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葬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寫的時候穿插了許多回憶,看起來會很費事。而
且有很多細節埋在了裏面,希望小天使們看時仔細些,在仔細些。
當然,如果挑出bug,希望提醒一下,畢竟我很粗心的。
不過估計也沒多少人會注意,因為看的人實在太少,/(ㄒoㄒ)/~~
楊清到達西山公墓山腳時,開車沿着山路走了二十分鐘,才到達公墓門口。
他剛把車停好,就看見一個一身黑衣打扮的人走了過來,胸口還別着一朵白色雛菊。
楊清這才意識到不對,他走的太急,甚至忘了換一身合适的衣服。現在他身上穿着白T恤藍牛仔,怎麽看怎麽不合時宜。
但是朝他走來的人卻沒關心太多,他停在楊清面前,把拿在手上的菊花別到楊清的胸口,道:“謝謝你能來,我想焱哥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焱哥馬上就要下葬了,請跟我來。”
林修恍惚跟上去,路過門衛處的玻璃門時,突然停了下來。
楊清想起那時他們出了花圈店,他恨恨的看着趙焱拿在手裏的白色菊花剪紙,“為什麽要買這些?!”
趙焱只是笑:“不為什麽。人總會死的,沒必要害怕。”他說着停了下來,把菊花別在了楊清胸前的口袋裏,“我下葬那天,你就穿着這些去,就好。”
楊清記起趙焱當時無所謂的笑,原以為不會再為他心痛的心髒,頓頓的疼。
走在前面的人見林修沒跟上,又返了回去,略有些擔憂道:“楊先生?”
楊清回過神,朝他笑笑,“沒事兒,我們走吧。”
走幾步,他又回頭看了眼。門衛處的玻璃上,似乎還能看到,有一個人身穿白體恤藍牛仔,胸上別着一朵繁茂的紙菊花,氣憤的看着立在他旁邊的青年。
沒想到當年戲言如今成谶,天道真是好算計。
楊清輕笑一聲,回頭跟上了引路的人。
趙焱的墓的位子的确很偏,在墓穴的最後,墓的附近有很多參天古木,将這一方墓穴映的陰氣森森。楊清遠遠地就皺了皺眉,選墓要看風水,這裏即使到了日上中天也不一定能照到太陽,明顯陰氣太盛。
走在前面的人明顯也知道些,憤憤道:“趙家人真不是東西,竟給焱哥選了這麽個破地方。要不是焱哥生前吩咐過,要我們不要和趙家人起沖突,老子早沖上去揍他丫的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楊清聞言停下來:“你說什麽?生前?”
“是啊,焱哥不喜歡我們和趙家的沖突,兄弟們立了誓的。不過,”那人獰笑,“咱們不動手,并不代表咱們可以忍着,等時候到了,一定找幾個人把他們狠狠教訓一頓。”
說着,那人的表情變了變,抱歉的看了楊清一眼。“抱歉,和你說多了,你去看吧,我就在附近,懶得看那一幫人。”
楊清本還想問問他那所謂的時候是指什麽時候,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出口。
見人走遠,楊清才望着趙焱墓碑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墓穴附近圍了一圈人,表情肅穆,楊舟亦在其中。他脫下了素來愛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安靜的站在一旁。楊清看到他後就朝他走過去,停在他旁邊。而後靜靜地看着本該成為趙焱妻子的人,手捧骨灰盒,輕輕地放入墓穴。
楊清全程一動不動,安靜地立在一旁觀看,直到葬禮完畢,直到其他人盡數離開,直到天上下起毛毛細雨,直到站在他旁邊的楊舟開口說:“你來了,趙焱那小子估計也會開心。”
楊清不說話,踱步至墓碑處蹲下來,手指細細描畫墓碑上的銘文。
墓碑上面的字不多,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趙焱之墓。立碑人沒寫,時間日期也沒寫,整個墓碑上,只有這四個字和一張照片。照片裏,趙焱言笑晏晏,沒有半點煩惱。
楊舟看他的樣子有些不忍,開口道:“焱小子欠你太多,我知道你愛他,也更恨他。但是結婚那天,他……唉,算了。我只希望你今後好好地,忘了趙焱吧。”
——你總說你愛我,可愛這東西太過缥缈,哪一日我死了。說不定隔天,你就會忘了我。別急着說你不會。相信我,你會的。你會躺在別人的懷裏,說着曾經對我說過的同樣的話,完完全全的忘了我。
