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華陽見我時那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別人口中未得真容的寶貝第一次被看到那樣。我想問問她可想了想還是算了,她可是公主,公主想做什麽都是被允許的。
我在宮裏與其說是伴讀倒不如說是陪玩。華陽成日帶着我四處玩鬧,書放在那裏都快積了一層灰。她毫不在意我當然也樂得自在。
華陽年長我兩歲,再過一兩年就該議親了。她和我說她有自己的意中人。是聶家大公子聶朝将軍。
我聽阿爹說過,這位聶将軍少年成名是我們承國最年輕的将軍了。
華陽說起他時臉上的愛慕之情藏都藏不住,我問她那聶将軍也喜歡她嗎?華陽紅着臉和我說聶将軍答應她待他從邊境回京就求皇上賜婚。
真好,公主和将軍再合适不過了,話本裏的才子佳人都是這般。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宋家哥哥,不知道這麽些天不在他和兄長在做什麽,他會想我麽?
罷了,還有半月我就能回家了到時我再問問他。
和華陽在一起的日子裏我們玩的最多的就捉迷藏了,可我猜拳總是輸給她所以每次都是我去捉她。今天也是一樣。
華陽今天藏的太好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她。我走着走着就被什麽東西一絆,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一邊倒下,天吶!我要摔個大花臉了!明天就是回家的日子,我可不想這樣的回家啊!
一雙手攔腰将我扶住,我站穩後一把扯下了蒙着眼睛的黑布。
但眼前的人卻着實吓了我一跳
“你你你你你”我看着那人‘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句話來。
這人正是那日在街上打落我糖葫蘆的人。
“皇兄!”
華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皇兄?據我所知皇室中如今能讓華陽稱作皇兄的只有一人。是皇上!
阿爹說過,見了皇上一定要跪!我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皇上卻蹲下身來看我,問我見過他嗎?
看來他一定是忘了我!這可太好了。我搖着頭跟他說沒有。
我知道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皇帝了,砍人腦袋的事可是他說的算。要是讓他想起來我當衆叫他賠我糖葫蘆他記仇怎麽辦,還是忘了最好。
皇上叫我起身,還叫我以後見着他都不用跪。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問華陽,華陽說皇兄說的話就是命令,你聽他的就是了。
好吧,那我下次見了他就不跪了。不過……我忽然想起來,宋家哥哥叫我以後再見着他離他遠些,宋家哥哥也認識皇上嗎?
回家的時候一塊兒問他好了。
回家的那天我早早的就起床,阿爹已經在宮門口等我了。一路上我都在和他說我跟華陽這些天的趣事,阿爹摸着我的頭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到家時阿娘說兄長還未醒,叫我去喊一喊他。我一想還是算了,兄長貫會睡懶覺,我還是先去找我的宋家哥哥。
我去宋府的時候下人告訴我宋家哥哥在後院練劍,我便又跑去後院找他。
宋家哥哥可真好看啊。我高聲喚他,他收了劍走向我。
“我們阿寧回來了”
“宋哥哥!”
我沒等到他走近我就撲到他身邊想叫他像兒時那樣抱起我,可我又突然想起他說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這樣了。于是我拉下他的宮縧叫他彎下身,輕輕的在他耳邊問他:宋哥哥,你想阿寧了嗎?
他失笑,也在我耳邊輕聲說: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我們阿寧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我身邊。
真好啊,我的宋家哥哥和我想他一樣在想我,這大概這一個月以來最讓我開心的話了。
我要回家時宋家哥哥給了我一塊兒玉佩,我問他這是給我的定情信物嗎?
我看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俊俏的公子哥多會給心愛的姑娘玉佩作為定情信物。
可他不回答我,只是叫我收好這玉佩,要是丢了的話他就不能娶我做媳婦兒了。
唉,這不就是定情信物嘛,還要說的這樣吓人,我答應他收好就是了。
我回家的時候兄長已經醒了,我奇怪,問他今兒太陽是打西邊起了嗎。
兄長平日裏不睡到日上三竿是決計不會起的。
兄長說是因為我回來的動靜太吵了。
胡說!我一回來就去了宋府,他怎麽能這樣胡亂的怪我!
