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家了
“諾諾,我願為你颠覆整個天地。”
這話萦繞在白諾的耳畔,也在他的腦中不停的徘徊,他清晰的記得方才發生的一切,從紅蕖身亡到應子珏帶他離開,甚至記得應子珏吻上了自己唇,也是因為那個吻,自己僵硬的手腳和尾巴,和即将停止跳動的心髒才重新運作起來。
他想知道,想知道應子珏做了什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應子珏什麽都不說,他便掙紮着想要知道答案,終于,強烈的*掙脫了桎梏,白諾睜開了雙眼,直直的盯着空蕩蕩的屋頂。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時值仲夏,外頭響起一陣蟲鳴鳥叫,他撐着身子坐起,不經意間碰到了一旁睡着的小家夥,側首一看,小家夥嘴角流着口水,正睡的十分香甜。
白諾愣住,大地之晶怎麽還好好的躺在自己身邊,而沒被神界帶走,并且,往他身上一探,白諾發現,小家夥并沒有異于常人之處。
很多的不解一下子沖進腦子裏,白諾木然的坐了些許才掀被下床去尋應子珏,直到在廚房看到應子珏摸索着尋找水瓢時,才松了口氣。
“諾諾醒了?”應子珏聽到動靜,探着頭問道,那無神的雙眼極力的想要鎖住白諾的身影。
白諾邁步走進去,聞到了一陣飯香味,應子珏的衣袖卻因為看不見而做這些事變的十分狼狽,連那張俊臉上都沾了許多煙灰。
白諾沉默着,應子珏卻擡起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腦袋,不知為何,白諾只覺心口一陣悶痛,半晌才道:“我幫你。”
應子珏一怔,随後點了點頭。
誰也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這麽安靜的忙碌着,哪怕菜上桌,都一直未曾言語,直到小家夥一聲啼哭才打破了屋中安靜到極點的氛圍。
小家夥哭的小臉通紅,白諾手足無措的抱着他,如果不是先前那蝕骨的痛,白諾都不敢相信自己真已男兒之身誕下了一個孩子,而這孩子現在還哭的如此大聲。
“你怎麽了?”白諾讷讷的問道,小家夥太過綿軟,他抱着還有些驚惶,生怕摔了他,眼睛不由的看向應子珏。
應子珏摸索着走過來,問:“怎麽了?”
白諾見小家夥越哭越傷心,越哭越難過,更是不明所以,“我不知道,他一直看着我哭。”
應子珏擰眉,探手撫在小家夥的額頭上,并未發燒生病,那哭成這樣便是...
“他餓了。”應子珏淡笑道,手指在小家夥的鼻翼上輕輕的點了點。
“那我給他盛點飯。”白諾說着就要去盛飯,應子珏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頭道:“諾諾,他還是個嬰孩,牙齒都沒有,怎麽吃飯。”
白諾頓住腳,想起人間的母親養嬰孩都是要喂奶的,一時間愣着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只看着應子珏道:“我沒有奶。”
應子珏哈哈的笑了出來,幾步走過來,一手往白諾頭上拍了下,一手刮了下小家夥的粉嘟嘟的臉蛋,對着小家夥道:“你長大可千萬別像你爹爹這麽蠢。”
不知為何,聽了這句話,小家夥頓時便止住了哭聲。白諾看見,自己懷中的小家夥竟然好似戲谑的瞪了自己一眼,而後便轉着眼珠子看着應子珏,嘴角似乎還帶着笑意。
“你才是,別像你...別像應子珏這樣...”白諾哽住話,不知自己後來想說什麽,是別像應子珏這樣狠還是別像應子珏這樣變化莫名,亦或是別的什麽。
應子珏把小家夥從白諾懷裏接過來,對他道:“去拿荷花蜂蜜露給他喝。”
白諾忙過去櫃子那兒到了一碗出來,用蘆葦管喂給小家夥,小家夥和白諾一樣十分喜歡喝這東西,直喝了整整一大碗才滿足的睡了過去。
白諾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看着他的眉眼,問道:“他不是大地之晶麽,為什麽不帶走他?”