楊清将頭墊在墓碑上,無聲的笑。
——趙焱,我總會如你所說,忘了你,完完全全忘了你。
雨越下越大,拍打住身上,黏膩的緊,楊清站起來,朝楊舟說:“走吧。”
楊舟跟上,走到門口時,嘆了口氣,“早只如此,當初就該早早勸你,離趙焱遠點兒。”
楊清走在前面,沒有回話。其實他們都知道,勸了也沒用的。
楊清第一次見到趙焱時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小診所,那時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一年了。
那會兒趙焱是個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年,剛剛和別人打了一架,腰上被人用水果刀開了一個口子。
楊清比他強不到哪裏去,同樣是腰上被人用刀子劃了一下。只是傷他的人不是整日在外游蕩的混混,而是他的媽媽。
看病時,楊清先到一步。趙焱推門進來時,醫生正給打了麻藥的他縫合傷口。
而趙焱一進來,診所裏的小護士就樂了,“喲,不到一星期,又見面啦!這次是被誰傷的啊?”
楊清被被護士的話引過去,就看見診所的門口逆光站着一個少年,個子很高。
他腰側的白襯衫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流出來的血幾乎浸濕了大半衣衫。可他滿不在乎地兀自叼着煙,似乎這點傷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楊清突然就有點眼暈,也不知道是因為那朦胧的煙霧,還是因為那染血的白襯衫。
因為逆光,他沒看清趙焱的樣子,只是下意識的認為,那一定是個極漂亮的男孩子。
也許是因為同是傷患,楊清第一次覺得,吸煙的人不是那麽讨厭。
而這個他不大讨厭的人對護士的問話只是一筆帶過,“不認識。”
正在楊清愣着的時候,趙焱已經丢掉了煙頭,帶着火星的煙頭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度,準确無誤的落到了離楊清不遠的垃圾桶裏。
醫生那時剛好剪完最後一斷線後,見了馬上放下刀具指着趙焱的鼻子就是一通亂罵。
“臭小子我說過多少回!?這兒是醫院,禁止吸煙!你丫的能不能長點記性?我這兒正照顧病人呢,你不怕那煙灰感染小清兒的傷口,我還擔心你砸了我的招牌呢!”
楊清聞言翻了個白眼,而趙焱則嗤笑一聲:“小情兒?你什麽時候開始啃嫩草了?不過就你這兒地方還好意思說是醫院?黑診所還差不多。”
“臭小子最賤,小心我一會給你往傷口裏埋根針!”
趙焱攤攤手,走進來坐在楊清對面:“話說這小子叫啥,小情兒?你認識的人?”
這次還沒等醫生說話,楊清自己就開口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想和這個人說說話。
“楊清。”
“趙焱。”
趙焱說話時已經解開了襯衫上的紐扣,正打算把衣服脫下來。
護士見了忙跑過來,叱道:“胡鬧,你這麽直接撕下來,不得留更多血?嫌血多的話趕緊的去獻血,別見天的浪費資源。放着別動,我來。”
“行了姐,您可輕點兒。”
護士睨了他一眼,“放心,疼不死你。”
楊清一旁聽得忍不住笑了笑。
趙焱作罷,任由護士小姐擺弄傷口,扭頭看楊清,“你是怎麽傷的?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會打架的。”
楊清早找好了說辭,淡淡道:“不小心遇到打劫的了。”
趙焱看了不贊同的搖了搖頭:“不想說就不說,沒必要撒謊。”
楊清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愣了愣,沒了詞兒。
護士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把襯衣解決了。這時候醫生也從藥房出來,給楊清上完藥就在他腰上裹了層厚厚的紗布。
“你這兩天注意點兒,別見水,紗布每天來我這換一次。這兩天你就先別回去了。還有,不是我說你,才多大的孩子,別什麽東西都自己扛着。該去醫院就去醫院,你媽……”
楊清連忙打斷他:“叔!”