我一點兒也不想跟兄長說話了,轉身就要走,兄長又拉住我塞了個盒子給我,說送給我然後他就走了。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支桃花簪子,比蔣秋儀的那支還要好看!
前幾月我去首飾鋪時看中了支桃花簪子卻被蔣秋儀先買走了,當時我還難過了好久。
唉,看在兄長送我簪子的份上,我還是不和他計較他冤枉我的事了。
我才把簪子戴好阿娘就來尋我了,她說她給我做了兩身新衣裳,叫我去試一試。我真是太開心了,原來回家後能夠收到這麽多東西呀,我頓時覺得宮裏的日子好像并沒有那樣難熬了。
出宮在家的兩天時間似乎比往常要快上許多,臨行前兄長拿了好多糕點叫我帶上,是敬德齋的糕點。
可為什麽宋家哥哥沒有來呢,他難道沒有一點舍不得我嗎?唉……
回到宮中時皇上也在華陽那裏。皇上對華陽可真好平日裏那樣忙還要抽時間陪華陽吃飯。我和華陽說我和兄長一點也不像皇上和她這般。華陽笑着搖了搖頭。
為什麽總是笑着搖頭呢?華陽是這樣,宋家哥哥也是這樣,就連皇上有時也會這樣。
第一場冬雪來時,聶朝将軍回來了。
彼時我正和華陽試着皇上賜給我們的狐裘,華陽聽到宮人來報後飛似的跑了出去,我也想見見她的這位心上人,便一塊跟了去。
這位聶将軍許是常年在外征戰的緣故皮膚有些黑,額間還有一條未痊愈的傷,不過這些都不能掩蓋他的一副好相貌。華陽和他站在一塊真的很般配啊,像極了話本裏的才子佳人。
華陽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說着話,聶将軍溫柔的笑着輕輕地拂去華陽肩頭的雪。
他們一定會和美一生的,我想。
給華陽和聶将軍賜婚的聖旨是在聶将軍回來後的一個月下的。
因為這事華陽興奮了一夜都沒睡。她和我說她就要嫁給她的心上人了,她說以後她就是聶将軍的妻子了,她還說聶将軍答應了她等他們成婚後要帶她離京游玩……她說了好多好多。
她是那樣的歡喜。
宮裏有一處梅林,我想找華陽和我一塊去折些梅花來插到瓶子裏去華陽卻說聶将軍約她一塊去宮去。其實我也想出宮的,可人家兩個人在一塊我去湊什麽熱鬧,所以我就一個人去了梅林。
我踏進梅林的時候還道奇怪,今日竟一個人也沒有。待我看到梅花下的那一抹黑色身影才知道原來是皇上在這。
皇上問我來這做什麽,我說我來折些梅花回去。他又問我要不要他來幫我,我想了一下覺得他是皇上我怎麽能讓他做事打算和他說不用,他伸手就折了梅花枝下來給我。那是紅梅
,我說在這雪天裏紅梅白雪可真好看。皇上也說,是啊真好看。
梅花折的差不多了我的肚子也響起來了,我有些窘迫的,可皇上笑的很開心。他問我想吃什麽,我說要是有紅薯就好了,在家的時候兄長和我總會烤紅薯來吃。那紅薯又甜又軟,拿在手裏還熱乎乎的,冬天吃最合适不過了。
不過眼下上哪去找紅薯來?
皇上說他有法子,也不知道突然從哪裏冒出了個人全身穿的黑漆漆的,皇上和他說了幾句話沒一會幾個紅薯就到了我們面前。皇上說那是他的暗衛。
皇上帶着我去了禦膳房,禦膳房的宮人們一看到他跪了一地,他叫他們都出去。只剩下了我和他。
他問我會烤紅薯嗎,我搖了搖頭。在家中時都是兄長和宋家哥哥帶着我,我從不用做這些事情。兄長說我什麽也做不好只能吃,宋家哥哥說,我們阿寧還小可不能做這些。
皇上把他的大氅解下叫我拿着,他自己開始搗鼓了起來。
皇上不愧是皇上啊,什麽都會,就連紅薯都烤的這麽好吃。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個急匆匆的人影,好像我的宋家哥哥。
現下這天色太黑我一定是眼花了。宋哥哥怎麽會在宮裏。
大概,是我太想他了吧……不過很快我就可以回家啦,因為華陽要出嫁了,我就不用再陪她讀書了。
其實,我本來也沒有在陪她讀書。我曾經問過華陽,皇上分明下旨叫我進宮陪她讀書可她這樣成天與我玩鬧真的可以嗎?