“他是我們的兒子。”
白諾擡起頭看着應子珏,應子珏卻只說了一句:“吃飯吧。”
原本以為雙目失明的應子珏看不到材料,做出來的菜味道定然不怎樣,可是入口後才發現,還是這麽的好吃,白諾正想問問應子珏是否施了法術,就聽應子珏道:“習慣了的事,不會因為看不見就忘記了。”
那句‘看不見’刺痛了白諾,他默默的放下碗筷,問道:“應子珏,你當真什麽都不和我解釋麽?”
應子珏同樣放下了碗筷,思索了一會兒方道:“你放心,你的妖們都很安全。”
白諾猛拍了下桌子,險些吓醒了小家夥,最後不得不壓低着嗓音,嘶啞着說道:“不是這個,這一切,大地之晶,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昨日,你對我做了什麽,我明顯的感覺到我的身體在...可是,你對我做了什麽,應子珏,你到底做了什麽,你快說!”
白諾心中是明了的,那昏昏沉睡之際,他時不時的能聽到神君和應子珏的對話,有些字眼戳在他的心上,令他全身發麻。
以至于看到小家夥安然無恙的在自己身邊時,他并沒有多驚訝,只是,那些模糊的話已在腦中徹底模糊起來,他想要記得真切些,卻就像忘記了昨日做的夢一般,怎麽都想不起來。
“菜涼了。”應子珏垂眸,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翌日起來,外頭的天地沒有任何變化,太陽仍從東方升起,村民們仍早起勞作,可小家夥的啼哭弄的白諾不知如何是好,荷花蜂蜜露也喂他喝了,但他仍是哭個不停。
無法,白諾只得抱着小家夥去找應子珏。此刻,應子珏正坐在院外的小凳子上,手裏正編織着東西,白諾湊過去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竹制搖籃。
“又在哭了?”
應子珏換上了平日裏穿的粗布麻衣,頭發散亂的綁紮起來,雖沒有那一身玄袍時的光鮮凜冽,卻透着一股淳樸陽光的味道,跟從前相差無幾。
“嗯,剛給他喝了荷花蜂蜜露,可他還是哭。”
“他還是要喝奶的,得想想辦法。”
白諾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胸,試探性的問道:“我能有奶嗎?”
應子珏笑着搖了搖頭:“村頭有奶牛,你抱着他去那兒擠一些,拿個碗去。”
白諾忙不疊的點頭,轉身進屋拿了一個木碗,抱着小家夥便跑了出去,可走到院門時突然停下來問道:“他叫什麽好。”
“你想想。”應子珏專注着手上的動作,丢了一句話給白諾。白諾愣了愣,腦中好似已有好些個名字在飛來飛去。
“你別哭了,我們到了。”瞧着那幾頭正吃着草的奶牛,白諾松了口氣,小家夥也聽懂了他的話,安靜的閉上了嘴。
“你該不會是故意哭那麽大聲,讓我和應子珏着急吧?”白諾問道,小家夥轉了轉眼珠子,頓時,白諾嘴角一抽。
正抱着小家夥往前走去時,卻感覺到周圍樹枝藤蔓一陣窸窣抖動,待一回首,迷榖老伯已持着木拐站在了跟前。
“帝君。”迷榖老伯的聲音裏滿是欣喜。
“老伯,你怎麽來了?”白諾輕聲一問。
“魔君出世了,老伯是來帶你離開此地的,趁着魔君還未到來,我們趕緊離開此是非之地才是啊。”迷榖老伯急切的說道,已幾步走上前來抓住白諾的手腕。
“魔君出世了...”白諾喃喃的念着這句話,腦中一片清明。
“有個地方很安全,神界同魔君都不一定能找到。”迷榖老伯拉着白諾就要走,白諾卻帶着不解的神色問道:“我記得,我曾去找過魔君,願同他合作,現在,他出來了,我何必要躲着他,更何況,我已有了大地之晶。”說着,白諾垂首看了眼懷中的小家夥,小家夥很配合的安靜着沒有哭。
迷榖老伯匆忙觑了眼小家夥,而後盯着白諾道:“盡管如此,我們也當先避禍為主,不要摻和其中。”
白諾掙開迷榖老伯拉着自己手腕的手,迷榖老伯面色便有些不豫,語重心長的說道:“帝君莫不是又被雷神的花言巧語騙了去?您忘了當日天牢受刑後他對你做了什麽,他剜了您的記憶,迫使您孕育大地之晶,您都忘了嗎?”
