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瞳
穿過楓葉林,兩人一犬便到了村頭的別莊。
別莊的門前站了兩個提着燈籠的十五六歲的少女,兩少女見到玄泠墨和雲煥歸來,急忙迎上去。
“小姐,雲煥少爺。你們怎麽才來啊。奴婢和微苒姐姐等你們很久了。”一個看起來很是活潑的少女說。
玄泠墨撅起嘴巴:“微采,我看你沒等很久吧。”
“啊?小姐你怎麽看出來的?”微采捧着臉疑惑地問。
“微苒手上和臉上被蚊子叮了很多包,而你卻好好的。想必你才剛出來吧?”雲煥接過話頭。
“這個……因為奴婢在身上佩戴了驅蚊草。”微采眨眨眼睛。
“可是我聞到微苒身上也有驅蚊草的氣味。”玄泠墨說着還嗅了嗅。“而且我和逐鹿都聞到了雞肉馄炖的香味了!啊,我餓了,要吃飯!”玄泠墨張牙舞爪地說,逐鹿在旁邊汪汪幾聲,表示同意。
“你不是吃過一條魚麽。”雲煥說。
“那只是塞牙縫的。”
“……”雲煥默。
“奴婢馬上上菜。”另一個看起來比較穩重的少女說。
“微苒,快快快!我好餓哦。”玄泠墨摸着肚子看着她。
“小姐,雲煥少爺,先去淨手吧。還有,小姐你的衣服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呀。”
玄泠墨低下頭玩着手指:“這個……掉進水裏了……”
“難道說,小姐你掉進水裏之後就一直任風把自己吹幹?這樣準會生病的。微采,快帶小姐去沐浴,雲煥少爺,我已經為你準備好溫水了,你現在可以去沐浴了。”微苒雷厲風行地吩咐下去。
雲煥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沐浴。
浴畢,雲煥和玄泠墨換了身寬松的衣服坐在院子裏賞月吹風。聞着乳白色栀子花的清雅香味,心情大好。
為了圖涼快,便把飯菜搬到庭院的石桌上。
“糖醋鳜魚、荷葉包雞、油淋白菜、東坡肉、翡翠青筍。雞肉馄炖。今天晚上就這些。”微采一個一個點了出來。
“以後不要太油膩的。今天就這樣。”玄泠墨咬着筷子說。
“對了小姐,聽說明天管家會過來。”微苒輕聲說。
雲煥擡頭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奴婢不清楚。”微苒立在一邊。
簡單吃過後又休息了一會。兩人坐在椅子上喝着酸梅湯。
“雲煥,你覺得江月那個人怎麽樣?”玄泠墨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秋千架下。坐在秋千上緩緩蕩着。
“脾氣暴躁,粗心大意,有野心。聽阿樹他們說那個江月以前特別害羞,基本上不會出門,也不愛和別人玩。磕到頭之後好像換了一個人。”雲煥對江月的映像并不好。
“…雲煥,那個江月就這麽不招你待見嗎?”玄泠墨笑眯了眼睛。
“的确。”雲煥走到玄泠墨背後,推着她蕩秋千。
“我覺得她或許可以……”玄泠墨話說了半截就停止了。
“或許可以什麽?”雲煥表示不解。
“那個江月雖然說話奇奇怪怪的,但我相信她那稀奇古怪的想法能為我所用。而且,我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你不覺得她和夙繁衣很相似麽?”
玄泠墨一邊說一邊解下覆在眼睛上的天蠶紗。沒有了天蠶紗的遮掩,她那雙詭異的異曈就顯現出來,形似妖孽。
她的眼瞳一紫一黑,黑的瞳深沉,像是一個能吸人魂魄的漩渦。紫的瞳怪異,隐隐透着妖異的氣息。
玄泠墨的眼睛天生如此,若是她這雙怪異的眼睛被別人看見免不了要被人說成妖魔鬼怪,所以從小到大都只能用天蠶紗遮掩。
可天天眼上遮個紗,別人見了難免好奇。于是對外宣稱自己有眼疾,見不得光。別人就算懷疑,也不可能真的扯掉天蠶紗。
而那天蠶紗據說是上古遺留下的寶物,此紗雖然名為天蠶,但真正的名字應該稱為鲛绡。
入水不濡,輕薄透氣,質地柔軟。雖然用它縛眼,但依然可以清晰視物。如此種種,皆可證明此紗為鲛绡。
既為鲛绡,必然有鲛人。鲛人化水為绡,泣淚為珠。上古神話,似真似假,倒叫人摸不着看不透呀。
雲煥看着她的眼睛,了悟過來。
玄泠墨所說的夙繁衣是皇城有名的才女。但是今天看見了江月,他們發現兩人頗為相似。
不是她們長得有多像,而是她們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東西:一種高高在上的獨特優渥感。
怎麽說呢……覺得她們似乎處在一種旁觀的狀态,好像事不關己,她們只是看戲的。夙繁衣還好,最近幾年看她似乎沒了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已經融入了她自己的生活。
而這個江月,那種感覺極為明顯。她不僅有那種優渥感,而且眼睛裏透露出極大的野心,像是帝王的野心。對于一個年紀小小的村女來說,根本就不可能會有那樣的眼神。所以——她可能是被鬼附身占了身體!
“我覺得有野心的人容易掌握,但是更容易引狼入室。如果她夠聰明的話,我就先用她一段時間……罷了,現在不想說她了。”玄靈墨把天蠶紗系到腕間,擡頭望着天上的繁星。
“阿煥,我忽然想阿爹阿娘了。要不明天我們就和管家回去吧。”
雲煥沉默不語……
“阿煥?雲煥!”玄泠墨回頭扯了扯他的衣角。
“墨兒…我也想我爹娘了…”雲煥低頭沉聲說。
玄泠墨忽然想起雲煥是在她三歲時和阿爹阿娘雲游到莫國,偶遇阿爹一個結義兄弟時相識的。
那時雲煥的爹娘被官府追殺,不希望雲煥這個七歲的獨子死在官府刀刃下。便臨時托付給她阿爹阿娘。至此以後,便再也沒有雲煥父母的消息了。而雲煥則被她阿爹阿娘當成親兒子養着,自己也差不多快忘了雲煥不是自己的親哥哥……
思及如此,玄泠墨本想安慰,卻又無話可說,便陪他一起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雲煥摸了摸小個子玄泠墨的腦袋,他說:“回去睡覺罷。”
玄泠墨主動拉着他的手,知道他已經平複了心情。“阿煥,雲煥,玄雲煥…”
“墨兒你叫什麽呢?”雲煥表示很無奈。
“叫你啊,你是我的阿煥,你是自己的雲煥,你是玄府的玄雲煥。”玄泠墨望着他的眼睛說:“你是我的親人,你是你自己,你是玄府的少爺。你是有家的人,我不希望你偶爾露出那種不把玄府當家的眼神。”
“墨兒……我”雲煥真沒想到她這麽容易就看透自己。不過也是,從小幾乎是一起長大的。到現在為止,自己幾乎看不透她。而自己卻已經被她看得完全通透。
“阿煥,你只要記住你是雲煥就行。六年不夠你完全融入玄府,那就再六年。所以,不要再獨自感傷了,行嗎?”玄泠墨這一瞬完全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小姑娘。
“墨兒……你……快回去睡吧 ,明天不是還想和管家一起回府麽?”雲煥淺笑着摸摸她的腦袋。
“噢……那我先睡了。”玄泠墨笑眯眯地回房。
雲煥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他仰頭望天,繼續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 啧,雲煥知道自己是養子,可能心裏還是有些過不去的坎,所以沒能完全融入玄府的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