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和我一樣”
趙元琪驚恐的看着面前驚豔絕倫的臉, 容辛烏黑的瞳孔就像是黑洞一樣,蝕骨的恨意和憤怒在裏面洶湧翻湧,仿佛黑色的巨浪,下一秒就要将他徹底吞噬。
時光流轉, 周圍的一切仿佛如潮水般褪去, 破舊的木房子逐漸化作金碧輝煌的會所。
高級熏香環繞着在偌大的歐式房間, 角落裏, 趙元琪看到落地鏡中映射出自己被情/欲猙獰的臉孔,和床上歇斯底裏掙紮的人——淡紫色的長裙已經被撕碎,清純美麗的女生大聲哭叫怒罵着,淚水如雨水般從臉頰滾落而下。
那雙通紅的桃花眼, 和面前容辛的一模一樣。
趙元琪目眦盡裂:“你是……你是!……”
容辛憐憫的看着他, 冰涼的手指劃過趙元琪的頸部:“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趙元琪的嗓子裏發出了“咔咔”的聲音,雖然容辛還沒有用力,他卻像是被捏住了喉嚨,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她叫容秋, 是我的親姐姐。四年前她因為成績好獲得了學校組織的來A城參觀的資格,在入住A城的第三天夜裏, 她下樓給生病的舍友買藥,卻被你從樓上一眼看中, 強行擄走奸/污傷害。”
容辛修長的手指虛握住了趙元琪的喉結,趙元琪吓得顫抖如篩糠, 幾乎翻了白眼。
複仇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嗎。
容辛能感受到自己手心下的顫抖,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像掐死一只雞似的掐斷趙元琪的脖子,但是他偏偏沒有,他越這樣趙元琪就越吓得魂飛魄散, 他欣賞着趙元琪的表情,發現自己竟然能從他極度的驚恐吓痛苦中獲得莫大的快意。
“求求你……求求你……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趙元琪吓哭了。
“錢在我這裏是最沒用的東西。”容辛淡淡道,“我還沒有說完。”
趙元琪立刻閉嘴。
容辛垂下眸子,欣賞着趙元琪的血管。不知道一會兒把這裏面的血放出來,是不是黑色的。
“她回到B城後消沉了兩個月,幾度想要尋死都被我攔住了。你知道每天睡在她的門外,聽到一點風吹草動都被驚醒,生怕她要用剪刀捅進自己的脖子,生怕她打開窗戶跳下去,生怕她吃農藥一睡不醒的感覺嗎,我知道。我把家裏一切尖銳的東西都藏了起來,窗戶外面也裝了固定裝置,把所有的藥品都鎖進了櫃子。這樣一直過了将近兩個月,她終于逐漸開始恢複正常,看上去像是要好了。”
“求你……”趙元琪哭的涕泗橫流,他從小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長大,那裏見識過這種恐怖的情景,人在絕望中的感官是異常靈敏的,他能感受到容辛看似淡漠的表情下濃重的殺意——他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容辛有些厭煩,趙元琪的求饒讓他覺得惡心,他想堵住他聒噪的嘴,卻又不想堵住他絕望的哭嚎——畢竟那聲音實在太賞心悅耳,而這裏荒無人煙,就算趙元琪把喉嚨喊破,都不可能有人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可是有一天,她收到了你的短信,說要和她再續前緣。”
容辛忽的笑了,他放開趙元琪的脖子,趙元琪立刻狼狽的大口喘氣,下一秒忽然眼前一黑——容辛把一塊布厚重的布扔在了他臉上。
“你要幹什麽!容辛!放開我!”趙元琪什麽都看不見了,那布又厚又潮濕,幾乎讓他喘不過來氣,他拼命的甩頭掙紮,把鎖鏈拽的嘩啦直響,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身旁傳來了水聲,像是容辛在往水壺裏倒水。
“你派譚虎和吳峰來抓她走,她寧死不從,最後從樓上掉了下來……”容辛冰冷淡漠的聲音繼續道。
無論這個情景已經在心裏演練過多少遍,這些話早已在心裏滾瓜爛熟,可容辛的聲音卻還是出現了難以克制的停頓,再說話時嗓音裏已經帶了明顯的顫抖。