“我沒有忘。”白諾看着懷中的小家夥,“只是很好奇,他為什麽要做到如此地步,老伯,你說應子珏到底哪根筋搭錯了,孕育大地之晶而已,一夜的功夫,他為何拖那麽久不說,還甘願受火刑,只為了帶我回凡間,一夜的事,他為何要彎彎繞繞做的這麽多?”
迷榖老伯擰着眉,手中的迷榖杖持的越發的緊,一雙慈目,此時有些不善的瞪着白諾,“神界中人,居心叵測,玩弄您猶如玩弄寵物,您難道還未覺悟嗎!”
白諾聽了,仍不為所動,只是輕笑着問道:“老伯可知,三叔已身亡。”
迷榖老伯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只是面沉如水的看着白諾,瞬間感覺到現在的白諾不再是以往的白諾了。
“三叔死時,臉龐被刮花,我看了下,并非是被利器所傷,而是被樹枝藤蔓之物所傷,老伯,你可知三叔是如何受的傷麽?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麽?”
白諾臉色突然沉了下去,緊緊的盯着迷榖老伯。
“那日神界進攻,衆妖被俘,我與紅蕖便就失散,老伯也不得知,沒想到他竟是,哎。”迷榖老伯一陣嘆息,面上露出些傷感之色。白諾瞧着,只冷冷一笑。
迷榖老伯卻不管白諾的笑有多麽的冷,只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了白諾的手腕,這一次,力道非常大,随着那力道,連帶着迷榖老伯的眼神都變的魔化起來。
“老伯,你是魔族中人吧。”白諾沉默一會兒後,瞥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只布滿了褶皺的手背,淡淡的開口,可聲音卻抑制不住的有些輕顫。
迷榖老伯只略略驚訝了一瞬,便怒道:“帝君,你胡說什麽!”
“老伯不必再裝,三叔的內丹曾入我體內,我在那上面看到了他生前那些畫面,雖時間短暫,卻看見是你殺了三叔!”
白諾沒有掙開迷榖老伯拽着自己手腕的手,只瞧着一片青綠的村莊,繼續說道:“三百年前,我和雲伊初識的時候,就曾想過,為何雲伊接近了我那麽久之後你才發覺,并且在我被神界抓了後,你也沒有任何動靜,我的神魂在洞庭湖隐匿三百年不得出,若你要找我,迷榖藤一定知曉。”
說到此處,白諾擡頭看着迷榖老伯,迷榖老伯同樣以一種白諾十分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後來,我回青丘,你讓我去尋骨笛,使得我陰差陽錯的放了魔君出世,再之後,我被應子珏抓回天宮,受斷尾之刑,再回到人間,你便讓我三叔來尋我,那一夜,我與應子珏交合之際,我曾聞到了一縷特殊的香味,也在三叔的記憶裏看到是他用了催情香...”
言及此,白諾卻是再也說不下去,只閉着眼,不讓淚水滾滾而落。
迷榖老伯笑了起來,慈和的臉上再也沒有慈和的模樣,“骨笛之事,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曾勸過你的,雷神受火刑,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根本無法幹涉,所以,怎麽能怪老伯呢。”
“是你在賭,在推動,你知道,只有我們自己選擇,這一切在我眼裏才會順理成章,你賭我會在魔君和應子珏之間選應子珏,你賭應子珏一定會拼命的保住我,因為,只有失去了內丹,應子珏或許才可能與我交合,只是你沒有想到,應子珏是那般小心翼翼,他一直沒有,所以,你才找回了一直流連人間的三叔,你知道,這方面,只有三叔最有法子!”
