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番外三
自他登基起,這是第十三個年頭了。也是他即位起最為艱難的一年,華陽遠去漠北和親,太後對他施加壓力推了宋世安回來做王爺。
他永遠也忘不了華陽跪在他面前時眼裏的決絕。她說:“臣妹願去衛國和親,三年,三年裏我會作為承國的公主為承國的百姓換來安寧。”她還說:“三年後,我想做為聶朝的妻。”
那一刻,梁浚明白華陽這一去,他們這一生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恨自己的無能
三年裏,他只能拼命讓承國強大,這是他的妹妹為他和承國換來的三年。
這代價,何其大....
朝堂上和太後的争鬥令他身心俱疲。自他幼年登基太後一直垂簾聽政,直到他十五歲那年,在林相的支持下,太後離開了那個位置。
可這也僅僅是他稍稍有了些喘息的機會,太後身居後宮可時不時也會幹涉前朝之事。高相仗着太後的支持公然與他作對,幾次在朝會上暗諷他不過是個傀儡。
這皇帝做的可真可笑,他幾次想過結束這一切,可這樣,承國又該怎麽辦....
那日鳴六急匆匆的進入大殿那一刻起,他知道,他的華陽沒有了,他再也見不到他的妹妹了。
約定好的三年終于是來了。
他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他去找了宋世安。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
直到太後派人來說想見他。
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去了
她的頭發白了不少。
這是梁浚見她時心裏的想法。
太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像一個真正的皇帝了。
還說這些年,辛苦他了。
梁浚看着她的臉,記憶被拉回了小時候。
那個時候年幼的他被帶入宮中,沒有一個親人在他身邊。一次雨夜裏,外邊的雷吓得他哭泣不止,後來太後來了。太後把他抱在懷裏輕輕安撫着他,說她在,沒有人會害他。
他自幼喪母,這些年來太後是在做着一個母親的角色陪着他。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慢慢的開始變了,或許是他長大了,或許因為他是個皇帝,又或許他們身在帝王家。
太後說她已經為他掃清了所有障礙,這是她最後能為皇帝做的事情。她說只有那人死自己才能坐穩這個皇位。
可從來沒有人問過他與那不願意做這個皇帝,從來沒有人問他。
上一輩的恩怨他不想再去理會,可如今太後殺了那人,他和林若寧便再無可能....
他想怨,可是怨什麽,又能怨誰呢,誰都錯了可又誰都沒有錯。
他不敢再見林若寧一面,每每想起她梁浚便愧疚難安,徹夜難眠。
聽說她病了,他派人送了最好的藥材去,也派了太醫去給她醫治,可也不見一點起色。
太醫說心病難醫.....
他趁着夜色去看過她幾回,她夜裏總是不睡,站在窗邊看着院子裏的那顆樹一看就是很久。
一切都變了,為什麽就變成了這樣。
第一次見她時,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叫他賠自己的糖葫蘆。後來梁浚知曉了她是林相家的小女兒,偷偷溜去看她。小姑娘總是那麽天真,一刻都停不下來。
他讓林若寧進宮伴讀,一開始就存着私心,他想讓她留下來,留在這偌大的皇宮裏陪着他。
有她在,這皇宮鮮豔了不少。
可他沒想到林若寧心中早有所屬,他走不近她的心了。
那天她問他在畫什麽,他說在畫貓兒。可他沒說,是一只張牙舞爪,會吃糖葫蘆還告訴他要是無聊了就來找她玩的貓兒。
他抱着最後的希冀問她願不願意留在宮裏,答案是他一早就料想到了,可聽到的那一刻還不是不免被刺痛了心。
華陽走的那天她站在城牆上一句話也沒說,她心裏一定是怨他的。
他這個皇帝可真是無用,守不住自己的國家護不住自己的妹妹就連心愛的姑娘都對他心生怨怼。
那人走後的第二年她便離了人世。
她一定很想那人吧,才會這樣不管不顧的就去找了他。
他做了這皇帝許久,後宮卻無一人。
大臣紛紛上書要他廣納後宮,開枝散葉,通通被他駁了回去。生在皇家諸多的身不由己,他已經受夠了。
這苦...就斷在他這裏吧....
這一生太苦,他厭倦卻也不得不繼續下去。
眼下的一切是踩在鮮血上一步步踏上去的,他不能就這樣放棄。就這麽熬着熬着,終于...他熬不住了。
他太累了....
這一生他所做之事皆非他所願,所願之事也皆不得如意。
他只想知道
下輩子他還能不能遇到那個吃糖葫蘆的姑娘.....
要是可以的話,讓他早些遇見她,也好嘗一嘗這世間的甜到底是何模樣...
永和二十七年
帝薨改國號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