華陽大笑說我癡傻又說我進宮本就……
她話沒有說完忽然停了下來搖了搖頭說:“罷了,這事不該我同你說的。”
我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我進宮不是為了陪華陽讀書這事我聽明白了。
可華陽要什麽要的玩伴沒有,為什麽偏偏是我?唉,算了,反正我也不吃什麽虧,宮裏什麽都有。每次皇上賞賜給華陽的東西我也會有的。
一轉眼年關将至,我得了出宮的令一早就收拾好東西了。以後我便不用再來這裏了,因為開春華陽及笄後就要出嫁了,嫁給她的心上人。
還未到宮門,遠遠的我就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裏。我顧不上身邊的宮人給我打的傘飛奔過去撲到那人的懷裏。
“胡鬧。”他蹙了眉頭将傘傾向我可我卻沒從他眼裏看出一絲責備的意味。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問他今日怎麽不是阿爹來接我。
馬車的簾子忽然被掀開,兄長從裏面探出身來他說這大冷天的我一點也不知道心疼爹。
我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哼!
回家的路上兄長又給了我一個盒子,我打開裏面裝的是一個玉镯子!
這是我從前纏着娘好久她都沒有答應給我買,我真是太喜歡兄長了。
我顧不上馬車的颠簸竄到兄長身邊用盡了我這十餘年來所學的贊美之詞誇獎他。
最後兄長受不了推開了我叫我不要胡言亂語。
兄長又在說謊了,他明明開心的很!連耳根子都紅了,嘴角咧的都快上天去了。
“這是什麽?”
宋家哥哥拿着一個荷包問我。我一摸懷裏空空如也,一想應是剛才動作太大掉了出來。
兄長也看見了,一把搶了過去戲虐的看着我:“女大不中留啊,這是繡給哪位郎君的?”
他看着荷包還頗為嫌棄的問我繡的是不是鴨子,我說那是華陽公主的,他立馬将荷包又還給了我。
那天,華陽突然心血來潮說她想繡一個荷包給聶将軍可她繡了幾日後拿來給我看時我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那荷包上繡着的尖嘴動物是什麽。我只好開口問她,她聽完很生氣說那是鴛鴦,然後氣呼呼的把荷包丢給我就走了。
我只好先把那個荷包收起來,後來我想等華陽自己跟我讨要因為我怕我拿給她她又要生氣了。我等啊等一直到出宮那天我想要是再不還給她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誰知道她直接把荷包又丢回給我說她已經繡了一個更好的給聶将軍了,這個就送給我了。
唉,那好吧。
回了家我日日都睡到兄長來叫我了才起來。在宮裏的時候我總覺得在別人家裏還是不要太過放肆,阿娘說了,要知禮數。
我不在家這些日子也不知道阿圓都吃了些什麽好吃的,整個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圓了一圈。冬天的襖子一穿更是圓了。我問她,她說是兄長得了好吃食總會帶回家然後又想起我不在家就給了她吃,然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啧啧,還好我不在,兄長真的好計謀!要是我像阿圓一般他定是又要嘲笑我一番。
馬上就要過年了,街上的人比往常要多一些。我拉着阿圓在人群中穿梭着尋找那個賣糖葫蘆的大爺。
這街上有五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但只有那個大爺的糖葫蘆最甜。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大爺卻說今天最後一串剛才被人買走了。他指着前頭的一個人說:“就是那位公子。”
我一看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追了上去繞到他面前去。
“皇……皇……”
皇上伸手抵住了我的嘴唇,笑着沖我搖頭。我只好改口問他怎麽會在這裏。并且眼神一直沒離開過他手裏的糖葫蘆。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過直接,皇上輕笑着把糖葫蘆遞到我面前。
“這怎麽能行呢。”我擺手想要拒絕他,這不是開玩笑嗎,誰敢和皇帝搶吃食。
“你再不接着我可就反悔了。”他說。
我還是沒接。他又說:“華陽和你一般大時也總愛叫我帶她出宮來嘗嘗這些吃食。”
原來是這樣啊……
華陽要出嫁了,他這個做兄長的一定是看到了我想起了華陽小時候。
罷了,那我還是吃吧。
我咬下一顆糖葫蘆那酸甜的味道直沖我的天靈蓋,我想起剛才的問題皇上還沒回答我就又問了他一遍。
皇上說宮裏太無聊了就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這話說的有些怪但我又說不上是哪裏怪。
我又問他宮裏有那麽多的人,大家不陪他玩嗎?
