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混蛋
白諾頹坐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風将他的發絲吹的緊貼臉頰,再擡眼時,只能從那發絲的空隙中看到他雙眼裏的怒氣。
站起身,凝視着那結界須臾,繼而嘴裏念出一訣,周圍之物體全都像被大風刮過一般哐當摔落;待一切靜下來時,只見白諾已淩空而起,九尾乍現。
嶀琈玉想要前去阻止,然而已來不及,當白諾想借自己內丹之力打開應子珏施下的這個結界時,才猛然感覺到,自己的命脈并不是自己的內丹。
白諾驚的在空中凝住,他不敢相信。再一次運功,只覺的體內那東西比自己那九顆內丹的靈力要強大的多。
“怎麽會這樣?”白諾落于地面,喃喃自語,心裏頭已有了一個大致輪廓;而正當這時,結界外的一個呼聲将他怔愣的思緒拉了回來。
蕪蘅駕着雲頭在空中喚着白諾,白諾擡頭,與之對視。
見白諾安然無恙,蕪蘅才徹底放下了心,立馬飛身過來,貼着結界那道看不見的無形光壁有些氣喘的對白諾道:“諾諾,跟姑姑走,快。”
蕪蘅看白諾的眼神比之以往又有些不同,以往的眼裏雖然也有溫柔也有母愛,但今次,卻多了一分後悔,那悔意十分的強烈,以至于當她見到白諾的時候都還無法平息;那眼裏的慌亂更是讓白諾一覽無餘。
“姑姑,應子珏在哪兒?”白諾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問她。
“先別說這麽多,聽話,帶上孩子,馬上跟姑姑走。”蕪蘅朝他伸出手來,奇怪的是,這道白諾怎樣也打不開的結界,蕪蘅卻就像推開一扇門那般容易,就那麽将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白諾看着蕪蘅伸過來的手,嘴角突然揚起一個微笑,偏頭問道:“姑姑怎知,孩子還安然無恙?”
蕪蘅見他如此氣定神閑,不由得慌了起來,四下左右一看,略一思量,還是邁了進來,直接一手抓住了白諾的胳膊,另一手施法一揮,搖籃裏頭的小家夥便被她抱在了懷中,接着嚎啕大哭起來。
聽見小家夥的哭聲,白諾臉色微變,身子一個旋轉便松開了蕪蘅的桎梏,從她懷裏将小家夥抱了過來,“姑姑,不說清楚,我怎麽跟你走。”
白諾抱着小家夥輕輕哄拍了幾下,擡眼看向蕪蘅時,眼裏的戾氣尤甚。
“諾諾,你不相信姑姑嗎?”蕪蘅輕吼一句,白諾卻只是輕輕的瞄她一眼,繼續便将眼轉向了小家夥;小家夥也靜靜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跟白諾說:爹爹,必須讓她說清楚,不然咱不走。
“應小白,你還真不愧是我和應子珏的兒子。”白諾輕喃着,懷裏的應小白蠕着嘴角笑了笑。
天色漸漸的有些灰暗,蕪蘅擡頭一看,入目所及處,雲朵已開始慢慢變化,連帶着這結界裏頭都因為結界的松動而飄了些雨滴下來,落到了各自臉上。
蕪蘅心驚,這才不過一會子的功夫,魔君的力量竟又提升了一個層次,連這結界都快要封不住了,原本以為是可以趕在這之前帶白諾回洞庭湖底暫避,現在看來,連雷神都控制不了,這三天,天地會變成什麽模樣,誰也無法得知。
白諾自是感覺到了,不止他,連應小白都感覺到了,在襁褓裏偏了偏腦袋,待那滴水珠慢慢滑落到脖頸時,應小白軟軟的小身子便在白諾懷裏微不可擦的顫抖着。這一顫抖,白諾眼中的戾氣夾雜着冰冷,更為攝人。
“姑姑!”白諾大喝一聲;蕪蘅将頭轉過來看着他,再不顧其他,雙手呈蘭花指狀在胸前交疊一晃,霎時,結界便被打開了一個洞。
方才,蕪蘅進來的太快,以至于白諾沒有發現異常,而現在,白諾清楚的看見,那洞外的景象已慘不忍睹,單單只是一個洞的視野,便能看見早已被黑泥淹沒的村莊,看見人類的屍首缺胳膊斷腿的散落在地,此時,正在遭受大雨的洗禮,那雨勢極猛,将黑泥淹沒,變作了一汪黑湖,泡着人類屍體,惡臭熏天。
白諾還看着,嶀琈玉卻已化為玉舟載起了他,并在他周圍如上次那般豎起了數道玉柱,如囚籠般将他和應小白困在裏面。
魔君法力太強,嶀琈玉一己之力把持不住,蕪蘅便立于舟前施法穩住玉舟,然而,玉舟仍是被這駭人的風雨吹襲的搖搖墜墜。
三人立于舟上,無論是誰,都沒有能力能變個東西出來遮擋這狂風驟雨,只能被這樣淋着,也是到了這一刻,白諾才真正的相信,懷中的應小白已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孩子,再不是大地之晶了,那麽,大地之晶是誰?