“你知道人砸在地上的聲音嗎,咚的一聲,就像個很沉重的米袋子。把她抱在懷裏的時候,又是另一種聲音,很細微的,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的身體裏竟然又那麽多骨頭,我抱着她,只覺得哪裏都是軟的。那個拽着我在田野間瘋跑玩鬧,用柔軟卻堅實的臂膀抱着我哄我入睡的姐姐,在那一刻就像個裝滿了血肉骨頭塊皮袋子,輕輕一動,內髒的碎渣就從她的嘴裏流了出來,我甚至都沒有和她說上最後一句話。從樓上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她的瞳孔就已經一點點渙散了,我親眼看着她的眼睛失去最後一絲光澤,變成了黑色的實心圓。”
“那時候我怎麽都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小時前她還笑着跟我說想吃魚,一個小時後她的意識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了,無論我怎麽找都再也找不到了。”容辛拎着水壺靠近趙元琪的耳朵,低聲道,“後來我意識到,她是被你奪走了。”
伴随着他的話音剛落,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難聞的腥臊的味道——趙元琪吓得尿了褲子,哭得破了音:“容辛!……容……容辛!你殺了我,我爸不會放過你的!你跑不掉的!你不要動我!!救命啊!!”
知道這個時候,趙元琪都沒有說出一句抱歉,他所做的除了求饒就是威脅,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舊妄想用他那“高人一等”的權利獲得一線生機。
容辛冷笑,他扣動綁着趙元琪的木頭裝置下方的一個開關,把趙元琪立刻調轉了個方向,頭向下腳向上45度傾斜。
“你以為我現在還在乎生死嗎?”容辛彎腰,“從我接近你開始,我就什麽都不在乎了。你放心,我不會這麽快殺死你的,我們有一晚上的時間可以相處,我給你準備了幾十種“游戲”,一定不會無聊。就比如這第一種,叫水刑。”
他敲了敲水壺,水波震動的悶響讓趙元琪歇斯底裏的哭叫了出來。
容辛在他的噪音中冷冷繼續:“把你用腳比頭高的姿勢綁起來,臉上蓋上毛巾,用接近0度的水慢慢地往你臉上倒,你會有一種在冰湖裏溺斃的感覺,你的鼻子會進水,無論怎麽呼吸都喘不過氣來,支氣管和肺會産生劇烈的撕裂感和灼燒感,在你痛苦的想要以死解脫的時候我會停下,等你以為自己絕處逢生,我會立刻開始新的一輪倒水,心情好的話還會在水裏加上點辣椒末。”
趙元琪的痛哭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和狂叫,他語無倫次的求饒又精神分裂似的怒罵,即便是容辛還沒有開始,他的心理已經崩潰了。
容辛面無表情的俯視着他,心裏有一種近乎渾身舒爽的黑暗快意和酣暢淋漓。無數個日日夜夜被複仇的執念折磨,無數次他在腦海裏譜寫出的場景,此時終于實現了,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可是為什麽,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呢。
他本該進行的享受這一刻,用趙元琪無盡的痛苦去給姐姐獻祭。但是在無盡的黑暗恣意中,他的腦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了裴焰的臉,似乎聽到了他在拼命的呼喊着什麽,像是要阻止他。這一瞬間,他忽的覺得手裏的水壺仿佛變得很沉很沉,就好像拎的不是冰冷的水壺,而是自己最後一絲對于道義和良知的掙紮。
容辛的手有些發抖。
但是緊接着,血色鋪滿了視野,姐姐失去光芒的暗淡瞳孔宛若刀子似的狠狠戳進他的心口最深處。
如果此刻不複仇,他即便到死,都無法心安。
容辛的眸子暗了下去,下一刻他高高舉起水壺,手腕猛然傾斜,冰涼的冷水瞬間對準趙元琪的口鼻傾瀉而下。
———
與此同時,看守所。
