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個人
一聽三個人都找過錢江,榮昊一下坐直了身體。這一條,在他帶着葉家的人剛剛抓住錢江的時候,可沒聽他說起過。
不過,榮昊也很快反應過來了。剛被抓住的時候,錢江心裏一定還存着僥幸心理,以為他們就是來尋仇的。
這尋私仇,不就是那麽回事兒嗎?抓住了問問話,過後大家各走各的路,再遇見了也只當是互不認識。
錢江大概覺得只要自己能忍住,大不了挨一頓毒打,過後也就沒事了。但他沒想到這些人問完了話,這事兒還不算完,竟然把他抓回海州市,送進了公安局!
到了這個份兒上,若想求個寬大處理,他就不能再替別人背鍋了,自然是盡可能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争取自己的量刑會輕一些。
所以,現在的錢江自然是有一說二,絲毫也不敢隐瞞了。
榮昊是警方的顧問,人又是他抓獲的,所以他能在審訊的時候有一個旁聽的資格,但這不意味着這裏是他的主場。
想明白這一層,他又慢慢坐了回去,不動聲色的等着聽這人接下來又會說什麽。
“最先找我的是趙總……趙青松,”錢江說:“他讓人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跟我說我的工作做的不錯,以後也要認真鑽研業務,聽領導的話。”
審訊室裏的幾個人都明白,重點就是最後這句話。
“他說領導比我們更懂規章制度,但有時候為了酒店更好,不得不做一些表面上看,好像損害了酒店利益的事兒,但領導們都是仔細斟酌過的,實際上也都是為了酒店的前途。他說領導們也都指望着酒店的生意越做越好,要是酒店真的垮了,對領導有什麽好處?”
錢江苦笑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憔悴的老态來,“就是這一類的話吧。反正我是聽出來了,他想讓我做什麽事兒,這事兒估計是違反酒店的規章制度的。”
“趙青松讓我去找錢虎,說錢虎管着我們的工作,讓我有事兒就找他反映,還說工作上要聽他的安排。”
“我就去找錢虎,錢虎拉着我去外面的一個飯館喝酒。小飯館,地方不大講究,看着也亂糟糟的。不過錢虎說這樣的地方不引人注意,安全。”
“他說維修組裏最信任的就是我,所以交給我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給二樓那個風機盤管做點兒手腳……我當時以為他們就是想使個壞,讓這東西出故障,然後拿這個當借口去跟上面要錢……”
錢江痛心疾首的在自己的腦袋上捶了幾下,“我哪兒想到會着火啊……我就是想着線路短路一下,頂多跳個閘呗……”
榮昊和身旁的同事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想當然呢?
“第二個是錢虎,那第三個找你的人是魏昭儀?她是什麽時候找上你的?”
“出事前一天的下午。”錢江抱着腦袋,仍是一臉痛悔的神情,“是錢虎叫我去他辦公室,等我去了,才發現辦公室裏就魏總一個人。”
“魏總問我錢叔交代我的事兒辦好沒有。我一聽她這話,立刻就踏實了。誰不知道魏總才是酒店的大老板吶,這事兒她讓幹,那就幹呗,還有啥可怕的?人家有錢人願意折騰自家的生意,關別人啥事?你說是不?”
說完這句話,錢江立刻反應過來他在跟誰說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尴尬了起來,“那啥,反正魏總就問我活兒幹的咋樣了之類的。”
“她原話是怎麽說的?”
“原話……”錢江回憶了一下,“具體會造成什麽樣的破壞?跳閘的話,從停電到恢複大概要多長時間?還有就是維修人員上來解決故障會走那條路……就是這一類的。我當時的感覺吧,就是他們要趁着停電的那幾分鐘,在酒店裏搞個什麽事兒。”
榮昊和在座的幾個人都曾去過山海酒店實地勘察,知道二樓的宴會廳因為設計角度的問題,即使在白天也是需要照明的。一旦停電,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區域會變得非常昏暗。
顯然,要搞事情的人,就看中了這片沒有光亮的區域。
魏冬陽的屍體,也正是在這片區域內被發現的。
榮昊覺得,魏昭儀是知情人這并不奇怪。但她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至少說明她事先并沒有要殺害魏冬陽的意圖。反而更像是知道有人要在這裏找魏冬陽的麻煩,她無法阻止,于是只能寄希望于盡量減少他受傷害的程度。
這裏面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如果錢江說的都是真的,他在平臺的設備上做了手腳,導致了整個二樓宴會廳停電。那麽在停電的幾分鐘時間裏,都有什麽人從維修通道摸上來了?