醫生名叫楊舟,是楊清的叔叔,也是為數不多知道楊清媽媽不太正常的人。
“好好好,我不提。”醫生說着給楊清的傷口打了個結,微微用了力。楊清一着不慎中了招,忍不住吭了一聲。
惹得醫生嗤笑一聲,“我還當你不知道疼呢。”說完轉頭,看着趙焱,“愣着幹嘛,趕緊過來。”
趙焱此時光着上身,聞言站起來趟到了楊清附近。
“你們是親戚?怎麽沒聽你說過你還有個侄子。”
楊舟戴好手套口罩,看了看趙焱的傷口。
“我那侄子是個乖學生,沒必要讓你這個小混混認識。”
楊清傷口剛處理好,正坐一旁休息,聽了這話不由出聲:“叔叔!”
“好好好,我不說。最近幾天我給你請假,你別去上課了。你媽那邊我這兩天過去看看,你先去我家住兩天。”
楊清猶豫了會兒,點了點頭。轉眼瞥見楊舟連麻醉都不打,就那麽直接開始動刀子,連忙站起來急道:“叔你沒打麻醉!”
楊舟手下動作不停,“他麻醉劑過敏。”
楊清聽了倏地睜大了眼睛,看向趙焱的目光帶了些憐憫敬佩,以及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
不打麻藥,那得多疼啊。
趙焱這時最唇已經白了,但嘴上的笑容依舊。感覺到楊清的目光後朝他看過來,招了招手。
楊清看着趙焱蒼白的面孔,腳步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才在他旁邊坐下來,就被趙焱拉住了手。他的手握得很緊,楊清幾乎以為他沒有受傷,他當時也沒覺得兩個男生拉手有什麽不對,只是不大理解為什麽他會拉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手。
楊清等着趙焱說話,卻聽他悶哼了一聲,然後手被猛地握緊。
“艹,你不能清點!”
楊清看向楊舟,果見其不以為然的樣子,完全不為他剛剛才虐待了一個病人而有半點虧心,慢悠悠道:“我侄子是你能調戲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常都幹些什麽,告訴你,少把你主意打他身上。小心我真給你往傷口裏埋個槍子!”
“我怎麽調戲他了?不過是疼的拉拉手而已。在說,我真看上他怎麽啦?我還就要追他了!”
他說話時中氣十足的,沒有半點傷患意識。可這話才出口,楊清眼見得注意到楊舟下手時有重了些,當下捏緊了趙焱的手。與此同時,趙焱又嘶了一聲,看起來疼的不輕。
楊舟這才收了手,“說了不準你打我侄子的注意,不聽話是不是!?”
趙焱卻是倔強的朝楊舟笑了笑,而後不管自己正躺在手術臺上,直接坐起來,趁着楊清沒反應過來時,把他拉近自己,吻了上去。
楊清頓時睜大了眼睛,卻見趙焱的眼睛彎了起來,在他驚愕當中,舔了舔他的唇,複又躺了下去。
楊舟:“!!!”
楊清:“!!!”
半晌,楊清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立馬掙脫趙焱的手,紅着臉跑了出去。才縫好沒多久的傷口因為剛才的跑動裂了開來,楊清卻感覺不到疼痛。回憶起方才趙焱彎起的眼角時,心跳一下子失了頻率。
沒有厭惡,沒有憤怒,沒有無措,沒有不解。冷靜下來的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趙焱的眼睛,好美。
可惜,再美的人,死後也不過一抔黃土。會被埋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被所有人遺忘。
臨出墓園時,楊清回頭,隔着淅瀝的雨幕,仿佛能看見趙焱正站在墓旁,朝他輕輕揮手,仿佛在告別。
楊清終于忍不住,輕輕念了聲:“趙焱……趙焱。”
他想說其實是‘趙焱再見’,可那剩下的兩個字在嘴裏醞釀半晌,終是變成一聲‘趙焱’,随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