娘笑了一下,柳姨娘心裏正暗自得意。
阮姨娘接着說:“如果晚上出去,準會把人看-呆-的。”阮姨娘重重的咬着後面幾個字。
柳姨娘腦筋一轉就知道阮姨娘諷刺自己的妝容像女鬼,也用話刺她。
兩人互不相讓,而小泠墨在一旁吃着微采帶的魚肉蒸糕,歪着頭看着兩姨娘鬥法。
“小姐,五夫人和六夫人的感情真好呢。誇得這麽起勁。”微采沒什麽心機,根本聽不懂兩女人的暗話。
“是啊,姨娘們的感情真的,好好哦。”小靈墨塞了一塊魚肉蒸糕到嘴裏,含糊不清的說。
不曉得過了多久,兩女人終于不再舌戰,不約而同的停下來微微喘着氣。
不得不說,美人連喘個氣都是那麽美,柳姨娘的妩媚豔麗,阮姨娘的楚楚動人。
小泠墨還沒吃飽,仰着頭對柳姨娘說:“柳姨娘,你能讓我吃一口嗎?”
小泠墨說話軟軟孺孺,卻把柳姨娘吓了一跳。“大小姐,這、這是為什麽?”
小泠墨一本正經地說:“阮姨娘說過,柳姨娘你頭上紅的,綠的,藍的,金釵,銀釵,銅釵,鐵釵,再放倆棗就是一切糕。我想吃切糕。”
說完她還委屈的摸摸肚子,表示真的沒吃飽。
柳姨娘氣的臉都綠了,她死死的瞪着阮姨娘。
阮姨娘擺擺手,緊張的說:“這話我沒說過啊。”
“是嘛,那麽這是大小姐胡編亂造的?這話三歲小孩都不會信吧。阮蝶,你可真厲害,在大小姐面前編排我的不是。我柳蔭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撕破你那張惡心的臉!”柳蔭說到做到,一把撲到阮蝶身上撕扯她的頭發。
阮蝶也不甘示弱,跟柳蔭對掐起來。女人打架無非是撕拉扯咬扇。
不知道怎麽回事,兩人打着打着就撞到了一旁無辜的觀戰者小泠墨,三人滾成一團掉落了清輝湖。
小泠墨猝不及防的灌了幾口冰涼的湖水,撲騰着在水裏掙紮,那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覺實在是太耗心力了。
水就像一張網,網的死死地,不留一絲空隙。賴以生存的氣慢慢減少,胸膛快要炸裂。
她隐隐約約聽到有人跳水的聲音,估計……快要得救了吧。小泠墨迷迷糊糊的想,心裏憋得難受。
真的好想上去……她不由自主的掙紮着,忽然腳上好像纏了什麽東西,正拖拽着自己往水底拉。
她試着睜開眼睛,可是水弄得她的眼睛很痛。模模糊糊往下看去,見到一個水藍色的人影拉着自己的腳,而自己則慢慢沉落。
她試着掙紮起來,可是她一個三歲小孩又怎能敵得過一個訓練有素的少女。死命地掙紮也撼動不了水底下那女人的手,相反,她正被那只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她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湖水,嗆得簡直要駕鶴西去了。後來……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插入的僞番外可以當做玄泠墨做了一個有上帝視覺的夢。
鯈魚
《山海經》:“彭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芘湖之水,中多鯈魚,其狀如雞而赤毛,三尾、六足、四首,其音如鵲,食之可以已憂。
因為是架空的,所以我沒有把山海經的異獸安排到它所在的地方,啧,不要考據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