說完後,白諾腦中一片轟鳴,原來,自己潛意識裏,都是知道的。
迷榖老伯笑了起來,周圍樹枝藤蔓噼啪的甩動着,但凡藤蔓落下之處皆把地面打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帝君聰慧,只是明白的晚了些,當日,于小舌一事,雲神出面,我便知道他很快就會喚醒雷神失去的記憶,以雷神在六界的威望,和對神君的忠誠,他當立馬同你交合,使你孕育大地之晶。所以,我才讓你去找骨笛,策劃着讓你一步步的去三千弱水釋放魔君。只是,我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雷神恢複記憶後竟沒有立馬與你交合,我原以為是他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可是,哪怕魔君出世在即他都沒有行動,我才終于恍然大悟。”
白諾瞪着他,眼中戾氣盡顯,“你為何要殺三叔?”
“因為,他知道了大地之晶真正的秘密,可惜,他來不及對帝君說了,而帝君沒有看到這重中之重,也是命中注定吧。”
言罷,迷榖老伯不再多言,拽着白諾的手腕就要離開,白諾一陣掙紮,甩開了他的手。迷榖老伯拐杖一動,無數藤蔓便朝白諾纏繞而來。
嶀琈玉及時飛來化作玉劍,白諾一手持玉劍飛斬藤蔓,一手抱着小家夥。迷榖老伯雙臂大張,漫山遍野的樹枝藤蔓便如長了腿一般瘋狂的朝白諾襲來,在他的周身結成了如蠶繭一般的蛹,将他困在裏面。
迷榖老伯立馬施法,帶着這團藤蔓便飛身而起,卻被白諾用嶀琈劍猛地劈開,劇痛直襲胸口。
白諾凜目而站,盯着迷榖老伯的眼裏再無一點情感,迷榖老伯亦然,此番,大地之晶移位,想要應子珏配合魔君,籌碼便只有白諾,若不是魔君被神界那一幫子纏住分不開身,便也用不着自己如此費心了。
迷榖老伯拐杖一扔,雙掌在胸前比劃了些許後,頓時,樹上,土裏,地面都蹭蹭的冒出了無數魔儡,提着彎刀朝白諾攻來。
“帝君,同老伯走一趟,不然,吃苦的是你自己。”迷榖老伯的聲音在這一刻和魔君十分相像,那重疊之音聽的人直起雞皮疙瘩。
白諾不理,提劍攻擊,然而,魔儡本身是由召喚魔儡之人發出,除非召喚之人身死或受傷,不然,魔儡便不會散去,不死不滅,永無止境。
可是,迷榖老伯周圍羅列着無數魔儡護他,白諾也要護着小家夥,如此一來,想要傷他,便是難上加難。
嶀琈見情勢不對,立馬化劍為舟載着白諾就要離開,卻被迷榖老伯一杖揮下,阻了去路。霎時,漫山遍野的藤蔓便如噼啪而起的烈火朝白諾吞噬而來。
白諾施法在自己周圍設了一個屏障奮力相抵,嶀琈玉被藤蔓緊緊咬住抽不開身,可正當他們即将被帶走之時,那些藤蔓及魔儡卻都像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火速後退。白諾更是覺的自己臉上黏糊糊的,像有什麽液體從空中落下,擡手一摸,才知是鮮血,仰頭一看,才發現是應子珏立于上空,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施法讓自己的血如下雨一般落下。
應子珏沒有了自身精元,法力也不再強大,但他成了大地之晶,雖未成形,可血卻已有了強大的作用,比如逼退魔儡和那些藤子是能做到的。
見魔儡同迷榖藤退去,白諾忙提劍朝迷榖老伯攻去,直擊的他無法招架,最後只得憤然離去。
“應子珏!”
應子珏在雲頭上栽倒而下,白諾忙沖過去扶抱住了他,已許久,兩人沒有在清醒的時候靠的如此親昵了。
白諾忙捏了一訣止住了應子珏手腕上的血,但他的臉色卻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不已,連帶着體溫都有些冰涼。
“諾諾,你要是傷心,可以哭的。”應子珏知道迷榖老伯對白諾來說有多重要,迷榖老伯的背叛對白諾來說更是一種沉痛的打擊,所以,當真相剝開後,白諾一定很是傷心。
然而,白諾卻搖了搖頭,死死的抓住應子珏的胳膊,帶着一種近乎乞求的聲音問道:“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魔君已出世,可小家夥卻還在這兒,迷榖老伯抓我定是為了要挾你,你到底...”