裴焰站了起來,他的脊背挺拔而強悍,但若是細看就能看出他和之前的區別,來的時候他的身體是緊繃的,而現在,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欣喜和寬慰讓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非常放松的狀态,就像是肩頭上扛着朝陽的山巒,有一種精神抖擻又蓬勃的感覺。
吳峰看着他,半晌,沉聲道:“保險櫃裏的關于趙元琪犯罪的證據你拿走之後,一定要記住你的承諾。”
吳峰坐在白熾燈下,陰影籠罩在他滄桑的面容上。這個活了四十多歲、作惡無數卻又在心中保留着最後一絲名為“親情”軟肋的人,此刻就像是裴焰的對立面,看着裴焰即将走向廣闊光明的未來,而自己卻即将退回不見天日的陰影中,仿佛生來就屬于那裏。
裴焰擡起頭:“我說到的事一定會做到。我會保證你幹媽的後半生,但是一碼歸一碼,我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交易而和你成為朋友,你犯下的罪、傷害過的人、應該受的懲罰一分也不會少,如果在調查趙元琪的過程中發現你作為從犯的證據,我不會包庇你,那些證據會原封不動的交給警察,讓法律作出公平的決斷。”
吳峰忽然笑了:“你以為我會想不到那些證據會對我不利嗎。”
裴焰忽然心裏一動,他見過吳峰虛僞的、冰冷的、僞善的笑,卻從未見過他笑的這般釋然。他猝然明白了過來,這個男人在把證據交給他的時候就做出了選擇,他選擇用他可悲又肮髒的罪行,換來了幹媽的一世安寧,即便這意味着他的刑期會被加重和延長直到無期。
他用他最後能和外界聯絡的機會,做出了最後一件好事。
裴焰的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既覺得吳峰可憐,卻又覺得無比的可悲。
吳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側頭順着看守所狹小的窗戶看向外面的月光:“人的一輩子一出生就是注定的。你含着金鑰匙出生,自然天生就走在正道上,有父母的關愛、朋友的鼓勵、社會的支持,注定了一輩子都不會偏離。”
裴焰靜靜地看着他,沒說話。
吳峰看向裴焰,似乎覺得有點可笑的勾了一下嘴角:“所以說你現在之所以站在“外面”,而我被困在這裏,只不過是因為我命不好。你也別自我感覺良好,如果當初你出生在我成長的環境中,你或許甚至還不如我。”
裴焰低聲道:“這就是你的借口?”
吳峰愣了一下。
“容辛生活在和你一樣的貧困而充滿惡意的環境中,母親酗酒、父親抛棄妻子,他的人生甚至比你更凄慘,”裴焰注視着吳峰,“但是他從來沒有堕落過,他現在是霍普大學的天之驕子,他的未來和我一樣的光明。悲慘的童年和心理陰影只是事實,有人借此堕落,有人出淤泥而不染,只是選擇不同而已。無論怎樣,容辛都不會成為你,如果我處于你的境地,我也不會。”
裴焰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進了文件袋裏,最後看了吳峰一眼:“你要是想再見到你老媽,就在監獄裏好好表現,出庭的時候多多舉報指證,努力給自己減刑,出來之後當個好人,找個好營生。別扯那一套宿命說,這麽大人了還封建迷信,丢不丢人。”
他轉身向外走,留給吳峰一個潇灑的背影——明天他就把這些證據都提交警察,自此趙元琪落網,容辛大仇得報,他們就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誰還管之前的那些破事。
“你真的覺得容辛和我不一樣嗎?”吳峰森冷的聲音忽的從背後響起。
裴焰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我确定。”
“有些事情,你這種小少爺一輩子都不能理解。”吳峰悠悠地說,就像是魔咒一樣鑽進裴焰的耳朵,“童年陰影和創傷是不可磨滅的,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劣基因,更何況他還親眼目睹了最親的人的死亡。他已經從根上壞掉了,就算是他表面上被你治愈那也都是表象。”
裴焰的臉色有些難看。