咬破自己的手指,擠出鮮血讓應小白含在嘴裏吮吸,這樣能使他的身體有抵禦這風雨的能力,不然,這樣淋下去,就不是淋成落湯雞那麽簡單了。只是随着血的流逝,白諾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蕪蘅瞧着,着急不已,暗怪自己來的太晚,不,是魔君太快。
玉舟行駛不到一炷香,舟內便被積水填滿,使得舟船不受控制的漸漸往下沉去,任憑蕪蘅如何施法都把持不住。
與此同時,白諾只覺的體內一陣難受,一*的痛感朝自己襲來,卻不痛,因為,那痛感好像只在自己周身徘徊,它想要痛在自己身上,卻又因為什麽原因而無法痛在自己身上。
而令白諾真正難受的,是那顆替換了自己內丹的東西,那東西此時十分着急的在身體裏到處竄動,卻又怎樣都不肯從身體裏出來。
這時,白諾才感覺到,那是一顆精元,是神修煉成神後的精元,是神的命脈,然而,有一位神,用他的精元換了自己的內丹。
‘應子珏,你到底要做什麽?’不安一*的朝白諾襲來,他抱着應小白,因為那道不明言不清的感覺而身子發軟,手卻還在應小白的嘴裏。
玉舟突然猛地一頓,蕪蘅一看,那玉柱囚籠被身後突然而來的東西團團圍住,竟是一條條細而長的藤蔓,那些藤蔓慢慢的密集起來,本來是有着無數條,可如此密集的将這玉囚籠團團抱住,竟像是一塊超級大的樹皮黏在了上面一般。
“迷榖老妖,若白如此信你,你怎可背叛他?”蕪蘅聲嘶力竭的吼着,又要護着玉舟繼續前行,又要控制着那囚籠不被迷榖老伯卷走。
“老妖王确實待我不薄,但,我畢竟是魔界長老,怎可忘了自身。”迷榖老伯的聲音已差不多和魔君一樣帶着濃烈的重疊之音;白諾聽在耳裏,已再也找不到當初那個疼愛自己的迷榖老伯的影子。
囚籠開始移動,蕪蘅一驚,再不管玉舟的行駛方向,立馬飛過來,竭盡全力的與迷榖老伯對抗,勉力穩住這困住白諾的籠子,嶀琈玉便勉力的努力朝目的地飛去。
“諾諾是你帶大的,你對他也沒有半分感情嗎?”蕪蘅喝問,迷榖老伯垂首看了眼白諾,布滿皺紋的眼角輕輕的扯了扯,“我疼愛了他這麽些年,已經足夠了。”
“你籌謀了十幾萬年,現如今,諾諾已不再是大地之晶,你為何還要抓他!”黑雨傾盆而落,帶起蕪蘅心痛到無以複加的聲音,顯的尤為凄厲。
“因為,他能讓雷神幻成大地之晶後為我們所用!”迷榖老伯的聲音很是理所當然,還有三日,不,嚴格來說,只有兩日半了,大地之晶便就成形,究竟是為神界所用還是魔界所用,這籌碼其實壓在白諾的身上。
魔君相信,應子珏既然肯為了白諾令蒼生遭此大劫,那麽也肯定會為了他走向自己的手裏。
白諾站不住,腦子一片轟鳴,身子愈發的難受起來,可那難受就如同yu望得不到發洩一般,令他無所适從,體內的精元也因此而徹底大動起來。
精元一動,幻出無數的畫面落于白諾的腦海裏,那些都是應子珏的記憶,從十七萬年前到現在,都是。而他自己的記憶也因着這顆精元的緣故而被無限的放大,大到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久到白諾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經歷過的過往。
白諾如被定住了般不再動彈,雙眸毫無焦距,連迷榖老伯和蕪蘅的對峙都無法影響他分毫,十七萬年的恩怨情仇,他在這顆顫抖的精元裏,在自己放大的記憶裏看了個清清楚楚。
包括,嶀琈玉是應子珏三百年前去昆侖山求西王母賜給白公子的母親的,只為了能到自己手裏;也包括十七萬年前那場神魔大戰,以及十七萬年前的自己,那個死在雷神手裏,卻又被雷神偷偷護住精魂,送去地府投胎的自己......