這些人是沖着魏冬陽來的,他們來了之後都趁亂做了什麽?而那場大火,會不會跟這些人有關呢?
他們都是驗看過現場的人,知道鑒定處給出的鑒定報告上的說法是:頂棚懸挂的風機盤管機組老化,電氣線路短路形成的高溫電弧引燃了周圍裝飾材料并蔓延成災。那麽,大火之後的現場,燃燒痕跡有沒有做過進一步的分析?
有沒有可能,導致大火蔓延的裝飾材料,一開始的時候并沒有出現在那裏?
榮昊跟着大部隊回到事故現場重新勘驗的時候,葉連江也沒閑着,他通過葉連柏公司一個下屬的親戚,找到了柳樹樁的一位村民劉安菊。
劉安菊與其他村民不一樣的地方在于,她的兩個兒子都在葉家的公司工作,家裏也沒有什麽人在食品廠上班,可以說他們家跟食品廠沒有一毛錢的利益關系。平時也很看不慣村裏把食品廠的那些人捧的那麽高。
她嫌這些人在村裏趾高氣揚,像主子似的。
但這些話她是不能跟村裏人說的。村裏很多人都在食品廠工作,對食品廠是十分維護的。如果聽見有人說食品廠的壞話,搞不好還會跑去告密。
劉安菊就親眼看見過食品廠的保安來村子裏打人,理由是“這小子好吃懶做不愛幹活,還抱怨工資待遇不公平,在外抹黑食品廠的形象”。
這種事發生過幾次。這之後,村裏就沒人會在背後嘀咕食品廠的閑話了。不過卻多了一種村裏人互相監視的古怪氣氛。
大家其實都煩這個,但又沒辦法。還有人跑到劉安菊面前泛酸,說些“你有福氣呀,兒子都在市裏工作,惹不上這些麻煩”之類的廢話。劉安菊就幹脆把家裏的幾畝地讓給別人種,自己搬到海州市跟着兒子一起住了。
葉連江聽她講故事,心裏頗覺不可思議,“保安就這麽大模大樣的進村子裏來打人?沒人攔着嗎?我聽說你們村子很抱團啊。”
劉安菊舉着一個繃子在做十字繡,聽見抱團兩個字嗤笑一聲,“聽見有人說食品廠的壞話,他們就合起夥兒來收拾人家……這還不叫抱團?”
葉連江琢磨着,這麽做就是不想讓附近的村子裏傳食品廠的閑話,因為這些閑話有可能傳着傳着就傳遠了,或者傳到什麽有心人的耳朵裏去。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食品廠确實是有問題的。
“以前也有人到村裏打聽,不過大家都不敢說。”劉安菊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我覺得廠子大半夜的運貨就挺可疑。”
葉連江精神一振。
劉安菊的神色也帶着疑惑,“你說,一般食品廠出貨什麽的,為了趕個新鮮,都是一大早三四點鐘出貨,可咱們村是大半夜的一兩點鐘,貨車出出進進,可疑不?”
葉連江遲疑了,這能算證據嗎?
“或許路遠,就得這麽早出貨?”
劉安菊甩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真要是出貨,那得天天出貨吧?咋也不能這個禮拜一三五出,下個禮拜二四六出吧?再說晚上都出了貨了,白天那些貨車一趟一趟的,又是運的啥?就那麽個破廠子,生産力也有限吧?還能白天晚上都出貨?他們能有多少貨呀?”
看來大家心裏都有懷疑,只是村民們的經濟來源都是仰仗食品廠的,所以有了疑心也不敢有所表示。
葉連江心想,看來這些運來運去的貨物當中,有一部分應該就是他們所疑心的那種東西吧。
這種事他去查不合适,還得警方出面才行。不過他可以提醒提醒榮昊,別光盯着那些管理人員,貨運、庫管或者夜間值班人員的信息也應該重視起來。
葉連江相信這些人一定知道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