吳峰深吸一口氣,勾起嘴角:“他的暴虐和冷血在本質上和我一模一樣,只不過藏的比我好而已。小裴啊,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他和你想的不一樣。別和他攪和在一起,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裴焰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他推開門,大步離開了。
容辛是不是從骨子裏壞掉了,吳峰說的不算,誰說的都不算。心理有創傷是真的,但是容辛骨子裏的善良也一樣的真。他會冒着生命危險去救不太相熟的王文濤,會嫉惡如仇,會對與他為善的人付出同樣的真心,還會在雪夜中把瑟瑟發抖的小流浪狗抱回家。
裴焰讨厭有人用刻板印象評判容辛,然而他越是厭煩,周圍的這樣的聲音卻總是層出不窮,不單單是吳峰,他爸前幾天也私下和他打聽過容辛最近的行蹤。
聽他爸的意思,竟然是懷疑容辛是最近綁架往年犯人的“俠客”,原因只是因為最近的一個犯人說在打鬥中拽下了“俠客”的圍巾,看到了一秒鐘“俠客”的臉,說是個長的非常俊美的少年。
裴焰當然立刻告訴他爸不可能。俊美的少年多了去了,雖然小辛辛是最美的那一個吧,但是小辛辛跟自己承諾過以後都用法律的手段去解決問題,不會違法亂紀,除了在趙元琪的問題上。
就算是趙元琪的問題上容辛一直沒有妥協,但是現在也迎刃而解了,裴焰攥緊了手機,裏面的錄音将指引他找出趙元琪的全部罪證,只要明天拿到吳峰的保險箱,把趙元琪繩之以法,他不信容辛的心理創傷和郁結還會不痊愈。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裴焰釋然的深吸一口氣,一身的緊繃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他正準備回去睡個好覺,明天起個大早精神抖嗦的幹正事,忽然聽到手機響了,是醫院熟人的電話。
夜晚的風忽然變得很涼,樹葉傻傻作響,僅剩的兩片枯葉落到了裴焰肩膀上,裴焰的身子僵了一下,立刻接了起來:“喂,馮哥。”
“小裴呀,你來醫院一趟吧,你要的那份病例今天終于打通了關系要到了,等一會兒負責檔案的管理人員處理完事情回來就拿給你,也就半小時的時間。”
裴焰二話不說竄上了行車道,伸手攔住了街上最後一輛出租車,一個箭步鑽了進去,對着電話裏道:“好!我這就過去!……師傅!去xx醫院!”
“不急不急。對了,徐博士剛才也來電話,說生命元公司的三號藥劑試驗品也送到醫院了,剛做完最後的藥理分析,讓我們弄完給她送到研究所,你來了正好可以順路給她帶回去。”
三號藥劑,通俗來說的“失意藥”。
然而裴焰此時已經完全顧不上這項偉大的醫藥界發明了,他的心思全在容辛的病例報告上。
一定會沒事的,他想,只是一次普通的體檢罷了,小辛辛身子弱,他去醫院體個檢也是正常的,沒什麽好擔心的,一會兒看了病例報告就什麽都知道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聽到了病例兩個字之後,他就開始一陣陣的出冷汗,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我給我媽帶回去。”裴焰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努力讓自己聲線保持鎮定,“馮哥,那份病例報告不要經過閑雜人等,我過去直接交到我手上。”
夜色中,出租車在空闊的大街上如同一道暗紅色的利箭,向着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28 22:31:46~2020-09-29 22:32: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持蟹飲酒、叫水心的沁沁、易燃易爆炸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謝憐 70瓶;如若西沉 26瓶;寒陌 3瓶;叫水心的沁沁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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