“娘?”讷讷的,白諾看着蕪蘅,喚了一聲。
蕪蘅周身血液頓時凝結,不可置信的回頭看着白諾,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白諾怔愣的神情,以及蒼白的臉色。
大雨灑落在身上,從透明變的烏黑,而這黑雨才剛落到白諾身上,那九條狐貍尾巴便向受了什麽劇痛一般驟然從白諾身體內跑了出來;不止尾巴,這一次,連白諾自己都感覺到了那份劇痛,像是痛在心口上,又像是痛在神魂裏,只是仍舊和先前一樣,那痛感并未停留,卻依然能感覺到它一次比一次強烈。
白諾沉默着,須臾後,突然仰頭一聲怒吼:“放我出去!!!”
那聲音震破蒼穹,将蕪蘅同迷榖老伯雙雙震的往後退了數丈,齊刷刷的一起離開了玉舟,而那纏繞着玉舟的藤蔓也被這聲怒吼震的斷裂開來。
嶀琈玉略有松動之勢,蕪蘅卻立馬道:“你忘了雷神是如何囑托你的了!”
嶀琈玉被這不同的呼聲弄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雷神的囑托是要聽,但現在,白諾才是它的主人;然而,迷榖老伯卻沒有再給他們磨叽的時間,一施法,鋪天蓋地的藤蔓亦如狂風暴雨般席卷而來,将整個玉舟連着底部纏繞而起。
嶀琈玉見狀,立馬将那困住白諾的玉囚籠和自己分離開來,使得白諾能夠脫身,而自己也幻回了玉佩原身,松開了藤蔓的纏繞,依着靈力,帶着那囚籠仍往洞庭湖而去。可迷榖老伯依然窮追不舍,無數藤蔓盛着濕漉漉的黑雨長着眼睛般緊追而來。
“用火啊!”嘹亮高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看,竟是金龍,此時,正大張着龍嘴,朝那些藤蔓噴出一團團迅猛的火焰,将它們一根根的燒的極為旺盛,迫使迷榖老伯不得不停下了攻擊。
趁着這空隙,金龍将他們通通扔在背上仍朝洞庭湖飛去。
不得不說,金龍的速度比起嶀琈玉快了許多。
蕪蘅這才蹲下來看着裏面蹲坐的白諾,雙眸盛着淚花,顫抖着伸出手撫向白諾的腦袋,“諾諾,你剛才叫我什麽?”
白諾擡頭看着蕪蘅,再喚了一聲,“娘。”
蕪蘅心尖一顫,讓嶀琈玉撤了玉柱,繼而緊緊的将白諾擁進懷裏。
“十七萬年了,娘整整十七萬年沒有聽你如此喚過我了。”蕪蘅淚如雨下,抱着白諾險些泣不成聲。
白諾一手抱着應小白,一手回抱住了蕪蘅的身子。
“你居然會憶起,這一次,不管怎樣,娘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蕪蘅說着,激動的身子止不住的輕顫。
白諾輕輕的點了點頭,只是雙眼卻透過蕪蘅看着前方在思索。
一直只知道自己另一位母親,瑤光上仙是如何死的,卻從不知父王是如何死的,仿佛也沒有任何人知道,而如今,記憶徹底的複蘇,令他終于知道,自己的父王是如何銷聲匿跡的了。
蕪蘅沉浸在這溫馨裏,白諾卻趁此抱着應小白飛離而去。
“諾諾!”
白諾不管蕪蘅的呼喚,以最快的速度往東海飛去,将應小白放在了自己身後的九條尾巴上,雪白的狐尾正緊緊的擁抱着他。
往下看了一眼,那曾經的大地,曾經的青山綠野,繁榮昌盛,早已變的和焦炭無異,如平地般再看不到一個生靈,魔君的破壞力竟有如此之大,比之十七萬年前更甚。
看着那一片焦土,想着在這麽大的破壞力之下,還能在村莊畫一幅那麽美好的畫出來的人,也只有雷神了。
從前,一直覺的人類的故事集上說的那些願為你付出一切,傾盡一切,舍棄一切的人都是假的,都是甜言蜜語,卻不想,這世間總會有那麽一個屬于你的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