皇上一怔随即朗聲大笑,他微俯下身來對我說:“沒有人和我一起玩。”
這樣的嗎……那他這皇帝做的也太苦了些。
我和他說他還有華陽啊,華陽可是她妹妹。他說:可華陽也要嫁人了。
對啊,華陽要嫁人了,她要離開皇宮了。
這下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才好,只能憤憤的再咬了一顆糖葫蘆嚼着。
皇上依舊是笑着,可我覺得他好像很累,他的笑是苦的。
其實,除去我第一次見到皇上的時候他禍害了我的糖葫蘆這讓我很不高興,之後我入了宮我覺得他對我還是很好的。
為什麽他們不和皇上一塊玩呢?
我想不明白。
那天回家前我和皇上說要沒有人和他一塊玩他覺得無聊的話就來找我玩好了。
他笑着說好。
新的一年,本該是歡喜開心的,可阿爹似乎并不是這樣。我幾次見他在書房嘆氣。我問他的時候他又總是笑着摸的我頭叫我去找兄長玩。
年後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雪,人們都說這是瑞雪豐年,來年一定好有個好收成。
小時候阿娘告訴我傳說人間下雪是因為天上的周瓊姬,董雙成和姑射三位仙子。
三位仙子施展各自的法器時,人間就開始下雪了。
可這樣的大雪,不知道賣糖葫蘆的大爺和蒸糕阿婆冷不冷啊……
又是一天雪夜裏,我聽見外頭的動靜起身出門只見阿爹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問兄長出了什麽事。兄長說接連的大雪災情四起,城外大批難民湧入。
是了,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阿爹作為丞相自是要去的。
我看向兄長,他的面色不大好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麽。
“哥哥,我們回去吧。”
他沒有回應我。
我伸手去拉他,他這才回過神來牽着我回去。
那晚阿爹沒有回家,第二天下值後才回來的。
他好像比平時更加憂愁了,就連眉頭也皺得緊了。
還有兩位大人也來了我家,其中一位我認識,是蔣秋儀的爹爹。
我跟着阿娘進去送糕點的時候他們似乎都不大高興。
阿爹說:“此次災情城內湧入大批災民,多數莊稼毀壞,糧食儲備不穩。”
蔣秋儀爹說:“京都尚且如此……”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又說:“前幾日來報,北遼似乎又蠢蠢欲動,頻頻來犯我邊關。”
………………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到,因為阿娘帶着我出去了。
三月開春後,我去了華陽的笄禮。
也是在那天,邊關告急,聶朝将軍走了。
華陽得到消息的時候急匆匆的趕去,終于是在城門口見到了聶将軍。
他們說了什麽我不知,只是華陽回來時好似哭過。
我只當她時舍不得心上的郎君。安慰她說聶将軍很快就會回來的,她沒有說話。
其實這話我也知道是在騙人罷了,我雖不在朝堂之上但也知曉這次邊關戰事又起怕是沒辦法這麽快結束了,唉,希望聶将軍平安歸來,好娶了這整日愛嬉鬧的公主。
聶将軍走後華陽經常召我進宮陪她。為此,皇上給了我一塊令牌讓我能夠自由出入宮門。