白諾還想再問,卻被應子珏用手指封住了唇,而後點着小家夥的鼻尖道:“我給他,想到了一個名字。”
78
小家夥蹬了蹬腳,表示對這名字不是很滿意,但白諾看到宣紙上寫出來的三個大字倒覺得不錯,只是,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應小白?”白諾喃喃的念道,應子珏将小家夥放在編織好的搖籃裏,點了點頭,“諾諾還有更好的?”
白諾搖搖頭,取名字這種事他可不在行,應小白就應小白吧。
得了白諾首肯,應子珏嘴角笑意更深;白諾看他逗弄着小家夥,完全沒把方才所發生之事當回事,便一陣靜默,直覺告訴他,有什麽不好的事即将發生,亦或是已經發生了,可應子珏至始至終都不願意對他說一個字。
是夜,星空繁亂,月圓無缺,村莊裏的夜色總比城鎮裏頭的要靜谧美好幾分,院子裏頭時不時的還有幾只螢火蟲歡快的飛過。白諾同應子珏一同坐在廊下臺階上,仰頭看着那遙遠的星空。
“我還沒問過,你從前在天宮都是怎麽過日子的?”白諾環抱着胳膊,不去看應子珏,身子卻挨他挨的極近。
“從前麽?站在南天門望着大地,日日夜夜的望着,不知不覺就望了十幾萬年。”應子珏想要遙想一下,但卻沒什麽可遙想的,在沒有遇到白諾之前,他确實只是這樣日日夜夜的望着浮雲下的大地。
白諾滞住,沒有出聲,只想起年幼時,自己幻回狐貍原身,溜出青丘遇到雷電襲擊,差點被劈成焦炭時,是雷神偏移了雷公的雷電,護了自己一命。
應子珏做了這麽多事,從未與他解釋過什麽,但今夜,他卻說了一句:“諾諾,對不起,三百年前,我參與制定了這個計劃,并且實施,但,我不後悔。”
白諾心髒一縮,看着應子珏那雙失了光彩的眼睛,喃喃的問道:“應子珏,我有沒有讓你傷心過。”
肩膀突然一緊,白諾被應子珏攬入懷中,那濕熱的嘴唇摩擦在他的耳邊,每一字每一句都那樣美好和錐心,“你在我的身旁,我還有什麽可傷心的。”
白諾的身體在應子珏懷裏抖了一抖,好像空中有什麽東西在流逝,他想要伸手抓住,卻怎麽也抓不住,後來,白諾才知道,那東西叫做時光。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白諾看着應子珏那雙無神的眼睛,好想能從這雙眼睛裏看到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不是從自己刺瞎應子珏雙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自己無法得知真相,注定了,再也看不到應子珏眼中的色彩。
“諾諾還恨我嗎?”應子珏問道,嘴唇漸漸的從白諾的耳垂落到了脖頸處,舌尖探出嘴唇,正不經意的舔了一下。
感覺到應子珏的動作,白諾側首,那癢癢酥酥的感覺令他十分熟悉,仿佛回到他坐在浴桶裏,千方百計的要和應子珏圓房的那一夜。
“我要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解釋罷了,只要你說清楚,我曾想過,永不出青丘,讓妖界不再為亂人間,不與仙界為敵。”
應子珏将白諾壓在回廊下,竹屋內的風鈴被夜風吹的叮叮作響,随着這風鈴聲,應子珏垂首将鼻尖抵在白諾的鼻尖上,閉着眼,感受着這近在咫尺的溫度。
“諾諾,你是無辜的,是六界對不起你,是我讓你痛了一次又一次。”應子珏将頭往下一移,唇落在了白諾那粉嫩的小嘴上,卻沒有任何加深動作,只是用自己的唇緊緊的噙住它們。
月夜之下,星光浮動,白諾不知為何眼角溢出了淚,這一刻,左心房的難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凜冽;他擡起胳膊,緊緊的環抱住了應子珏。
得到了白諾的回應,應子珏會心一笑,舌尖一動,不費吹灰之力的撬開了白諾的唇。星光落在竹屋廊下,映襯着他們的雙頰,泛着些許微紅,應子珏吻的熾烈,舌尖掃過了白諾每一顆貝齒,在那小舌上與他纏繞,絲滑的膩感,令他yu罷不能。
胸襟敞開的那一瞬,白諾閉着眼,略略揚了揚頭,雪白的脖頸勾勒着鎖骨,沿襲着胸襟暴露在微風中,那胸前的兩點更是因為許久不曾見到這月色而羞澀的鮮紅欲滴。
觸不及防的呻*吟因為應子珏對那小紅點的舔舐脫口而出,應子珏的舌尖像撫摸到了最珍貴的東西一般,在那上面瘋狂卻又溫柔的轉動着,偶爾的吮吸都讓白諾感覺一股kuai感急湧而下。
衣物散盡的那一刻,兩具光滑的肌膚熾熱的緊貼在一起,這一次,白諾的記憶是清晰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這一次,是真正的沒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圓房。
仲夏的晚風層層疊疊的拂來,散落在廊下的身子上,那風溫柔的撫摸着他們,守護着他們,看着他們在這大地上毫無忌憚的,歡愉的輾轉交合,聽着那夾雜着愛與傷的淺淺□□。
翌日,白諾是被小家夥吵醒的。見兩個爹爹都在廊下相擁着而眠,自己一人睡在搖籃裏頭,小家夥極其不樂意,是以,天才亮便扯着嗓子哭了起來。
“應小白,你又假裝哭。”白諾穿好衣服跑進來,指着搖籃裏頭的小家夥說道。小家夥瞄了他一眼,哭聲略一頓,接着便哭的更為大聲。
應子珏跟着進來,站在白諾身旁,手搭在搖籃上輕輕搖動着,“怎麽和爹爹吵起來了?”
言及此,小家夥的哭聲更為驚天動地;應子珏笑道:“這脾性當真和你一般。”
白諾彎下腰戳了戳小家夥的咯吱窩,威脅道:“再這麽哭,我就不給你喝奶。”
小家夥聽聞,哭聲漸弛,變為有一搭沒一搭的抽噎,瞧着可憐兮兮的。
“你看他...”白諾指着小家夥對應子珏道,一不小心撞上了應子珏無神的雙眼,後面的話卻怎麽也出不了口,只得改口道:“人間的嬰孩,出生幾日就能有這麽高的悟性麽?”
應子珏躬下身把小家夥抱了起來,輕輕的哄着他。小家夥極為喜歡應子珏身上那獨特的檀香味兒,朝他懷裏拱了拱。
“他可是含着‘金湯匙’所生,自然比其他孩童不一樣些,待他長到四五歲,悟性怕比得上一般孩童及冠之年的歲數。”
白諾盯着小家夥,正想說不信,卻突然從應子珏這話裏聽出了些玄機來,‘長到四五歲’,那便是說,小家夥不會變為大地之晶,那麽魔君當如何是好?
這一刻,白諾更加篤定應子珏做了什麽,只是,應子珏費盡心力維持了現下的平和,他也默然的不願戳穿。
“那等他大了豈不是要比我聰明?”白諾盯着小家夥問道,哪知小家夥聽了此言,立馬收住了哭聲,那嘴角似乎還挂着笑意。
“你可有兩萬年的歲數。”應子珏好笑的搖搖頭,白諾這才恍然大悟。
“帶他去喝奶吧,奶牛在村頭。”應子珏将小家夥交給白諾,白諾才抱住他,小家夥便偏過頭看着應子珏,嘴巴一癟就要哭出來;應子珏卻用密音在他耳畔輕語了幾句,他便霎時安靜了下來,只緊緊的貼在白諾懷裏,不再去看應子珏。
“我去了,很快回來,昨日忘了擠些回來,今日定不會忘。”
應子珏噙着笑點點頭,在白諾轉身之際突然喚住了他,“諾諾,再叫我一聲。”
白諾頓住,知他畫中的意思,可是,經歷了這麽多事,那兩個字好似已被塵封了許久,突然要從嘴巴裏吐出來,白諾仍有些踟蹰,怎樣也開不了口。
應子珏笑笑不再勉強,撫摸了下他的頭,再彎起食指勾了下小家夥肉嘟嘟的臉,道:“去吧,早些回來。”
白諾垂眸,點頭離開,卻不想這一轉身,再見卻是那樣的情景。
待白諾走遠,應子珏才立于屋中,口中默念一訣,屋內便蕩開一圈玄色波紋。波紋一散,雷公便頗為狼狽的現身當前。
“雷神,我等已要支撐不住,魔君一出,風雲變色。民間已是慘不忍睹,血流成河啊,魔儡吸人精魂無數,當真是...”
“魔君在哪兒?”應子珏打斷了雷公的陳述,外頭是什麽樣,在他拼盡全力施下這障眼法的時候便已知曉了。
“東海,魔君出世,以東海為根據地,召回了四海八荒的神魂,雲神奮力相阻,卻是徒勞。”
“封印一啓,骨笛之音被破,那四海八荒的神魂不用他召自己也會前來附體歸一,這一次,當比十七萬年那次更為厲害。”
應子珏的聲音仍舊無波無瀾,但他心裏清楚,魔君乃集合六界一切負面情緒所生,不死不滅;十七萬年前将他拿下,是因為自己抓住了蕪蘅上神同老妖王的孩子,魔君一心要得到那孩子,故而心生岔系,才讓自己有機可乘,率衆神偷襲成功;而一年前那次,則是因為垣之的骨笛之音,才将他拿下,用自己的命脈将其封住。
但,這一次,再無什麽法寶能将他封住了,有的只是将他徹底消滅的大地之晶。
“雷神。”雷公喚了一聲,一向疾言厲色的人,這一刻卻不知該說什麽。
“還有三日,也無妨,我雖再無那麽強的法力,但自有法子能牽制他一些,讓蒼生少受些苦難,畢竟,是我把他放出來的。”
雷公沉默着點頭,見應子珏起身,這就要同他一起離去,卻聽應子珏道:“他還沒吃早飯。”
言罷,雷公看着應子珏摸索着往廚房而去,直到見其端着托盤進來,才反應過來。
“走吧。”
白諾抱着小家夥回來,才一進院門,小家夥終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驚了白諾一跳,只因,他聽出了這哭聲中的傷心。
擡頭看向竹屋,突然的空洞席卷而來,白諾抱着小家夥幾步沖進去,入目的卻只有桌子上那簡單卻又精致,還冒着騰騰熱氣的白粥。
“應子珏!”白諾大吼一聲,回應他的只有空蕩的風聲。
将小家夥放在搖籃裏,白諾将屋子周圍尋了個遍,仍是什麽都沒有。不好的預感直襲心頭,白諾咬着下唇,擡頭看着上空,狠狠的說道:“應子珏,你又騙我!”
話音一落,白諾往上飛去,然而才飛高不過數十丈,便被一道無形的光環逼退了回來。
白諾錯愕了些許,心頭的想法得到了證實,立馬心慌起來,召出嶀琈玉,想借嶀琈玉之力劈開這層美麗的保護紙。可這一次,嶀琈玉卻不為所動。
“嶀琈?”白諾不解,嶀琈玉卻在空中晃了晃,大意卻是,這是應子珏的意思。白諾不解,以前一看到應子珏就躲的嶀琈玉,何時這麽聽他的話了。
沒有嶀琈玉相助,失了羽扇,白諾便徒手施法想要打開這層結界,然而,應子珏的結界,借了大地之晶的光環,牢固不已。
“應子珏!”白諾竭盡全力,卻怎樣都撼動不了這結界分毫,不安的感覺萦繞在他的心頭,他仿佛看見,應子珏滿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
“應子珏,你混蛋!”白諾怒罵,卻覺的全身如被抽空了般無力,他曾想過殺了應子珏,想過要他死,可當那些模模糊糊的真相浮現在眼前時,他才發覺自己很是可笑,但可笑的同時,也覺的應子珏更為可恨。
“你要做什麽,你跟我說一聲啊...”
院內梧桐樹的枝葉唰唰而落,有一些借着風向飄了出去,載着白諾的心傷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